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時光
近日和少女時代的好友在網上重逢,兩種互相矛盾的感受同時向我席捲而來:恍然如夢,和大夢初醒。恍然如夢,是因為長達7年的時間裡,我與她毫無聯繫,卻又平行發展,我們的軌跡如此相似:我們都學了商科,畢業後我們都爬過筆桿子,我們又都嫁了聰明善良博學的好男人,最巧合的是現在我們都在北美讀碩士,將來很有可能都會在北美長住下去。大夢初醒,是因為被遺忘的時光,又被拾起;我們共同的年輕歲月,從未真正消失。
我一生最好的時光中,我這個女朋友占有着重要的位置。很多人對她的評論流於膚淺,比如說她家境好,嬌氣,小資,等等。我覺的,她天性中有種與眾不同的對細節的感受力,使她異於旁人,比如說我還在迷金庸武俠的時候,她已經開始看亦舒了,然後我被她帶着,也開始閱讀亦舒,所以我們直接跳過了瓊瑤讀物,這點上我很慶幸,真不敢想象如果她帶領我系統閱讀完瓊瑤讀物的話,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除此以外,她比我們都率先意識到女人應該留長頭髮,她對美男子具有天生的鑑賞力,她的眼睛象探照燈一樣,能在漆黑一片中將帥哥定位,她還將她這種獨特的審美觀傳染給我,搞的我們倆一起暗戀同一個帥哥,我們私下裡曾經試圖和平瓜分這個帥哥——天知道我們那時候在想什麼!我那時候連胸部都沒有呢!和我們這些豆芽菜不同,我這個女朋友天生大胸,她躲在牆壁後面我也能一下子發現她——她胸太大,身子遮住了,胸卻遮不住。
我們一起做過的蠢事數不勝數,譬如她去給帥哥遞情書,我給她把風;她寫愛情小說,我給她的主人公們取名字;我們好象還成立過一個派別,取名叫:冰清玉潔派——我簡直吐都吐不動了!——這個“冰清玉潔”派的宗旨是:發現帥哥——接着私下裡瓜分帥哥,也不管帥哥們知道不知道,同意不同意——假如發現帥哥有女朋友的話——他死定了!我們會在我們的武俠小說里把他寫死,而且死的時候連雞雞都沒有!
然後我們長大了。我們上了不同的高中。因為有“高考”這個陰影,沒有人的高中會是美妙的。
尤其是我,我從生活中學到了很多很多。從我祖母去世開始,我得了後來我才意識到的一種心理疾病:抑鬱症——症狀是完全的否定自己——我曾經一度禁止朋友們叫我的本名,我給自己取了個別名——我還有種種輕生的想法,並且總覺的現實的生活是不真實的,總有一天,“現實”作為一個龐大的,效率高超的系統,是會崩潰的。(順便說一下,我這種模糊的想法在後來的電影《Matrix》得到了影象上的實現。)
我有過長達6年的低落期,之後慢慢好轉起來。這中間,我們各自上了不同的大學。後來乾脆就沒有聯繫了。我也沒有多少遺憾,因為我知道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中間失去聯繫的7年,我始終都知道我們總會重逢。
我沒有去找她,是因為我是個善良的人。我願意給別人帶去愉悅,如果我不能,我選擇安靜的過我的不快樂的日子。很多年來,作為一個心理上有輕微異常的人,最好是不要打擾旁人的生活。尤其是,我們都在變動之中。
對於我們的重逢,我尤其感動的是她對我的所謂的“文字上的才華”的肯定。我還真意識不到,我曾經有過那樣一種才華——我又開始完全否定自己了——不過,我真的感謝來自她的所有的鼓勵,那似乎是從偷走的時光中,奪回來的一把青春,象是最好的秋天裡最明亮的一束陽光,照耀我們,使我們開懷大笑,又視線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