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第五回《紅樓夢曲·收尾·飛鳥各投林》結句“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膾炙人口,道出為官者、富貴者;有恩的、無情的;欠命者,欠淚者各種情狀,盡顯“過來人”百般悔悟,悔不該廁身“檻內”,悟今是而昨非。不過,話又說回來,身為“檻內人”的有不得已者,也有自視過人,目標明確,一心以為有鴻鵠將至的人,至於成與不成,非戰之罪也。故此“局”有千百種,能者各籌謀,綠油油韭菜田處處是,惟有鐮者割之。
大家都知道有一種叫做“以物易物”的貿易模式存在於現有的貨幣交易模式之前。貨幣交易發展到後來,又衍變出“信用貿易”,“透支消費”,如今更有了“虛擬貨幣”流通於特定社群之內,對現有的貨幣體系造成衝擊。至於過去幾十年,實體經濟也在發生變化。先是由單一商品發展到多種經營,然後通過各種“財技”在公司、企業間進行針對性的收購、合併,資產分割、產業剝離,目的都是強化企業的生存與競爭能力。隨着高新科技的發展,一批嶄新的、未經檢驗的行業怦然鵲起。在成功的例子引領下,這類新生行業引起了投資者的興趣,也造就了一批新的富豪,而且由於他們積累財富的速度更快,因此將一些傳統富豪擠下了榜單。不過,新生行業並非全是“餡餅”,其中也有陷阱。尤其當主事居心不良的時候,在信息不對等的狀況下,散戶投資者難免被當作韭菜來割。這樣的例子過去不少,將來也還會有。
最近的一個例子發生在寶島台灣,康友-KY(6452)董事長黃文烈涉嫌掏空公司 7 億元潛逃新加坡,台北地檢署於本月 20 日已對他發布通緝令,追溯時效到2057年。除了董事長之外,總經理、財務長、會計師等高層全部跑光,爆發掏空 7 億疑雲,而簽證會計師也終止合作,使得康友無法如期交出 Q2 財報,早於本月 18 日起已經暫停股票交易,而康友的股價從 117 元,連續 7 次跌停,至今僅剩 56 元。
據檢調方的調查,康友在大陸百分之百轉投資其孫公司「六安華源製藥有限公司」,從 2018 年起就營運困難,黃文烈將六安設備抵押給大陸贛州銀行廈門分行借貸 7 億元,卻未在 2019 年第 4 季財務報告中揭露,涉嫌財報不實。而檢方還發現,黃文烈背後有個龐大的炒股集團,懷疑他當初透過炒股,才將公司推上生技股王寶座。
根據《聯合報》報導,檢調追查發現,黃文烈透過擔任帳房的侄子陳柏榮,提供資金給江宗星、朱勇康等人頭炒股,並在台北一間租用的小豪宅開「盤房」炒股,整個房間裡面擺滿電腦,幾乎天天都在下單炒股。而黃文烈炒股有 3部曲,先利用康友100%持股的大陸孫公司「六安華源製藥有限公司」,向銀行抵押借貸 7 億,要求會計師製作不實財報掏空資產,接著找來台中地區從事建築開發的「江董」江宗星操盤,將康友股價從 300 多元炒高至 500 多元高點,哄抬拉高 150 元再「倒貨」牟利,坑殺許多小股民。
“生物科技”聽起來很高大上,加上哄抬炒高到“生技股王”的聲勢,那些“寧買當頭起”的股民想要分一杯羹的心理完全可以理解,這也就是騙子們屢屢得逞的原因。不過,類似黃文烈之類的騙子,最終難免落得逃亡的下場。資本市場上最高級的“局首”隨時可以瀟灑走一回,不帶走一片愁雲。不過,你先要具備“衙內”的身份,而且你的老爸必須還有能量。這個道理,兩岸通用,看看以下的例子就明白了。
台灣連勝文公子,最近力推中國大陸疫苗,引起島內民眾質疑其動機,懷疑是否有內在的利益牽絆。民眾的質疑不無道理,畢竟有 2011 年連公子為金衛醫療發行 TDR 站台,然後一地雞毛的案子在。時隔九年,也許島內有些朋友對於金衛醫療事件已經淡忘,島外不相關人士更無印象。正所謂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且讓我們來重溫一下當年的盛況與收場。
臍帶血庫在大陸是管制項目,金衛醫療集團從 2003 年就開始在北京開展臍帶血儲存業務,並在 2007 年推廣到廣東省,為了協助金衛攻占市場,大陸政府曾封殺更有競爭力的台灣訊聯生物科技前往大陸發展。2009 年金衛同時推動赴美和赴港上市:6 月16 日香港上市,股價1.59港元(大約新台幣8元);11 月 19 日,金衛持股 44%的「中國臍帶血庫企業集團」(CCBC)在紐約上市(代碼:CO),配售價是每股 6.05美元,金衛持股總值 1.76 億美元。
2010 年 9 月 4 日,金衛醫療集團主席甘源訪台,表示“來台掛牌不是為了籌資,而是為了讓兩岸產業發展水到渠成”,亦即“與台資企業合作,共同卡位大陸8500億人民幣醫改商機”。他還說“台商在特定領域具備優勢,只是缺乏通路,金衛因為擁有中國最大醫藥分業通路,未來可與台商共創利基”。
連勝文選在 2005 年他的父親連戰以國民黨主席身份啟動兩岸破冰之旅,政治行情重新邁向巔峰之際,募集 700 萬美元赴香港成立私募基金 Evenstar,2012年管理資金規模成長 18 倍到 1.2 億美元。Evenstar在 2009 年 7 月 31 日買進香港金衛 4077萬 645 股(占4.71%股權)。然後新天域資本跟進,於 2009 年 9 月 30 日買進香港金衛 15%股權。Evenstar在確定新天域入股之後,又進一步在 2010 年 10月 20 日加碼買進 2300 萬股,以及 10 月 25 日額外買進 1344萬4000股。Evenstar 為什麼加碼?很明顯是受到新天域的帶動,因為新天域是溫家寶總理的兒子溫雲松所成立並管理的私募基金!
2011 年 1 月 24 日金衛TDR掛牌,連續拉升,七次漲停板,從承銷價 11.2 元急拉到18.7 元,上漲幅度高達 67%,震動台灣股市,但隨後就急轉直下,到 2013 年12月已經跌到最低價 5.04 元。其中外資持股從最高 40% 一路跌到 2014 年 9 月 0.66%。這些外來資金飽食遠颺,苦的是一干不知就裡的台灣股民,欲哭無淚!
參與金衛醫療集團炒作只能算新天域基金的“佳作”之一,2008 年的“華銳風電”投資案才是官商勾結、內幕交易、利益輸送的經典案例,有興趣者不妨做一次“經典重溫”,劇情絕對堪比荷里活大片。
2010年3月,英國金融時報批評中國太子黨競相參與私募基金,“通過重組國家資產,以及為私有公司提供融資獲取暴利,削弱中國金融市場的專業化”,“將給民眾更加惡劣的高層裙帶關係、權力無序的形象”,其中舉例說明的私募基金代表,就是溫雲松主導的新天域資本公司。
由於新天域資本的做法太過囂張,溫雲松的“私募基金太子”形象,與溫家寶苦心經營的平凡樸素風格形成巨大反差,溫雲松不得不在2010年10月離開新天域資本,轉任中國衛星通信集團副董事長。
2013年1月,即將卸任的溫家寶總理,在黨內民主生活會上總結過去十年的執政得失。他坦承“黨政國家領導幹部子女有八成以上在商業經貿領域擔任領導職務,這不可避免在市場經濟下形成了利益集團”,並公開自責“我坦承沒有堅決勸阻自己孩子經商,是我政治上的重大錯誤,是不可原諒的自己過失,這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內疚”。
然並卵。自責可以言辭懇切甚至語帶哽咽,實際行動卻是沒有的。退賠麼?涉及投資者利益,複雜無比,因此提也不消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