在張同學家留宿的時候,我隨手翻到一本書,忘了叫什麼名,寫的是西藏採風。那上面寫了一個傳說,說是西藏人相信,雪山上的雪是天神交媾後留下的精液,某座著名的雪山上積年不化的雪便是雪山女神和天神七天七夜的產物。真佩服藏人的聯想力。不過隨之而導致的直接後果是,我對純潔和非純潔的界定產生懷疑。雪向來是純潔的代名詞,而精液是另一個極端。兩個極端的事物放在一起,居然有相似的可比性。就象婚紗與裹屍布,萬字符與納粹標誌,痛苦與幸福,悲劇與喜劇一樣,顛顛倒倒,指的卻並非完全相反的方向。我在滑雪,也可以說,我遊戲在流言和謊言之上,也可以說,我在糟蹋山神的精液。這些純潔與非純潔的物事混在一起,調成了一杯巨大的smoothie。
恭親王說,我這人非常陰險,二字可形容之:公害。既然是公害,自然是要出來害害人的,尤其是在練好了本事之後。臨走的那天下午,聽說安妮他們要去魔高拍照,我便領了三個雪板去推他們的魔高。但凡能從坡頂走,絕不從坡底走,把魔高鏟掉一寸是一寸。當然,我的技術很爛,魔高鏟得不多,累積起來大概有三分之一左右個雪包。Tiger和Joe的戰績可能要好一些,但也摔得夠嗆。所謂損人不利己,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得了一些建立在別人痛苦基礎之上的小快樂。鬱悶的是,大部隊去滑流言道了,沒幾人過來享受我們鏟小的雪包。鏟到半道,我坐在雪包上小歇,R殺到。我慌忙站起,想搶到他前面鏟魔高,R卻晃到了前面,還說,“你歇着吧,不急。你不擋我的道。”嚓嚓兩下,又滑沒了影。想幹壞事,卻被人誤以為干好事,世界上最鬱悶的事莫過於此。
前兩天報紙上看到一件事,一自稱多爾袞的十世孫出來,克隆前清皇族形像。前光後垂,腦門抹了殺死頭髮的藥水,後面又開始留小辮。訂做了十來件黃袍馬褂,生活用品也一律選用黃色。說是為了弘揚中國前清文化,想明白了不過是一種炒作,所謂噱頭。即使克隆出皇族的形像,難道會得到皇族的待遇嗎?看猴而已。林則徐也有孫子孫女,曾國藩也有孫子孫女,還有那麼多八旗子弟的後代,也沒見蹦噠出來換上長袍馬褂什麼的。要克隆呢,最好選個時尚點兒的,美好點兒的形像。比如美女的鼻子嘴巴眼睛,比如冒險者的頭髮鬍子什麼的。幹嘛去克隆半禿頭呢?這麼說也許苛刻,克隆某種形像也是個人選擇,何況那種前清形像放在現代也算是卓而不群。與其淹沒在茫茫人海之中,不如做一做瞬間流星。時間真是有趣的機器,把古舊形像克隆到今日,又成了創新。這又印證了我前面所說的,兩極事物會有相似的一面,時間能說明問題。
我知道自己在狡辯。翻來覆去說着克隆,其實是想榨些原汁原味的生活出來。這杯用心良苦的smoothie,也不知獻給誰,誰又能喝下去。就象Fear Factor中用各種 蟲子攪碎拌成的汁液,蛋白質豐富且營養不菲,可是瞅着聞着都有些噁心。我在試圖克隆莫奈的名畫:巴黎聖母院。天是灰的,下着雪,教堂是灰的,一切背景都是灰的。只有幾個行人和雨傘,卻是異樣的鮮艷。那是我看到的生活,想象中的真實生活。可惜,努力會有失敗的時候,畫面全盤皆灰,或者萬花筒似的雜亂無章。我本來屬於沉默的大多數,等待着別人來提升我。可是一不小心擠進了話語的圈子,而且長出了獠牙,調出了一杯四不象的smoothie。
假如能克隆,我希望克隆快樂,克隆美好的生活。這裡所說的快樂並非思無邪式的快樂,克隆那樣的快樂恐怕會克隆出一個個白痴。中國人喜歡接受這樣的想法:只要活着就是好的,活成什麼樣都無所謂。對此我不贊成,這才是“公害” 思想。 抱有這種想法的人就很可能活成糟糕的樣子,使生活本身失去意義。有機會去滑滑雪冒冒險吧,別把生活弄得如同一潭死水。發言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