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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子和我的冒險決策
送交者: 黃 忠 2006年01月10日22:35:19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我年輕的時候,因為計劃生育國策還未大力推行,所以在我這個已入古稀之年齡段里,膝下只有一個孩子的並不多見。當年由於夫人身體不佳,生下孩子後20來天,得了產後疾病,住進了北京協和醫院,報了病危,差點要了她的小命;於是下定決心這輩子只能要一個孩子了,後來隨着國策的大張旗鼓,我們竟然成了 K 市計劃生育模範,先進典型,披紅戴花,還上台受獎(一條人造絲彩被面);
在那年代,人們的工資普遍都低,我們兩人每月總共才950毛(我這個60年代初的大學本科生,月工資525毛保持了18年,改革開放後才得到了提升),靠這點錢養家糊口,還每月鐵定要給兩家的老人寄點,生活足襟見肘,可想而知日子的艱辛了;令人快慰的是孩子卻長得健康,漂亮,聰穎,人見人愛;由於夫人的運籌惟握,精打細算,小日子過得可算得上夫唱婦隨,其樂融融。
夫人的身體剛好不久,讓人揪心的事來了,孩子4歲那年,得了一種怪病---紫癜,吃藥打針不見效,不僅紫癜反而擴大增多,而且還經常吐血絲,到處求醫無效,考慮到在小城再這樣拖下去,孩子會有危險,於是急中生智,把他送到北京姥姥家,請了一個中藥鋪姓杜的老中醫整治開方 ,幾年裡吃了一千多服中草藥,幾乎每天一服;也是這小東西造化,命大,吃藥很乖,不用大人哄,也不要糖騙,那味如黃連的湯,天天“一海”,他總是一飲而盡,從不叫苦。因為有病,整天呆在家裡,他姥姥就教他識字,他4--5歲就能朗讀“希臘神話”(肯定不懂意思啦),最近幾年所說的神童也不過如此吧。幾年後上小學時,他竟能拿着一本“高玉寶”小說參加入學面試,可順意翻開朗讀,學校不信,還找來人民日報和參考消息,他照樣能順利朗讀(但不懂意思),驚呆了所有“考官”。
經過幾年治療,奇蹟終於出現了---孩子的病已痊癒。因為中藥,小傢伙雖被落了一口”塑料牙”,幾年裡卻出落得一表人才,由於我們的教育輔導和他聽話,努力,均以優異的成績從小學,初中,高中畢業了;高考以我們 K 市“狀元”,總分省列前茅的成績步入了大學殿堂(因為當年B大沒去K市招生,現在便成了沒有園夢B大的終身遺憾),同事們都這樣對我說:“你寧是按照自己的意願把孩子捏成了” 。
在高中畢業前,孩子的衣服全是他媽買布做的,或用大人的衣服改的,從來沒有買過成衣,孩子也很懂事,知道家裡經濟不寬裕,從來不攀比。不料,小東西的一切竟成了周圍鄰居,同事們用來教育自己孩子的“楷模”,直到現在,他的小兄弟,小姐妹們還這樣埋怨他:“因為你,我們小時候沒有少挨我父母的打罵!”。
我在工作中,由於勤奮和大膽闖新,曾填補了國內的一項空白,與其他幾位同事一起得了省(部)級重大科技成果獎項,也可能還有其它什麼原因吧,被 K 市市委組織部看中,於是我 “進步”了,由企業里一個普通的中層幹部,正高工,當上了4000名職工的部屬企業一把手。
後來,因為企業與國外技術合作,我有幸多次到過歐洲一些國家,主要是德國(當時的東德,西德 。到過西德的30多個城市,把個小小的西德幾乎跑遍了;到過東德的2--3個城市;拆了柏林牆後還去了幾次呢,) 和法國(到過巴黎等4個城市) ,考察了很多工廠和設計研究機構,結識了很多外國朋友,先後被邀請到了近百個朋友家裡作客,親眼看到,親身經歷了我們還無法與之相比的輝煌和技術成就。我雖不可能會落到“外國的月亮比中國園”那種盲目崇拜和痴迷程度,但卻不知不覺的萌生了讓孩子出國深造,掏金的念頭;隨着我出國次數越多,到過的地方和看過的東西越多,這個念頭就越強烈,越迫切,越堅定,決心就越大。全然就不顧孩子的意願了,一再給孩子講國外的所見所聞,引導他好好努力。哪個父母不是望子成龍啊!不都是為孩子好嗎?由於孩子自小就很懂事聽話,所以近乎強加給他的“留洋路”也欣然接受了。
孩子大學畢業,自然便按既定方針(我的指令),放棄了學校分配他到南方S大城市,進國內著名的 W B 家電集團工作的好機會,卻回 K 市一個百十來人的集體企業,一呆就是2年。用他自己的話說:“整天與這些老娘們,老頭兒在一起婆婆媽媽,我都快忘記我是誰了!” 。正在此時,接到加拿大 S 大學的錄取通知文件,正在北京開會的我,當接到孩子的電話信息時,大有“終於如願以償”的興頭;於是為他辦理簽證,為他整備行裝,因為實在沒有銀子,向同事借了一點,自己再翻箱倒櫃,傾囊一助,可憐!總共才給他換了2000美元,寒酸哪!我的孩子就這樣走出了國門。
幾年以後,孩子拿到綠卡,從學校出來,找到比較穩定的工作,定居加國;我們退休後來加國探親,為我們申請了移民,我們拿到楓葉卡。從此,我就一頭扎進了這個“洋插隊”的隊伍里,進入我在國內,德國,法國經歷的不同層面,慢慢開始看到,聽到,親身經歷到他們中間的很多故事,真正了解了這班“少數民族”的心聲和處境,開始體諒他們的難處,並為他們的艱苦創業,堅韌不拔的拼搏精神,一往直前的毅力叫好,他們在這裡經歷的,實際上和國內當時的“上山下鄉”幾乎一樣苦,所不同的只是環境和周圍的人群。
在國內我並不知道這支隊伍里的許多故事;在德國,法國因為我身份的特異,所認識的朋友也幾乎都是德國商界名流,地方政府官員,地方社會名流,和分公司經理或企業的高層管理幹部等,自然到處陽光燦爛,異彩照人,它們負面的東西,我更全然不知。
孩子們在這裡邊打工邊上學的艱苦實情,對我如雷轟頂,端盤子洗碗什麼都幹過,竟然還要一天打兩份工。於是我開始後怕當年讓孩子出來的盲目性,從心疼到暗暗的自我懺悔,心裡總有一種“好險哪!” 的後怕感和對孩子的負疚感。要是當年留在國內發展,我想不會吃那麼多苦的,掙的錢不會比現在差多少。
現在可以告慰和慶幸的是:孩子尚具有極強的生存本能---奮鬥精神,環境使人得到了鍛練,靠2000美元闖蕩江湖,初步站住了腳跟,不容易!。最後,讓我給孩子們說一聲“孩子,你吃苦了!如果讓老爸給你重新決策一次的話,決不讓你出來!決不!因為太讓人揪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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