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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襄的苦惱
送交者: 佚名 2005年11月04日16:12:06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站在峨眉山頂,冷冷的夜風吹起我的袍袖,獵獵作響。長劍在手,月光下,泛起銀白的雪光,寒芒點點。我的手撫過倚天玄鐵鑄就的劍身,森森的寒意,穿過掌心,穿過手臂,穿過心肺,刺骨的冰涼.
  多少年,一晃而過,多少事,不堪回首。在峨眉山頂,每天,就這樣佇立着,以永久不變的姿勢,向着鍾南山的方向凝望。鍾南山下,活死人墓,大哥哥,你快樂嗎?

  (一)
  想起來,已經是二十六年了吧。那個時候,我還是一個天真無邪、無憂無慮的小姑娘。我的父親是抗擊蒙古,保國安民的一代大俠,我的母親是智算無雙,名滿天下的丐幫幫主,我的外公是獨行天下,罕有其匹的一代武學宗師。自從襁褓起,我的頭頂就籠罩着一大堆耀眼的光環。天下英雄好漢,人人見了我都要恭敬的稱我一聲郭二小姐,人人見了我都要滿臉堆笑誇讚我好漂亮的姑娘。每年都有少年俠士不遠千里來到襄陽小住,據說都是出自名門正派的世家子弟,浮浪的少年,整日裡跟在我和姐姐後面獻殷勤,姐姐總是很高興有這麼多的男人圍着她轉。而我,卻從不曾心動,這些油頭粉面、浪的虛名的男人在我心裡,如同浮雲。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了,姐姐也嫁為人婦。儘管圍在我身邊的少年越來越多,襄陽城卻總是讓我感到平靜而乏味。我的心裡,似乎有一種怎麼也放不下的牽掛,我在思念一個人,一個在我的心裡埋藏了很多年的男人,一個在我夢裡出現了很多次的男人。在夢裡,他總是在微笑着看我,他的臂彎里,隱隱約約似乎抱着一個粉琢玉雕的女嬰,嬰孩沉沉的睡着,他的眼裡,是疼愛的笑顏。有時候,我在半夢半醒間,哪個女嬰的臉龐竟然會幻化成我的。在夢裡,儘管我看不清他的容顏,但他的眼睛奪人心魄,看着我的時候,仿佛要看穿我所有的心事。我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麼總是出現在我夢裡,我不知道哪個女嬰是誰,但我相信,他的出現,一定是和我有關,一定是預示着什麼,也許,他就是我這一生要等的人。

  (二)

  那年,我姊弟三人奉父母之命,前赴晉陽邀請全真教耆宿長春子丘處機至襄陽主持英雄大會。從晉陽南歸時,風雪瀰漫,我和姐弟遇阻風凌渡。
  在那裡,我聽到了一個義薄雲天,人人稱頌的名字:神鵰俠。客棧里的人都說,解困濟急,鋤強扶弱,眾口稱揚,神鵰大俠。天下除了我爹爹母親外公,竟然還有這樣的英雄豪傑,而我竟無緣結識,若是能夠見他一面,和他說一句話,我可是比什麼都歡喜。於是我撥下頭上真金明珠的釵子沽酒饗客,只為了多聽一些他的消息。而姐姐卻很不屑,她告訴我,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因為在我出生第一天他就抱過我。聽着姐姐的話,我的神思有瞬間的恍惚,哪個老在夢裡向我微笑的男人在腦海里若隱若現。
  我要見他,我要見神鵰俠,什麼英雄大會,英雄會上的人物未必是真的英雄,真的英雄卻有未必去參加英雄大會。
  後來,我和西山一窟鬼去見神鵰俠。在我的心裡,我想,他該是風流儒雅、英俊瀟灑的翩翩少年俠士。
  然而他站在我面前,臉色焦黃,木僵枯槁。而且他也已經不年輕,兩鬢有了微微的白髮。我的心底,泛起微微的失望,這就是哪個懲惡揚善、俠肝義膽的大英雄嗎?這就是姐姐所說哪個我出生第一天就抱過我的男人嗎?我望着他,驚疑着。他的眼睛看過來,精光四射,英氣逼人。閃電般的掠過我的臉龐,我仿佛被擊中般,心口一陣發熱,雙頰有些須的燒,低下頭來,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這個眼神,怎如此熟悉,是夢裡哪個總是向着我微笑的男子麼,還是嬰孩時殘存的那點記憶。我聽說,我生下第一天,他就抱過我,風餐露宿,捕縛母豹,餵我喝,哄我睡覺,逗我開心。我甚至能夠想象,當我張着小嘴咯咯的笑,他年輕的眼睛裡盛滿溫柔、憐愛的笑意,溫暖的手掌撫過我如花瓣般柔滑的面頰。後來,我常常想,這一生,和他最親密的,也許就是那段時間。

  (三)

  捉靈狐,黑龍潭,百花谷,一路上,和他相伴,總是說不出的快樂。
  哪天,在回來的路上,想着要和他分別在即,相逢卻是遙遙無期,我的心禁不住黯然神傷。十六年來,自己從未曾象今天這樣為一個人牽腸掛肚,我悄悄問自己,自己這是怎麼了,我喜歡上了這個男人麼?   
  離別的酒宴上,我端着酒杯,愁腸百結。一滴清淚,緩緩滴入酒杯,我的心,碎了般的痛。
  姐姐在外面喚我。該走了,我離座掩面飛奔而去,甚至不敢和他說一聲道別的話。他就跟在我的後面,柔聲問我,小妹子,你可有什麼為難之事麼?為難之事,有,可我該怎麼說。大哥哥,你已有了生死相依的龍姑娘,我又該如何,恨只恨我遲生了這許多年。我告訴他,我沒有什麼為難之事,只是想着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想起來難過而已。我哽咽着語不成句,我心底所有的秘密都泄露在我顫抖的聲音里。可他不懂,或許他是懂得,只是不願意懂。
  月光下,他的眼睛滿含柔情,望着我,輕輕的笑,眼神象輕柔的水波樣蕩漾過我的胸腔。我低下頭,兩行清淚簌簌滾下,他看着我,眼神有點呆痴,怔怔的,在他的眼底,我看見有自己的影子悄悄盤踞。這一刻,我想他該是有一點明白。但他不語,我知道的,我什麼都知道,古墓中漫漫長夜裡相依為命的艱難,險惡江湖裡數載生死與共的深情,絕情谷畔16年痴心不悔的苦苦守侯,大哥哥和龍姑娘,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又怎麼會辜負了這許多年的情意,對我一絲淺淺的動心怎可抵消腦海中縈繞了二十多年的紅顏,我在他的的心裡,只是占據着一個小小的空間吧。
  良久,他從懷裡掏出三枚金針,鄭重的告訴我可以實現三個願望。
  我象個狂喜的孩子般要他摘下面具。他許是沒有想到會提出這樣小小的要求,眼裡,有微微的驚疑。
  當他的面具在我眼前徐徐摘下,哪個瞬間,我幾乎要呼吸不過來,縱使塵滿面,鬢如霜,依然掩蓋不住他逼人的英氣,清癯俊秀的臉孔,劍眉入鬢,鳳眼生威。原來他生的這樣英俊。我的臉在發燒,我的心在狂跳,哪個夢境如潮水般湧來。記憶的碎片一點一點的拼湊完整,畫卷般在我面前鋪開。就是他,他就是哪個我夢中數度相會的男人,原來他就是我一直在等的哪個人。在夢裡,他就是這個摸樣。原來,我和他的情緣,早已在生下來的時候就註定了。上天,既然在十六年前已經把我送到了他的懷裡,為什麼又要讓我離開?為什麼哪個時候母親要救我?就讓我在古墓里長大,或許多年的耳廝鬃磨,他會對我有一點真心。縱使不能相親相愛,我陪伴在他身側,能日日看着他的笑,聽着他的呼吸,看着他和龍姑娘相濡以沫,我亦歡欣。   

  (四)

  和他分別回到襄陽後,我依舊東遊西走,浪跡於茶樓酒肆,只為了探聽到關於他的一鱗半爪的消息,不能相見,聽着他的名字也是幸福。‘
  陸陸續續,我聽到很多關於他的事情:在母親的印象里,他是哪個桃花島上天性偏執,不懂教化的劣頑過兒;在姐姐的咬牙切齒里,他是哪個目中無人,挑釁滋事的狂放少年;在江湖人士的諸多傳言裡,他是哪個亦正亦邪,不遵禮法的全真教逆徒。什麼名門正派自以為是的清規戒律,什麼程朱理學的師徒之禮不可逾越,全不過是束縛人的陳規陋習。無論在別人的眼裡,他是怎麼樣的狂放不羈,我自不管,在我心裡,他永遠是風陵渡口哪個俠骨柔腸,琴心劍膽的神鵰男子。
  據說,龍姑娘身中情花毒後被南海神尼救走。走時在崖畔留書:十六年後,在此相會,夫妻情深,勿失信約!於是他在絕情谷上整整等待了十六年。十六年人世的羈絆,十六年的苦苦相思的煎熬,只為了和心愛的姑姑一踐生死之約。龍姑娘若真的已不在人世,知道他對她如此痴心,也當含笑九泉。有時候,我的心裡,會有一些奇怪的念頭象火苗般跳躍,他和龍姑娘十六年的分別,是不是上天刻意的安排,讓他等待我長大。如果十六年過去了,龍姑娘沒有回來,也許我能夠和他成為一對逍遙江湖的神仙眷侶,我邪他狂,我們一樣的叛逆,一樣的不拘禮法,本是一個世界的人。
  無數個夜晚,襄陽城頭上,我徘徊又徘徊,我期望着上天會有奇蹟,有一天,他跨着神鵰,從天而降。
  日復一日,襄陽城的空氣讓我愈來愈悶。終於有一天,我獨自一人離家出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
  我來到了絕情谷畔,我知道,他一定在那裡。
  我趕到的時候,他就站在崖畔,手撫摸着龍姑娘的留書,眼神暗淡,身影寥落而寂寞,一如十六年來從未展顏笑過的臉龐。大哥哥,和龍姑娘的相會指日可待,你為什麼還是這樣的愁眉緊鎖,鬱鬱寡歡。
  我遠遠的望着他,醉了,他呆呆的望着谷底,痴了。突然,他嘴裡叫着姑姑為何不守信約縱身躍下萬丈深淵,去追尋他心愛的龍姑娘。那一刻,我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臟在脆響着破裂,天地都仿佛靜止了,唯有他絕望而悲苦的喊聲在谷中久久迴蕩。生有何歡,死有何懼,大哥哥已去,我也跟隨他去,一了百了。
  大哥哥,我念着他的名字,跟着跳了下去。
  谷底寒潭的水好冷好深啊,水咕嘟咕嘟的灌進我嘴裡,我的意識漸漸的模糊,我想我怕是要死了,不過能夠和大哥哥死在一起,我亦無憾。
  昏迷中有人拽住了我的頭髮,大哥哥,是你麼?我想喊,卻嘴唇僵硬,開不了口。
  當我甦醒過來,睜開眼睛,我看見了他,就坐在我面前,痴痴的看着我。我渾身顫抖着,驚喜着着幾乎說不出話。謝天謝地,大哥哥他還好好的活着,這真是比什麼都好。
  他溫和的眼睛望着我,滿是疼愛和憐惜,傻丫頭,你這又是何苦,你不怕死麼?
  我哆嗦着微笑,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怕,我自然是不怕。縱使我今日死了,有你陪伴,不能同生卻同死,我也是喜歡的緊。
  他嘆息着輕輕的攬我入懷,手掌撫過我的長髮,顫抖着。我偎依在他寬闊的胸膛里,他的心,劇烈的跳動,他的心裡果然是有我。我抬眼望他,他低頭看我,他今日終究是明白了我的心,也不枉我喜歡他一場。閉上眼,安靜的享受這一刻的安閒,溫暖無比,朦朧中,有輕柔的吻印在我的額頭。十六年前,他抱着我,也是這樣的吧。我多希望,自己永遠是哪個沒有長大的嬰孩,沉睡在他的懷抱了;我多希望,這一刻是時光永駐,是天荒地老,就這樣靠在他的懷抱里不要醒來。

  (五)

  華山之巔,明月在天,清風吹葉,樹巔烏鴉呀啊而鳴。
  他送我隨身攜帶的玄鐵劍倚天。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撫摩着冰涼的劍身,望着那相扶相攜的兩個人兒遠去的背影,我的淚點點滴落,這一別,此生怕是再也無法相見。此去經年, 應是良辰美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 更與何人說!
  走過了很久,淚眼迷離中,我隱約的看見,他回過頭來,向作別的人群望來,眾人揮着手相送。他的眼睛逡巡着,落在我淚痕滿布的臉上,有一抹不舍,有一抹隱痛。我的心,有剎那的歡喜,他對我,也是牽掛着。
  自別後,父母就開始張羅着我的親事。郭大俠、黃幫主的女兒自然是不愁嫁,求見的書箋雪花般落在我的案頭。但那些浮躁的少年,怎比得我心裡哪個鋤奸除惡、的風流俠士。那些書箋,我從不拆封,一封一封積壓在案牘,蒙上一層薄薄的塵灰。我那料事如神,洞若觀火的母親告訴我,不要再等了,沒有用。我告訴她,給我十年的時間,我去找他,十年之後,無論能否見得一面,我定回襄陽向爹娘做個交代。
  就這樣,我拜別父母,一劍一驢,風霜裹青衣,浪跡江湖。
  十年間,我仗劍天涯,走遍大江南北,到處追尋他的消息,哪怕只是再見得他一面,看他一眼,說一會子話,我已無憾。
  我曾騎着青驢,幾度徘徊在終南山,終南山下,古墓長閉,我倚着青石的山門痴痴凝望,這就是我嬰孩時候來過的古墓麼?大哥哥,你可在裡面,為何聽不到我切切的叩門聲。
  萬花坳里,花落無聲,大哥哥,你可知道,襄兒來找你了。
  我曾背着長劍,佇立在絕情谷邊,絕情谷里,空山寂寂,情花不復,人跡已杳,大哥哥,千山萬水,我只求的一面會晤,竟是不能。
  我曾在我們第一次相見的客棧故地重遊,風陵渡口,凝月冥冥,風陵夜話,歷歷在耳,相逢仿佛就在昨天,我卻再找不到你的影蹤。
  多少個月明星稀的夜晚,我彈劍而歌,心下鬱郁,大哥哥,你不是曾經告訴我,你在我嬰孩的時候曾經抱着我想,我長大以後會不會還記得你。大哥哥,我記着你,一輩子也會記着你,可是你,這些年,可曾有一點想起我。
  第三年,河南的少室山下,我見到了張君寶,我憐他少年孤苦,把十六歲那年無色大師送我的生日賀禮鐵羅漢轉送與他,他低着頭接過,面色一紅,我有點呆怔。他出來送我,送了一程又一程,依依不捨,我心悽然,今日何似華山那日,我為他傷心,張君寶為我傷心。問世間,情為何物?
  第五年,少林寺外,我遇見了崑崙三聖何足道,那是個長身玉立、風度翩翩的白衣男子。
  他對我操琴以表雅意:“考□在澗,碩人之寬。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天一方……碩人之寬,碩人之寬……溯回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獨寐寤言,永矢勿諼,永矢勿諼……”我彈曲婉拒,黯然的神色在他英俊的臉上瀰漫,我不忍看,躍上驢背決然離去。斯人雖好,也該是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伴侶,卻不是我心中的哪個。走的時候,他送我焦尾古琴,我捧着琴,心頭沉甸甸。欲堅辭不受,何足道說,此琴乃我心愛之物,伴我數十年,送與姑娘,便如同我在姑娘身側,雖不得相見,我心裡也是歡喜的。我心頭一震,這樣的話,對他,我也曾說過吧。
  一劍一驢一路走來,風霜血雨,聽說,大哥哥年輕的時候,闖蕩江湖,行為放蕩不羈,曾博得無數美人青睞,也讓無數痴心女子傷心終生,有桃花島的程姐姐,陸姐姐,還有我那飛揚跋扈、嬌縱無度的芙姐姐,絕情谷的公孫姐姐更是為了大哥哥香消玉隕,欠下無數的風流孽債。而我如今浪跡天涯,卻也欠下這無數的情意。但縱使人世間的過客千千萬,我心中卻始終只有他一個,張君寶也罷,何足道也罷,那些青澀的感情,在我的心裡,沒有一絲痕跡和波瀾。
  第十年,我走到了峨眉山下,自古峨眉天下秀。到了峨眉山,自然不可放過觀賞這秀絕天下的美景。
  騎着青驢,我沿着窄窄的山道蜿蜒而上。
  山腰上,我在山澗的小溪邊掬水洗面。清澈明淨的溪水裡,是我風塵僕僕的倦容。站在溪水邊,我有點呆怔,轉眼就是十年,曾經的紅顏不再,而心中的哪個影子卻漸行漸遠,看來次生要找到大哥哥,已是枉然。就算是找到他,也是鏡花水月一場空,徒增煩惱而已。找與不找,我的心裡,也一直是牽掛着他,見與不見,又有何分別。也許大哥哥是註定要在我的生命里錯過,就如同而這一路,許多的少年俠士錯過我一般。漂泊江湖十年,我倦了,不想再飄零了,就在這裡駐腳吧。對着襄陽,我遙遙而拜,襄陽雖好,卻不是我呆的地方。
  我在峨眉山上結廬而居,青燈古佛,了卻一生,也是清淨。

  (六)

  每天,峨眉山巔,我提劍而立,望着終南山的方向默默祈禱,祈禱大哥哥和他的龍姑娘相親相愛。
  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又一個十年過去了,我從郭二姑娘變成了一代女俠郭襄,從寂寂無名的武林後輩變成了峨眉派開山祖師。峨眉山的廟宇一再的擴建,依然容納不下眾多的門下弟子。我手中的倚天劍,曾讓多少英雄豪傑鎩羽而歸,武林中紛紛傳言:倚天一出,誰與爭鋒。可我縱然是手握着可號令天下的的名劍,於我何用。縱然我手中的劍,斷金切玉,鋒銳無比,能夠剷除人間不平,卻斬不斷心中纏繞幾十年的情思。我縱然是有着獨步武林的蓋世武功,名利於我如浮雲,又有什麼重要,我要的,不過是一個人的心而已。
  四十歲生日哪天,各大門派齊聚峨眉,為我祝壽。門下弟子迎來送往,歡欣異常。而我,是熱鬧的賓客里寂寞的主人。二十多年前,我十六歲的生日,大哥哥,你動用了整個武林的力量來為我祝壽,如今,襄兒已經老了,你又在那裡逍遙。
  夜半時分,我一個人來到峨眉山巔,月明星稀,鳥雀南飛,今日之峨眉山竟似昔日之華山之巔,一樣的情,一樣的景,只是人成各,今非昨,華山一別,竟是永訣。二十四年了,大哥哥,你能否能聽到我在峨眉山頂的幽幽長嘆。
  揮舞着長劍,劍風過處,無邊落木蕭蕭下。
  忽然,長天裡,似乎有雕的影子掠過。
  大哥哥,是你來過嗎?
  環顧四周,天空裡已然沒有一點蹤影,黑黝黝的峽谷里,仿佛有羽毛在飄動。
  我縱身跳下,風在我的耳邊呼呼吹過,我的衣衫紛飛,像臨凡的仙子般以絕美的姿態墜落。在湖光山色間,我能看見,自己的笑顏如花般綻放,很多年,我沒有這樣開心的笑了。峨眉谷底,揚大哥,你願不願意,再抱抱我,讓襄兒在你的懷抱里永遠安靜的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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