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首頁 新聞 視頻 博客 論壇 分類廣告 購物
版主:阿飛的劍
萬維讀者網 > 茗香茶語 > 帖子
老鬼真情講述:我和我的母親楊沫(1)
送交者: 老鬼 2006年01月11日10:49:59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有一個朋友對我說,不少女作家的孩子都對母親一肚子意見。

  我想自己就是那些孩子中的一個。

  母親作為一個作家,是優秀的,但作為一個母親,卻有嚴重的欠缺。她生前多次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好母親。

  母親曾說她不喜歡小貓小狗。我感到她也不喜歡小孩兒。她的神經官能症使她怕吵鬧,曾明確表示不歡迎別人帶小孩來家裡,說小孩一哭鬧,她的心臟受不了。周末我們孩子一回家,她就抱怨太亂太吵。如同她的母親整天醉心於打牌看戲,我的母親整天醉心於她的寫作,都同樣的不管孩子,兒女情很淡。

  孩子生下後,她嫌帶孩子麻煩,影響工作,5個孩子有4個是找別人帶的。

  據母親自己說,她18歲時在小湯山一個農民家生了第一個孩子。產後12天,因農村鬧霍亂,不敢多呆,就把嬰兒留下,自己返回北京。結果這個小兒子長到1歲半時,生病夭折。

  她第二個孩子徐然,只奶了8個月,也送回了河北農村老家。

  第三個孩子青柯1938年冬生於河北深澤農村,剛過滿月母親就出去追趕賀龍的部隊,將孩子留在農村。以後不聞不問,直到8 歲哥哥眼睛被人扎傷,才把他接到身邊。母親在1947年4月6日日記中也承認自己過去對青柯太冷漠了。

  到生第四個孩子小胖時,母親還想送給奶媽養。因為當時地委領導提倡女同志自己餵養孩子,她才被迫改變了主意,沒有送出去。

  到要生我時,她決定打胎,卻因手續問題沒有打成,只好在阜平生下來。又很快地把剛生下的我送回老家,找人餵奶。其實當時環境改善,很多同志都把孩子留在身邊或附近。

  她說她尊崇盧梭。——盧梭就把自己的親生孩子統統送給育嬰堂,一個不要。

  從年輕時起,她就不是整天圍着孩子,想着孩子的人。參加革命以後,她更認為:工作第一,革命第一,孩子是私事,是累贅。這從她的日記中能看出來。

  1945年11月25日

  過去我總認為奶孩子不是革命工作,為了工作,就應當把孩子給別人奶,自己騰出功夫來工作。後來看了聶榮臻同志的報告,說女同志是來杭雞等,才轉變一些。但還是輕奶孩子,重工作。今年有了孩子,自己就矛盾。是奶呢,還是不奶呢?原來還有些奶的意思,後來敵人投降了,自己想到解放區將多少倍的擴大,根據形勢,幹部用的更多,加上孩子很淘氣,自己嫌麻煩,就決定了不奶。曾各處找奶母,但沒找到。這時聽說馬同志不回十分區了,為了不願把孩子丟得太遠,這才自己奶着。開始想等到新工作崗位再找奶母,但以後十分區婦女部長給我寫信,叫我千萬自己奶孩子,她說她這次到冀中去開會才把思想整通。又加上十地委領導同志也叫我自己奶。楊英同志說自己養活一個孩子,至少可為革命服務20年,這是很偉大的工作呀。於是我才決定了自己奶。但是一陣陣,我還是有許多不良的思想使自己苦惱。尤其當孩子淘氣或墮(纏)得自己不能動身時,就煩惱,生氣,覺得冤枉……

  ……有時因為孩子的累贅,不能像許多同志似的活動,工作,內心也感到痛苦,感到自己前途將被葬送似的不安。一直到今天,也還是不斷地自我鬥爭,不能完全安心的奶孩子。

  母親不願意為孩子多花費時間和精力,總怕孩子妨礙自己的工作和事業。在冀中抗日根據地的地道里,發生過多起女同志為避免敵人發現,把襁褓中的嬰兒活活捂死的事情。這一情節,給母親留下了深刻印象,似乎印證了一個道理:為了革命,為了生存,可以犧牲孩子。

  她的母性不很強,打姐姐徐然就是一例。那是解放戰爭期間,十來歲的徐然被送到六七十里外的一所住宿學校。因為不習慣,思念母親,一次她偷偷溜出學校,從早到晚走了整整一天,返回母親身邊。母親看見疲憊不堪的女兒卻發了無名火,用苕帚疙瘩狠狠打她,徐然用手擋護,結果手被打破流血。母親第二天就托人把她送回學校。徐然的手背上為此留下了一個疤。

  母親的童年很苦。她的父母感情破裂,各自尋歡作樂,不管孩子。她自己從生下後,就缺少母愛與父愛,老挨打。在這個冷酷環境裡,潛意識中她也深受她父母的影響,不大管孩子,對孩子的事漠不關心。

  舉一個小小例子:小學三年級以前我沒有記憶,從我四年級以後到初中高中,學校開家長會,母親就沒有去過一次。父親也不去,總以工作忙,身體不好為由,讓姑父或哥哥去,姑父是一個看大門的,文化程度很低。

  孩子畢業後分配到外地,很多母親總要親自到車站送行。而我家孩子離開北京時,母親不要說去火車站,連汽車站都不去,頂多送到家門口。

  除了包餃子時,她會和保姆一起包,我沒見過母親周末為孩子們掌勺做飯,改善伙食,也從沒見過她給孩子們收拾衣服,整理衛生。相反,都是孩子照顧她。

  我成年後,妻子曾說我連擦屁股都不會,怎麼搞的?因為母親就從沒教過我怎麼擦,怎麼系皮帶,怎麼剪指甲……母親嫌麻煩,把我往托兒所一送了事。

  母親說她小時候,她的母親從沒有抱過她,親過她。她也繼承了這個特點。我4歲從農村來到北京與父母生活在一起,記憶中就沒有被母親抱過,親過。也從沒有嘗過坐在母親膝蓋上的滋味,哥哥也如此。別人都有向父母撒嬌的經歷,我和哥哥卻一輩子不知道撒嬌是何滋味。

母親童年時,她的母親醉心於打牌串門,很少理她,她不得不跟街上撿煤核的孩子玩。可能受此影響,她自己也很少陪孩子玩。解放初母親雖然常在家養病,卻很少到我的房間,陪我呆一會兒。我只能在吃飯的時候,與她見面。平日還不許我在她住處附近跑跳,嫌吵鬧。我只好在後院裡與一群雞為伍,弄得全身是土。

  父母來了客人,除了小胖,絕少讓我和哥哥在場,既不願意把我們介紹給他們的朋友,也不願意他們的朋友看見我們。

  她去蘇聯訪問,到外地出差、參觀、休養,從沒有給我帶過點什麼小紀念品。我記得唯一例外的是她從北戴河回來,帶過幾個海星和海螺。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大多數人都不像現在的父母那樣關愛孩子,把孩子放在首位。那時人們都埋頭工作,把工作當作生活中第一重要的事,孩子的事常常顧不上管。但像我母親這樣冷淡孩子,孩子病了也不在乎的卻依舊是少數,並不常見。

  比如,我小時候患了腸粘連,肚子疼,疼得我滿地打滾,吃什麼吐什麼,母親認為是蟲子病,一直沒當回事。保姆看我痛得難受,吃藥也不管用,再三向她報告,她都說是蟲子病,無動於衷,繼續把我扔在東屋,任我疼得呻吟。幾天過去,我已奄奄一息,眼看要不行了,她才讓哥哥帶我去看病。醫生檢查之後馬上動手術,後來對家人說,我的腸子都黑了,脹得快要破裂,再晚就沒救了……

  她童年時得了病,父母不給她治。她拉肚子,她凍傷腳,她發燒感冒都沒人理。所以自己的孩子得了病,她好像也不着急,不大在意。

  我12歲左右又鬧過一次肚子疼,很嚴重,育才學校把我送到友誼醫院搶救,後又在校醫院住了好幾天。這期間,儘管學校打電話通知了家長,母親也沒去學校看看我。可蕭華的兒子蕭雲在《我的母親》一書中說:當他發高燒後,一連7天不退,他的母親王新蘭寸步不離地守了他7天。相比之下,我的母親絕沒有這麼強的母愛。我患重病時,不記得她陪過我哪怕一天。

  當動完腸粘連的大手術後,我肚上的傷口剩下一窟窿,遲遲不癒合,出院繼續在家養病。一天因為點蠟燭玩火,燒着了窗戶紙,窗戶冒起了濃煙和火苗。我知道惹了大禍,又不敢說,怕挨打,躲到廚房。幸虧母親發現衝過來,把火撲滅。之後她拿着雞毛撣子狠狠抽我,連吼帶罵,把我抽倒在地上。

  對一個6歲的弱小孩子,剛動完手術,腹部傷口還未痊癒,還纏着繃帶,這麼毒打,痛上加痛,讓我的心靈受到極大傷害,終生難忘。我哭了很久,懷念從沒有打過我的姑姑。懷念老家農村,那裡雖然窮,卻充滿親情。

  我剛上小學時,母親為省錢,常讓我穿用老家的土布做的衣服。因為土裡土氣,總被同學欺負。有的同學還說我的媽不是親媽……回家後也不敢說,只是再也不穿那些土布衣服。

  幼時身心受過摧殘,把母親的心變冷變硬。她也不知不覺承襲了她父母的毛病,對孩子缺少關愛,甚至有些冷酷無情。哥哥上初中時,有一段時間肚子總疼,去醫院檢查,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可就是左側肚子疼。以後查了多次,也沒查出毛病。父母即認為哥哥是裝病,以索取關愛。哥哥疼得無心聽課,含着淚說:不是裝病,是真的難受,真的疼痛。母親依舊嚴詞批判他:一個大小伙子,不要那麼資產階級,嬌滴滴,無病呻吟。

  ——其實這是一種神經性腹疼,來源於母親的遺傳。

  哥哥還告訴我:他高二時得了急性腮腺炎,腮幫子腫得老大,頭昏腦漲,連睾丸也腫了,發高燒39度8。校醫給了他一些藥後,讓他趕緊回家治病休息。怎麼回去呢?校醫和同學們建議他讓家裡找個車來接。因為高燒,哥哥走路搖搖晃晃,想到父親用車很方便就給家裡打電話,報告自己發高燒,頭很暈,請求父親要個車來接一下。父親與母親商量了片刻後問:你現在能不能站起來?哥哥說能。父親問:能不能走路?哥哥說頭很暈,走路顫顫巍巍。父親與母親又商量了一番說,你能站起來,又能走路,還能打電話,病就不算重,你自己乘車回家吧。

  101中學校園很大,從宿舍到車站要走很遠一段路。發高燒的哥哥就只好自己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從宿舍走到車站。

  ——換了一般的母親,哪怕找輛三輪車,也要把發高燒的哥哥拉回來呀!

  1958年國慶閱兵,清華大學搞了一個特種兵戰鬥師方隊。哥哥手持7.62步槍參加了遊行。之後,立刻又趕到西郊百花山種樹。其間,因為條件艱苦,勞累過度,哥哥得了急性痢疾,只好回家休息。父母一肚子不高興,責怪哥哥為什麼總生病,是不是怕苦怕累?哥哥一會兒一趟上廁所,最後拉得全身無力,要雙手扶着牆,一步一步走到廁所。母親也沒當回事,只讓保姆陪哥哥去醫院看了看,拿了點藥。以後轉變成慢性痢疾,時好時壞,拉得面黃肌瘦。可父母總說他拉肚子不算病。家裡來了客人常常當眾嘲笑哥哥,說他嬌氣,小病大養,練武術練成了病包兒。

  哥哥一肚子委屈, 曾一口氣寫了3封長信給父母,解釋自己不是嬌氣,確實是鬧肚子,訴說了自己不被信任的痛苦心情。母親卻怒沖沖說哥哥寫3封長信是“一連氣向我們投了3把長矛”,把哥哥被冤枉、寫長信說成是向她發起“進攻”,母親只看了其中一封,其他兩封連看也不看。她夥同父親指責哥哥“變質了”,變得“自私卑微”,就“只知自己的吃穿”。哥哥是個病號,成天拉肚子,沒人管,正值三年困難時期,關注一下自己的吃穿有什麼錯呢?那時,飢腸轆轆的我曾把哥哥的一包點心全給偷吃光,他儘管也餓,還餓昏過,卻不曾埋怨我一句,這怎麼能說“自私卑微”呢?

孩子生病或挨整,一般的母親都會很着急,很擔心。可我的母親卻出奇的平靜,滿不在乎。她為什麼這個樣子?我琢磨是受她父母的影響。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師。她的父母對孩子生病撒手不管,也無形中教育了她對自己的孩子也這樣,以為這是不嬌慣孩子。

  困難時期,我正上初一,平時住校,餓得要命,整天就想着吃,回家也吃不飽。母親知道我餓,有時也給我一點吃的,但次數很少(那時她總住院)。我只有到姑姑家,才能敞開肚皮吃飽。姑姑家很窮,什麼補助也沒有,可從來不管我要糧票。而我家的保姆卻嚴格執行父母的命令:不交糧票不給吃飯。若少交幾兩糧票,保姆會追着屁股跟你要。我和小胖常為交糧票的事跟保姆吵架。父母自然總向着保姆。

  父親浮腫了,他們買了不少高級糖、高級點心、高價營養品,但這些吃的都放在他們的屋,只供父母享用。他們出門就鎖門,不容孩子染指。他們認為他們是老幹部,有這待遇,他們比孩子重要,先顧他們要緊。現在老百姓都挨餓,你們小孩子也應該挨餓,如給你們吃了,就是搞特殊化。

  哥哥和我一樣,回到家也吃不飽。他每次都主動交糧票,還帶病幫父母幹活,依舊老挨罵。他在清華大學餓昏過一次,回到家裡也餓昏過一次。只有到姑姑家,才能吃頓飽飯。姑姑竟然還給過他糧票!跟父母一比,真讓人感嘆。

  父母什麼時候給過我們糧票呢?從來沒有。

  我曾用報紙上的宣傳,衡量過自己父母:不關愛自己孩子的人能關愛人民群眾嗎?對自己孩子冷酷的人,能對人民群眾熱情嗎?母親以自我為中心,很少想着孩子——長這麼大沒見過母親幹過一件為孩子而犧牲自己的事。

  文革開始後,父母挨了整,成了審查對象,多年的受冷漠讓我潛在的對他們的不滿大爆發。再加上受極左思潮影響,決心離家出走,到越南戰場了此一生。於是才有捆綁姐姐,砸家裡大櫃,搶一筆錢的舉動。準備一去不復返,永遠不再進這個家門。

  如果父母對我很好,感情深厚,關係融洽,我決不會打砸搶他們。

  我這個極端行為當然是錯誤的、幼稚的,更加劇了父母與我的矛盾。

  我到內蒙古沒多久就給打成了現行反革命,過着被監督改造的生活。父母與我斷絕了一切來往。父親根本不指望。無奈中,我只好給母親寫信求救,常常是我寫四五封信,她才能來一封回信,還總是要我向黨和人民低頭認罪。我連想也不敢想她能來草原看看我,幫我解決問題。我明白即使我死了,她也不會來。

  而我身邊的一些知青母親,別說孩子受了這麼大冤屈,就是什麼事沒有,還能不顧路途遙遠,千里迢迢趕到內蒙古草原看望孩子。我真羨慕,並渴望有這樣的母親。我常想,對孩子來說,要母親就要有母愛的母親。不管孩子,再有名氣,再有錢的母親也別要。

  ——小胖在唐山軍墾農場被整得幾乎精神失常,流着淚懇求母親去唐山幫她一把,替她向領導求求情。母親卻沒有理。只讓大姐去了一下,沒解決問題,後青柯去了,把小胖接回北京住了些天,才恢復了正常。

  母親年輕時,因為反對包辦婚姻,讓她媽非常氣憤,曾與她斷絕關係,停止供給生活費,這對她的傷害是終生的。她也變冰冷,不重親情,與舅舅、叔叔、姑姑等親戚的關係都相當疏遠,極少來往。與自己的孩子也動不動就斷絕關係。

  文革中,父母怕抄家,曾把一千塊錢放在罐子裡,埋在地下。等他們處境好些後,讓哥哥去把罐子挖出來,卻發現錢不翼而飛。父母馬上懷疑是哥哥把錢貪污了。哥哥沒有偷,當然不承認。為此產生矛盾,越積越深。一次,哥哥與母親談到這個問題時,爭執起來,母親大罵哥哥是“白眼狼”、“愚而詐”。平時溫順的哥哥氣憤之極,不知怎麼迸出一句:“楊沫同志,你別這樣冤枉好人!” 母親哪能允許孩子當面頂撞她,立即與哥哥斷絕一切來往。但哥哥還沒成家,沒有去處,只能住在家裡。從此,父母與哥哥一句話不說,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一天,哥哥發高燒,連續幾頓沒吃飯,躺在床上,蓋着厚厚的棉被。父母圍坐在一旁的飯桌吃飯,視而不見,一句關心話也沒有。

  哥哥後來下放到湖北五七幹校,摔傷右臂骨折,養病期間,舉目無親,用左手給父母寫信,字寫得歪歪扭扭。哥哥再次說明丟錢情況,並檢討了自己跟父母爭吵不對,說中國和美國都還談判了呢,他們為什麼跟自己的親生孩子一點不來往?信寫得很長,但父母還是不理他。整整5年,父母不跟哥哥說一句話。最後,還是經過徐然姐姐做工作,洗清了哥哥身上的疑點,母親這才與哥哥恢復來往。

  對我也如此,數次斷絕來往,讓我嘗盡了冷漠的滋味。

  我從內蒙古回到家那天,作家林斤瀾正好在家裡做客,目睹了我和父母見面的情景。他說,父母對我的態度及其平淡,只微微點點頭,繼續坐着,一點不像與孩子多年沒見又重逢的樣子。從談話中得知,我在內蒙古被整成了反革命,勞改了好幾年後,首次被允許回來,就更讓他感到奇怪和不理解——我好像是才出門遛彎兒回來,父母毫無特別的表示。

  孩子的婚事母親也甚少過問。她認識那麼多人,從沒說幫孩子介紹一個朋友。與別的母親相比,她對孩子的終生大事,缺少興趣。據我所知,家裡四個孩子結婚,她或則反對,或則不管。我結婚時很窮,向她要錢,她說,哪個孩子結婚,我都沒給過錢,為什麼就對你特殊?嫌我庸俗。經過反覆跟她說,才給了我200元(100元買床,100元代她請客吃飯),這算相當不錯了。我兒子生下後,她也從沒給小孫子買一件東西。哥哥就更慘了,因受父母株連,而立之年找不着對象,母親也不管。哥哥結婚時經濟很困難,她僅僅請吃了一頓飯,一分錢沒給,一件禮物沒送。

你說她不懂這些人情常理嗎?她身在珠海,卻能給北京老戰友的孩子買坐月子用的尿布等。夏天,還能邀請他們小兩口住到香山自己的小院。她還曾送給朱述新的愛人(我育才小學的同學)一件高級水貂皮大衣。可作為她自己的孩子們卻從來享受不到這種待遇。即使對她比較喜歡的兩個女孩小胖、徐然,也沒有送過這麼貴重的衣服。徐然要她一個收音機,還得付給她錢。

  母親有個女同事韓靄麗,1963年左右調到市文聯工作。母親見她總不穿襪子,以為她生活困難。一次開完會後,母親悄悄把她拉到沒人地方,塞給她幾雙襪子說:我給你帶來幾雙襪子。

  不料這位女同志笑了,婉言謝絕;自己從小就不穿襪子,連冬天也不穿。

  弄得母親有點尷尬,在文聯傳為笑談。可大家都感到了母親的善良,對同事有愛心。

  然而她對家裡人,就另外一副面孔。小胖臨死前一段,常常也沒有襪子穿,大冬天光着腳板穿雙棉鞋,她卻沒說給小胖幾雙襪子。

  在小胖的問題上,最能看出母親的兒女情很淡。

  1980年新刑法頒布後,公安局因證據不足只好釋放了殺害小胖的嫌疑犯。此人已坐牢5年,拒不認罪。有個公安局的朋友把這消息透露給母親,讓她趕緊活動,否則那傢伙就放出來了。母親卻平靜地說:隨它去吧,小胖已經死了,再關再判,也解決不了問題。何況那個人還有三個孩子。算了。

  朋友很驚異,說母親太善良了,連兇手的孩子都那麼關心。

  ——然而這對小胖善良嗎?難道小胖的命就這麼不值錢,殺了就殺了,兇手可以逍遙法外,照舊唱歌嗎?如果說,小胖死時,江青尚在台上,你害怕,還情有可原,但這個嫌疑犯釋放時,江青已打倒多年,以母親的人大常委身份和影響,完全可以為小胖的事,找有關部門領導交涉,再給好好查一查。可她只給市公安局的張烈寫過一封信,就再也沒管,眼睜睜看着那個殺人嫌犯給釋放。以後多年,把小胖命案置之腦後。當哥哥問起這事時,她讓哥哥寫信催,自己卻撒手不管。

  私下她曾對林斤瀾說過:這個事算了。那唱歌的也是個人才,反正人已死了,網開一面吧,不必再追究了,幹嘛非要以命抵命呢?林斤瀾感到母親非常的大氣。但作為孩子,我卻覺得她缺少母親的責任感,心目中留給孩子的位置太少。

  孩子無辜被殺,這可是個人命關天的大事。母親堅信小胖是那個唱歌的殺的,看電視時,一看見有他,馬上換台,卻沒有採取任何實際行動。她醉心於幫助劉亞光打官司,她有時間為劉亞光,給這個中央領導,那個中央領導寫信,卻沒有心思管小胖的命案,從沒有為小胖的事給中央領導寫信。

  相比之下,一個農村婦女若遇見這種事,肯定會為孩子不顧一切地奔走呼號,哪怕豁出去啥也不干,也要上訪申冤,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可小胖出事後,母親難受是難受,卻沒有為小胖的案子花什麼大氣力。這是比一般老百姓水平高呢,還是不如一般老百姓呢?

  母親自己在1977年4月28日日記中說:

  小胖,我的孩子,我對不起你!為了寫作,我沒有精力為你去奮鬥,去打官司。也許今生你就這樣冤枉地死了。

  有位部長夫人說:1975年小胖出事後不久,曾在柳蔭街碰見了楊沫同志。當楊沫同志說到自己的女兒出事時,口氣一點也不悲傷,似乎還興致勃勃的,滿面紅光,讓這位部長夫人感到大惑不解。

  其實,母親當然難過。小胖是她親手帶大的,她為小胖付出的心血和金錢最多。但她是情緒型的人,感情衝動得快,消失得也快。過了那一陣後,就平息了。

  小胖文革中為保護母親使盡了力氣,可小胖被害後,母親卻是這等表現,令孩子們悽然……她總以寫那個很糟糕的《東方欲曉》為藉口,逃避做母親的義務,逃避為小胖之死伸張正義的責任。在這一點上,她絕對是個有欠缺的母親!

  她後來讓家人把小胖的骨灰從老山骨灰堂取出來,放在家中,說將來要跟她一起埋在香山。可許多年後,不知什麼原因,又吩咐秘書把小胖的骨灰給處理了。秘書去外面轉了一圈後,說是把骨灰撒在了香山臥佛寺的一個坡上。

  從此,小胖的骨灰蕩然無存。

  母親長年在外寫書,把小胖的孩子禾禾一個人扔在小紅樓那空洞洞的家中。這個孩子從十來歲就感受着說不出來的孤獨和悲哀。

  直到晚年,母親才寫了一篇文章紀念小胖,可能她有負疚之情吧。  

  多年來,我常常思忖,為什麼母親對孩子缺少愛?

  除了戰爭年代,確實有顧不上的問題之外,恐怕與長期以來大批資產階級人性論有關。五六十年代不提倡母性、母愛,人性被認為是一種資產階級意識而大加討伐。冰心就因為宣揚“母愛”而受到批判。全社會提倡為革命不講親情——親不親,階級分。因而孩子揭發老子,親屬之間劃清界限司空見慣。母親出身於剝削階級家庭,要背叛自己的階級就要表現得更極端。那時兒女情長被認為是覺悟低,受到輿論的批判和嘲諷。毛主席的“革命第一,工作第一,他人第一”的教導已深入骨髓和血液,結果就有母親這樣的革命者,認為應把革命、工作、他人放在首位,以為母愛越少越好,這才算覺悟高,思想好,對同事、熟人甚至陌生的外人都遠比對自己的孩子關心和熱情。外人不穿襪子都要幫忙,自己的孩子明顯地遇害,卻撒手不管。在單位里笑容可掬,回到家卻動輒打罵孩子,冷漠粗暴,照顧粗疏——謂之曰:嚴格要求,不嬌生慣養。

可以說,那對種革命至上、工作至上、他人至上的狹隘理解和片面的極端教育扭曲了母親的人性。

  另外,與她早年受鄧肯的影響有關,崇尚叛逆女性。剛開始叛逆封建禮教、傳統觀念,後來啥都叛逆,連基本人性也叛逆。如血緣意識、母性本能等全叛逆掉,否定掉。以為重親情落後陳腐,母性是動物本能,格調不高……所以,她與親戚甚少來往,對幼兒缺少憐愛,對孩子生病和挨餓缺少同情;極其蔑視姑姑的濃厚親情意識,認為只有家庭婦女才那樣,沒水平。

  也恐怕有她生理上的原因。自從動了兩次手術,過早地摘除了卵巢、子宮,母親性情變得煩躁易怒,為一點小事就生氣。她自己就是個病人,需要別人照顧,自然對孩子缺少耐心和關愛。

  還有,父親對孩子的冷漠傳染了她。她在日記中不止一次埋怨父親不管孩子,讓她感到心理不平衡,最後導致跟父親一樣也討厭孩子,疏遠孩子。

  不過,據我看,最重要的是與她童年時的遭遇有關係。如果她的父母很愛她,很關心她,她絕不會這個樣子。——母愛能傳染,“不母愛”也能傳染。

  她可能覺得,她這樣對待我們比她自己小時所受到的待遇要好多了。

  母親生在一個破碎的家庭,她父母對孩子的態度潛移默化教給了她“自己第一,孩子第二”的觀念。在她的意識里,把正常母親對孩子無微不至的關懷,為孩子寧肯犧牲自己的母愛統統當成了“嬌慣孩子”。記得六十年代她去看望了一位朋友後,回家對我們說這個人太慣孩子了!為討孩子歡心,竟讓小孩用小手打自己的臉。小時這麼慣,將來大了,還得了?不把你給殺了呀!

  母親曾告訴我:剛解放時,哥哥因為穿着破舊,總給家裡跑腿幹活,被鄰居誤以為是家裡的勤務員。認真想想,當時穿的破,總幹活的孩子很多,不都被認為是家裡的勤務員。真正原因是父母對哥哥冷冷冰冰,缺少親情,才讓外人有這個感覺。我也屢屢碰見過人們詢問楊沫是不是你親媽之類的問題。而母親對自己近乎冷酷的行為總用“不慣孩子”來解釋,說她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教育方法,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如果把孩子置之死地了,命都難保,還怎麼能教育好?

  母親的家庭是特殊的,因此心理也比較特殊。她的慈母心也有,我當反革命後,她救了我。為哥哥調動工作,姐姐調回北京,她都找了人,幫了大忙。所以她也不是一點母愛沒有,就是比較少。三年困難時期,她和父親眼看着孩子吃不飽,甚至餓昏了也不管,自己心安理得吃高級點心;她最疼愛的女兒不明不白死亡,嫌犯抓住後又給放了,她卻沒有勁頭去奔走,上告……

  ——嚴格要求,不搞特殊化,不嬌慣孩子也不能走極端,否則就成了冷酷。姐姐徐然在一篇懷念母親的文章中曾說她“愛也溫柔,愛也冷酷”,儘管委婉,也道出了她對子女有冷酷一面的事實。

  所以,很多女作家的孩子都對自己的母親有一肚子意見。

1989年5月,經人介紹,她認識了李蘊昌叔叔,給她的生活帶來了巨變。

  李叔叔是一個搞化工的高級工程師,妻子3年前已病逝。他原籍河北新城縣,正是十分區的地盤。母親抗日戰爭時經常在此出沒,對當地情況非常熟悉。所以兩人一見如故,很能談到一塊兒。

  母親喜歡古典音樂,李叔叔也喜歡。母親還喜歡聽民樂,李叔叔也不討厭,並幫母親搞來了《胡笳十八拍》、《平沙落雁》、《十面埋伏》等磁帶。

  兩人都極度反感色情文學。對那種模仿《金瓶梅》寫法,連篇累牘寫床上事的暢銷書嗤之以鼻。

  李叔叔雖是搞理工的,但翻譯過專業著作,有相當的寫作能力。他博覽群書,略知一些文學,跟母親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

  李叔叔待人真誠。妻子患病期間,他給照顧得無微不至,在同事中都出了名。文革中他一個熟人被整成反革命,趕到外地農村勞改,後得了痢疾,回北京無家可歸,很多人都不敢理睬。他卻敢前去探望,並把病人接到自己家,養了很多天,直到痊癒為止。後來還主動給那人的單位去信,反映這個人的種種困難,結果使那人的處境得以改善。換了親兄弟,都未必能做得到。

  自與母親認識後,他感到楊沫是個好人,值得尊敬,就頻頻去醫院探望母親。當時母親正住院做一個整容手術。為照顧母親,他常常早8點來,晚8點走,一呆就是一天,幾乎天天如此。

  7月的一天,母親無意中說,很久沒吃天福號的醬肉了。第二天赤日炎炎,他比往常來得晚,上午11點多鐘才到。滿頭大汗走進病房。買來了一包包天福的醬肉、醬肚、醬肝、醬豬耳朵、醬舌頭……   母親說:買這些怎麼吃得了?他用毛巾擦着汗水,喘息着,啊啊地說不出話來。大暑天從和平里到西單,再跑到國防科工委醫院,小伙子都難以忍受,何況70多歲的老人,何況心臟有病。母親很有些感動。

  兩個人接觸了3個多月,彼此都挺滿意,準備登記結婚。孩子們都持贊成態度。惟有羅秘書感到了恐慌。他特別找到了母親的老朋友,解放軍報社顧問畢永暢以及中華社會大學校長於陸琳,訴說母親與李叔叔交往及準備結婚的情況,貶損李叔叔……感嘆楊老師太容易上當受騙。

  事後,他鄭重其事告訴母親:於陸琳說你都這麼大歲數了,再結婚讓人笑話!

  其實於陸琳根本沒說過,完全是他自己添油加醋,編造出來的。

  但母親不怕人笑話,於1989年9月去東德訪問前,與李叔叔正式結了婚。

  自然也有一些風言風語。有的說李叔叔是圖母親的名兒,有的說是圖母親的錢。這些人不理解人的複雜性和多樣性。牛的性情、嗜好、口味還不個個都一樣,何況人呢。李叔叔在化工界也很有名,他的工資不比母親少。這些東西都不缺。他已70多歲,沒興趣當追星族,他更在乎自己的名譽。他的同學、朋友一大堆,都睜着眼看着他呢。

  以後的實踐證明,他跟楊沫的這一段姻緣,純潔無邪,奉獻遠遠多於索取。

  ……

  母親的日子熱鬧起來。李叔叔手腳勤快,為讓母親吃到新鮮可口的蔬菜,他經常親自到菜市場採購,幫助指導小阿姨做飯。他很會照顧母親,給母親削蘋果,切西瓜,剝核桃。過去,母親嫌麻煩,總是把蘋果洗乾淨,連皮吃,李叔叔來了之後,才吃上了削皮的蘋果。

  母親的許多家務,都由他承擔下來。他身體健康,騎着自行車四處跑,比那個病號要強多了。見母親的稿子寫好後,秘書沒及時抄,就主動幫母親抄。

  秘書對李叔叔充滿敵意,他已感到自己的位置真正受到了嚴重威脅。

  當李叔叔初來香山,發現還有個秘書帶着兩個孩子在此居住,並跟母親一起吃飯時就很不舒服。現在他立刻嗅出了這位秘書身上的邪氣和對自己的敵意,他毫不退讓,勇敢迎戰,一點不八面玲瓏。為了保護母親,他把母親的後勤雜務及文稿的整理謄寫,全都從秘書手中接了過來。他不怕累,不怕繁瑣,堅持天天記賬,讓秘書再也不能像過去那樣渾水摸魚,隨意宰楊沫了。

  1990年母親在珠海染上肺炎,連着住了兩次醫院。老李就睡在一個小沙發加一隻小凳上。他體形不瘦,卻窩在這麼狹小的地方,天天如此,沒有一句怨言。

  香山有個張姓部隊作家,認識當地某領導。秘書以楊沫的名義給他寫信,想把自己的兩間破房換植物園西邊的一處新樓房,請人家幫忙與某領導交涉。人家沒理他,他就認為是李叔叔對那人講了他壞話,氣得與李叔叔大吵大鬧。

  李叔叔是搞自然科學的,用嚴密的邏輯分析,與他辯論。羅秘書雖然有着東北人的伶牙俐齒,機敏過人,最後卻被李叔叔問得啞口無言。

  母親也很快就領教了李叔叔的剛直。他對母親寫的東西,敢提出批評,有時還跟母親爭吵。一次母親生氣地說:你太好為人師,我不是請你來當我老師的!

  他倔強地嚷道:別以為你是大作家就字字千金,天衣無縫!你寫的東西有時馬虎,有時文法不通。

  一家雜誌的副主編沒採訪母親就瞎寫母親,胡編亂造,李叔叔聽說後比母親還生氣。這位老先生認死理,嫉惡如仇,出口傷人,很快就得罪了徐然,後來又得罪了介紹他認識母親的親戚維嘉。

他對母親不拍不溜,常為點小事跟母親爭辯,弄得母親一度很傷心,感到他沒有涵養,氣量狹小,不像個知識分子。母親甚至還正式給他寫過一信,警告他改改脾氣,否則,自己終有忍受不了的一天。

  在母親打官司期間,李叔叔沒日沒夜地寫材料,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為一些具體問題,跟這個吵,跟那個翻臉,結果犯了心臟病,住院治療。天長日久,母親發現他生氣、發火、傷人,全是為了別人,沒一件是為他自己。

  他心地純淨,一點不油,一點不世故,很像個小孩。對周圍人的不良行為,不管是誰,他都直來直去,張口就說,不計後果。

  母親在一篇文章中寫道:我感到他是塊頑石,但這塊石頭上卻閃着金子般的光亮。

  母親還說李叔叔對她不只是開始認識時好,結婚後還是那麼好。隨着母親年老病多,常常住院,李叔叔的任務也年年加重,卻從不厭煩。他不放心小阿姨,始終自己親自陪住,親自為母親端屎端尿,跑這辦那。

  他不像羅秘書那樣殷勤伺候母親是希圖從母親那裡索取更多。他照看母親,陪母親說話,為母親買藥報銷,謄抄稿件,寫信覆信……完全不圖任何回報。

  這些年來,他沒有讓母親給他買過一件值錢東西,給他或他孩子辦過一件事。

  母親終於認識到了老李是個難得的好人。重情重義,有品有德。雖然毛病也突出,不那麼圓滑,口無遮攔,四處得罪人,卻像鉛垂線一樣正直。黃昏戀有這麼好結果的實在不多。母親很慶幸自己的福氣。

  那秘書明白大勢已去,對李叔叔恨之入骨。秘書的兩個孩子,正值年少氣盛,也視李叔叔為奪去父親飯碗的仇人,一見到李叔叔就怒目相視。

  母親與朋友通電話時,這個秘書經常在自己屋的電話上偷聽。有一次母親來電話了,她正通話時,李叔叔去秘書屋辦事,發現秘書在偷聽。李叔叔當即質問他為何偷聽?這秘書嬉皮笑臉地說:“我是楊老師的克格勃。楊老師歲數大了,腦子不好,我要保護好她。”

  ……

  1990年秋,母親和李叔叔前往珠海過冬。這秘書和他孩子竟然將母親臥室的門鎖打開,住進母親的臥室。當時香山寓所所有房子都供秘書和他兩個孩子使用,可他們還非要睡到母親的臥室,躺在母親的床上,蓋着母親的被子,枕着母親的枕頭……

  世界上哪有這樣的秘書!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1992年3月母親出院後,到香山取兩個劇本,發現不翼而飛。母親很吃驚,氣惱。她明明記得去年離開香山時自己把劇本放在寫字檯的抽屜里,還用報紙包好,怎麼就找不着了?母親在1992年12月26日日記中說:

  更有意外事,當我要去香山取劇本時,小羅在電話里說,我去年走時臥室的門沒有鎖。我更覺得蹊蹺了,去年走時沒有鎖門,他為什麼不立時打電話告訴我(他一直在香山替我看房子)?卻待半年多後,我要去了,他才說出?這種種貓膩令我十分寒心,我才恍然明白,我是個東郭先生。過去不少人說這個人不好,我全不信,這個事實狠狠教訓了我。以後我該擦亮眼睛了。可惜兩個劇本的丟失使我的文集從原計劃八本變成了七本……實在不寒而慄。

  1993年長工資時,北京市文聯沒給小羅長,他又懷疑是李叔叔跟文聯領導說了他壞話,不顧母親身體有病,給母親打電話威脅道:哼,誰要背後壞我的事,我就讓他活不成!惡狠狠地重複了兩遍。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2005: 血緣: 第八章 惡有惡報幾多難 (2)
2005: 人生百態(六) 誰是過客
2002: 殘酷的溫柔--讀《石城海棠開》
2002: 同居時代的快樂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