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雅是個個子嬌小的南方姑娘，千里迢迢考到了北京讀書，屬於見什麼都新鮮但
是永遠不會上當的那種女孩子。 她長得酷似呂麗萍，我是說眼睛分得挺開，眼神很
吃驚的樣子。頭髮很長，喜歡不停的洗澡， 吃世界上所有酸的甜的東西。 她節儉
的很，90年代初期的女大學生其實都不怎麼過於關注自己的打扮， 那時候看圍城讀
納爾奇斯歌爾夢德遠比用什麼牌子的化妝品重要。 小雅讀的專業英語，詞彙量巨大
但發音我一直以為有點問題。她如今聽說嫁到了新西蘭，那裡的口音也重得要命吧？

第一次見到小雅的時候，我才19歲，說實話，從那個時期以後，我其實再也沒那麼
帥過(我發誓我發誓)。19歲意味這什麼？意味着氣色永遠是好的，意味着喝10瓶啤
酒還能自己回宿舍，意味着還沒開始手淫和看AV(至少我是這樣)。
那時候， 女生都說， 我很象放大百分之幾的頭髮長了的郭富城。
大一的時候，我還不敢去使館區或者建國門那些大酒店裡面混，經常裝模做樣的去
圖書館。小雅卻已經大3了，她在那裡幫忙掙點零錢。
那天我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是個冬天下雪的日子，92年的北京已經不經常下雪了，
所以大家都心情不錯。我於是東張西望的發現了臉紅紅的小雅“你斯新僧嗎？(原意：
你是新生嗎？)”。我猶豫了一下，回答她：“那你是老生吧？”。於是兩個人一起
笑， 這麼多年過去，我已經快30歲了， 卻再也沒有那麼純真無邪的笑容了。
我於是建議圖書館關門後一起去學院路口吃宵夜。10點半的時候，我想個初戀的小
男生站在大雪紛飛的馬路燈下，看到巨大的台階上閃出一個小巧的身影，她穿見最
普通的淺蘭色羽絨服和深藍的牛仔 褲，臉依然是那麼的紅，南方人特有的黑黑的大
眼睛，很遠就看得清清楚楚。她一路笑着向我走來，羞澀，不安，也可能是緊張，
我忘記了當時自己的表情，但記住了她到身邊後的第一句話：我室友要是看見咱們，
又要開我玩笑了”
後來的半年，我們很快就象所有的大學生戀人一樣了。 一起吃飯，一起去左近的觀
光點旅遊，一起在圖書館混，一起擠在學校的電影院看那些過時的好片子。我們有
時和快樂，有時也爭吵不休。她報怨喜歡我的女孩太多，報怨我貪玩不學習(我大概
算是那個著名大學歷史上最不讀書的計算機專業的學生了。 我幾乎每年都補考)。

我有時也譏諷她吃飯出聲音，在男生樓下狂喊我的名字等等。
我們沒有做愛，因為當時我幾乎不知道怎麼開始， 她告訴我她做過但不是什麼好的
回憶。反正我們在短短的半年之內，經常做的是只有電影裡面才發生的那些情意無
盡的長長接吻。不過，我也似乎沒後悔什麼，記憶中所有的女朋友裡面，她是唯一
沒有和我上床的女人。
很多年後， 也就是90年代末期，我已經成了當時意義上的小款，有一次和某前女友
偶遇，此人酒後非逼我說出一共和多少女人做了愛包括她自己。我也來勁一梗脖子
說：9個！就這些了！
前女友撒嬌說：你這麼NB，也才9個女朋友嘛！“不， 其實是10個！”我回答，當
時，義無反顧的把小雅算了進去，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大學初期我相當的窮，主要是不會計劃，而且和女孩在一起經常沒理智(據別人回憶，
這一點是我最吸引女生的地方， 和如今大款砸銀子聽響不是一個意思，那是小男生
痴情的象徵)。我300人民幣的生活費， 多半是和小雅在肯德基或者小酒吧裡面消耗
了。小雅喜歡吃洋東西，雖然她是那麼的樸素。很快就是她準備畢業的時候了，小
雅很擔憂自己是否能拿到當時非常緊俏的北京戶口，而我當時卻是個整天玩遊戲聽
搖滾的大孩子，關鍵時候，我幾乎什麼忙都不能幫她， 或者是想去幫她。

“我總覺得你很象個大孩子，你是個好情人，但我現在不需要情人”這是她想分手
的時候說的話， 那我那心傷的！不過相信不少人都聽過類似的電視劇裡面的話吧？

沒什麼說的，我把她那些造型各異的照片都收藏起來，哭了一陣後也就沒事人了。
反正我們學校巨大，你不想碰到的人，基本上不會碰到。
後來大2的時候，倒是有幾次在早晨遇到她，小雅和我正相反，每天都早起去運動健
身，我是一般把第一堂課睡過去才去刷牙洗臉。那幾次是我反常了起得巨早，不小
心正和小雅遇到。她其實畢業前也一直沒再找什麼男朋友，氣色還是不錯，見到我
也一愣， 十足的苦笑：你現在頭髮真長。當時我正象個SB一樣學齊秦長發皮褲挺象
個GAY呢。
其實現在回憶，那麼多女朋友，對我比較實在比較純真的，應該是小雅吧。
很快她就畢業了，搬行李那天學校活象菜市場，到處是家長和朋友，大小破車一堆，
大家告別流淚簽字喝酒，我忍不住還是去了那個當初熟悉的女生樓去看她， 我知道
她最後還是沒有拿到留京名額，回到南方去當記者。

她的父母聲勢驚人，同樣個子矮小但聲音很大，招呼着捆綁行李還和老師不停寒暄。
小雅卻羞澀的站在遠處，發着呆。我當時已經有了第3個女朋友，一個個子高大樣子
冷漠的小女孩。於是我只好鬼頭鬼腦的湊過去，生怕被多事的同學告密。
“你走了？”“走啊”當時的對話已經記得不清楚了，反正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落索，
但她始終在看我的臉， 仿佛想記住什麼。我匆匆的告別，轉身走了。當時我20歲，
但確實是一路流着眼淚回的宿舍。我記得很清楚。。。

我的生活想個陀螺一樣的旋轉着，畢業，工作，戀愛，結婚， 離婚。一下子我已經
29歲了。去年出差到洛杉磯，是國航，那麼巧的遇到了小雅的一個學姐， 如今已經
是飛機上的主管。她一下就認出我是那個當初追求學姐的小男孩，於是提到小雅，
小雅大概是96年左右就嫁給了一個拿新西蘭護照的華人，如今已經移民到那個到處
是羊群的國家了。“你想聯繫她嗎？我有個朋友好象和她很熟的”短頭髮的空姐主
管很熱心。我只是笑， 沒說話，心裡一直想象小雅那單純到了極點的大眼睛。
”知道我們當初怎麼議論你嗎？小鵬。我們都說， 你當男朋友真挺好的，可千萬別
嫁給你”
於是我更笑， 告訴他我剛離婚不久，以後也不打算再害人了。

聽朋友說，海外的華人基本上都沒什麼娛樂，除了租點片子看也就是上網了。 如果
小雅看到這片文章，估計能明白我是誰吧？雖然這裡都是化名。 因為，我相信，你，
還記得我吧？無論如何， 無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