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顆牙壞了，你不一定會拔，或許它只是偶爾會痛，或許它長在別人嘴裡。

　　她的初戀故事我已經聽她提起了不知多少遍了，她說起的時候會淚流滿面，我聽的時候會黯然心痛。

　　她的男友，因為出國而失去了消息，三年零八個月。她說前八個月是她痛不欲生的，而後三年她認識了我。我不知道我是被她的愛情故事感動，還是對她悲傷經歷的同情。反正我一不小心跳進了這條充滿情感的河裡去了，河的名字叫曉詩。我也許是曉詩愛情世界裡的超級替補，因為我的表現就如同英格蘭隊的貝克漢姆擔任隊長一樣勝任。我一直小心翼翼的建造着我們的愛情小舟，希望帶着曉詩一起安穩的遠航。

　　街邊王二媽特色花店我是經常光顧的，店裡不僅有鮮花，而且還贈送巧克力、長毛絨玩具、卡片等小東西，相對花就比較貴了一點。但我不善於言語，王二媽告訴我花有時候是最好的語言。就憑王二媽的這一句話，我每周至少光顧這裡一次，有時候光顧的次數也會隨曉詩心情的不佳而增加。久而久之我和王二媽的關係都快比我媽還熟了，估計王二媽也知道我不就是為了每次想多要幾塊巧克力而已，所以並沒有收我做乾兒子的打算。我和曉詩相識是在十一月，於是我每次會送她十一朵玫瑰。每次我給曉詩送去的花她都會數一數是不是十一朵，然後臉上同時也綻開花般的笑容。當我拿出巧克力給她的時候，她總是扳下一小塊放在嘴裡，然後說一聲：好甜。最終在她減肥計劃下剩餘的巧克力總是變成了我的脂肪。

　　可能長時間的接觸巧克力，我的牙齒遭到巧克力的殘餘勢力一次又一次的偷襲。終於有一天我大叫了一聲，“好痛”。曉詩陪着我去附近的牙防所看牙，曉詩說她不習慣牙防所里散發的那股藥水味道。於是我把她安置在牙防所邊上一個叫茶一角的小茶館裡喝茶，我一個人視死如歸的踏進了牙防所的大門。我的牙被醫生整頓後，我忍着酸痛擠出了笑容去茶館接曉詩，曉詩看着我說，原來看牙不痛啊，那下次我一定陪你進去。我坐在曉詩身邊傻呵呵的笑着，麻醉還沒全消，笑容有點變形。曉詩拉着我的手說吃點什麼，我說：“我看你吃就可以了。”說話的時候舌頭有點大。曉詩以為我是故意在逗她，於是哈哈的笑了起來。我卻笑不出，心裡想着王二媽的巧克力。

　　隔天，我把我補過的牙給王二媽看，希望她能為她的巧克力的所作所為承擔一定的責任，也就是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費。最終王二媽給了我兩隻長毛絨玩具草草把我打發了事。就這樣我拿到了我生平第一份精神損失賠償。這有意義的精神損失賠償最終也逃不過上繳給我的上級領導曉詩的好運。

　　後來我的牙齒又去牙防所補了好幾次，考慮再三我還是沒讓曉詩陪我進去，依然把她安置在那個叫茶一角的茶館裡等我。對那裡的醫生給我帶來的痛楚我沒有太多留戀，但是對醫院旁邊的茶一角到多少有了點好感。茶館的名字有點天涯海角的飄零感，也有在水一方的親切感。我喜歡和曉詩並排的坐在茶館的一個角落裡，可以讓她靠着我的肩膀，可以讓我感覺到她的體溫，可以讓美好的畫面定格在我的腦海中。

　　聊天時曉詩問我有什麼理想，我告訴她我要開一個根號叄特色花店，她問我為什麼時，我就說賣花給她可以不用花錢了。她淡然的笑了笑。

　　接下去的日子我每次買花都讓王二媽送我長毛絨玩具，因為那樣至少對我的牙齒會有幫助。慢慢的，王二媽這裡的長毛絨玩具好像變魔術似的全都變到了曉詩的家裡。床底、廚頂、門後……我估計曉詩快沒地方睡覺了，於是我最近也停止了送花行動。

　　曉詩馬上要出差了，我為她準備好所有的東西，包括藥品以及零食。如此的細心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萬一被別人知道可能還要追究我的性別趨向。曉詩走了，一個星期而已，很快就回來了，我對自己說。在家的時候，我常常懷疑牆上的掛鍾是不是走得慢了，我的手錶是不是停了。我開始每天都對自己說一次：我不愛她。以避免對曉詩的思念嚴重擾亂我的工作效率。回家的路上我悠閒的踢着易拉罐，把自己想象成貝克漢姆一樣的出色，雖然相貌或者腳法都和他相差太大，但想想總歸可以，想到精彩處時我一腳把易拉罐踢出了很遠。幸好沒踢進遠處的那個鑽石店裡，我跑過去把易拉罐扔進了拉機箱，側頭看到了鑽石櫃檯里的鑽石閃着耀眼的光，仿佛向我暗示着什麼……

　　十一月又快到了，我和曉詩已經認識三年了。曉詩最近有些神情恍惚，而我卻狀態特好的工作着。我已經有好多時候沒給曉詩買過花了，但我每次都把我的笑容送給了她，只是沒有把我笑容里的秘密告訴她。拉着她的手和她去逛街，這次是我主動要求的，也許是看她最近心情不怎麼好。路邊買報的說貝克漢姆受傷時，我在想，人生哪有事事順利。但我是幸福的，這樣想着的時候我拉着曉詩的手也緊了緊。曉詩哇的叫了一下幾乎掉出了眼淚，我連忙道歉說我一時激動手上的功力發了出來。曉詩沒有笑反而哭了出來……就這樣曉詩一發不可收拾的把她的心事全部吐露出來。前一個月曉詩的男友回國了，據說是回國治病，而曉詩最近正在為他籌集醫療費用……我知道曉詩是註定會離開我的。我對於她來說始終是一顆假牙，就算再好也比不過原來那顆。我把放在包里原本打算和曉詩一起去鑽石店買鑽戒的錢給了她，我失去她後那些錢對我來說已經毫無意義。

　　這幾天，我每天至少對自己說十次我不愛她。街邊的王二媽特色花店我再也不會進去，裡面不會再有我要買的東西了。

　　我並非是個好男人，我也會嫉妒也會氣憤，但這一切都被我嚴嚴實實的藏在了笑容背後，我唯一的發泄方就是躲在被子裡大叫幾聲。我把包里的那張叫王二媽寫好的求婚卡片撕得粉碎，同時也把自己的心撕得粉碎。

　　曉詩來我家找我，說好幾天都找不到我，我說我出差去了。曉詩和我去了茶一角，點了茉香奶茶後，我胡亂編造着我這幾天的愉快經歷，還時不時的逗着曉詩。她終於倒在了我的懷裡，我緊緊的摟緊了她，但無論有多用力，我知道都無法將她挽留。但我仍然用盡全力的摟着她，因為這將是我最後一次感受她的體溫。她已經成為了長在我嘴裡的愛情齒，沒有其他牙齒可以替代。想着想着心底湧上的一股液體被我重新咽回了肚子裡去。她問我後悔過什麼嗎？我說有，我後悔在十一月認識她而不是一月份認識她，她問為什麼？我說，一月份認識她的話每次就可以只送她一朵玫瑰了。我喝了一口茉香奶茶，此時的茉香奶茶沒有一絲以往的香甜。我咬了咬牙，最後對曉詩說的一句話是：“其實我不愛你”。我轉身就走，不想讓她看見我眼眶的失守，也不願看到她的任何表情。

　　我的牙又開始痛了。

　　當嘴裡的那顆牙已經壞掉，即使早知道它終究會被拔掉，但真正拔掉時牽扯神經的劇痛依然讓人無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