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沒吃過什麼苦,連着熬了兩個周末通宵插廣告後,馮箏的牙床子腫得老高,疼得夜裡睡不着覺,飯也沒法吃,上下牙簡直不能碰,碰上了她就“哎唷,哎唷”地叫。她自己判斷這是上火了,給自己開個個方子:吃家裡帶來的牛黃上清丸。吃了兩天,不見一點兒成效,不僅那顆病牙周圍的幾個牙都跟着疼,半邊腦袋也開始疼,吃止痛片也不管用,她拿出風油精塗在腫起得牙床上,一陣麻辣清涼,能夠緩解幾分鐘疼痛。
她根本沒想着去看醫生,因為聽說治牙在這裡要很多錢,她想堅持幾天總可以抗過去的。她就這麼每天張着嘴,小口小口地絲絲喘着氣,又是上課又是打工的。有天霞姐問她怎麼臉色那麼不好,馮箏說已經好幾頓沒吃飯了,牙疼得不知道怎麼往嘴裡送。霞姐又氣又笑說你這孩子真笨,不會蒸個雞蛋羹麼?說着霞姐就動手真的給馮箏做了個雞蛋羹。馮箏很少可憐自己,相反她對於自己能吃苦忍痛還挺自豪的。當她端着霞姐給做的雞蛋羹往嘴裡送的時候,突然想起出國那天媽媽給炒的肉炒飯,媽媽先用油把肉炒一遍,再用油把飯炒一遍,最後把兩者混在一起,結果飯碗下面全是油,簡直可以膩死人的,可是是多麼的好吃啊,什麼時候還能吃到那麼好吃的飯呢?霞姐在一旁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不知是不是雞蛋的功能,還是牛黃解毒真的起作用了,馮箏的牙床慢慢消腫了,她高興起來,覺得自己實在是個英雄人物。她每個星期都給父母寫信,但是牙疼的事一直沒寫,直到現在完全好了才告訴家人,當然是吹噓自己多麼得抗得着,自己開藥也能治病,請父母大人不必擔心云云。父母的信很快回來了,先是責備她因小失大,不捨得花錢看醫生,然後也誇她懂事了,能夠自己照顧自己。最後特別重義氣的馮老爸寫到“替我們謝謝這位霞姐,她真是你的好友啊,你要當她是親姐姐一樣。”
一天,霞姐很不高興地對馮箏說:“老程這傢伙真是滿討厭的,下課總來找我講話,放學要跟我一起走,甩都甩不掉。”
馮箏說:“太討厭了,下次你不要理他。”
霞姐說:“在同一個班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怎麼說啊?”
馮箏說:“你不方便說,我替你說。等我找個機會。”
晚飯的時候,馮箏又在霞姐這裡吃飯,一個飯桌上,熱熱鬧鬧地圍座着老程,老文,小胖等人,大家說說笑笑。男人一多,飯桌上的話難免涉及女人,老程滿嘴是飯,說黃色小笑話時飯粒子直噴,一雙小眼睛還對一旁的霞姐一瞟一瞟地,馮箏看得火冒三丈,她拉下臉來說:“你們說話注意點兒,這玩笑合適麼?”
老程不知道她什麼來頭,笑嘻嘻地說:“你小孩子,不懂。”
馮箏說:“我是不懂,但是你作事也要符合身份,不要為老不尊。”
老程臉上登時有點掛不住了,說:“你什麼意思?”
馮箏哼了一聲說;“我什麼意思你會不明白麼?你注意點兒吧。誰不知道你對霞姐什麼意思?”
老程氣壞了,指着馮箏的鼻子結結巴巴地說:“你,你。。。”
馮箏也氣勢洶洶地說:“放下你的手,少指着我,不然-”
霞姐一看架勢不對,忙把馮箏拉進她的房間,小胖趕緊勸老程。老程氣得呼哧呼哧地,說“小胖啊,你看見啦,這象什麼話嘛。”老文忍着笑勸說:“老程,不要跟小丫頭一般見識,她都能當你女兒啦。”老程說:“她太不懂事了,我要教訓教訓她。”老文說:“算了算了。”
馮箏凶歸凶,其實是裝的,她從門縫裡偷看老程氣得無處伸冤的樣子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又不敢出聲,霞姐直衝她擺手。看到老程被小胖拉到樓上去了。馮箏躡手躡腳地溜到廚房繼續吃飯。一會兒,小胖也下來了。馮箏仍然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
小胖說:“有你這麼講話的麼?”
馮箏翻一下白眼兒,說:“我說的不是你們平時老說的麼?”
小胖說:“我們那是開玩笑,你能當真麼?”
馮箏還想嘴硬,小胖一揮手制止了她。
小胖說:“你怎麼可以用這種口氣說老程,他那麼大年齡了,是父輩。你想想,你剛來的時候他有沒有幫過你?”
馮箏想起,她剛來的時候買了一輛自行車,沒有車鎖。是老程在一個垃圾箱裡找到一條鐵鎖鏈,又拿出自己的一把鎖,幫她解決了難題。
她不說話了。
小胖說:“你做事之前怎麼不先過一下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