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搬回家中, 首要任務就是造人. 趁着年輕, 趕緊把這個問題解決掉. 當初千辛萬苦生下大毛, 發誓不再生孩子. 可女人的這類誓言就像男人甜言蜜語一樣有效期短暫.

第一個月老朋友就來晚了. 雨絲心中竊喜, 真是天助我也, 後來才發現空歡喜了一場. 是長途搬家,勞累過度, 月經失調. 接下來雨絲就開始了漫漫求子路. 每個月都充滿希望地等待, 每個月希望都落空. 老公說:”你怎麼成了不下蛋的母雞?” 我去看醫生, 醫生說:”一年半載懷不上也正常. 繼續試吧. 排卵前後要連續做五天.” 我的媽呀, 就是新婚燕爾, 我們也沒那麼黏糊過. 還要一年半載? 女人生育期很短, 我有幾個一年半載呀?

懶人自有懶法就像笨人自有笨法. 我去買了一堆測排卵期的東西. 測准了再工作, 免得費時費力做無用功. 有時候測出來了, 也不能保證24小時內完成作業. 首先老公工作繁忙, 在大學裡搞科研, 沒白天沒黑夜, 沒周末沒假期. 我呢? 每天帶個孩子很累, 哄孩子睡覺, 孩子睡着了, 我也睡着了. 我最怕睡覺時被吵醒. 如果這時老公來找我, 我是軟硬兼施. 軟的呢就是:”我太困了, 太困了, 求你讓我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硬的呢就是直接把老公踹下床去.

眼看這春去秋來, 雨絲心裡這個急呀. 雨絲自小身體嬌弱. 夏天三個月過敏冬天三個月感冒, 無論如何得在這個秋天完成任務呀. 那是一個周六的早晨, 雨絲測出排卵了. 正巧老公還沒出門. 做作業, 現在做, 馬上做, 必須做. 可是大毛已經起床了. 大毛只要醒着就纏着媽媽, 把他打發到哪裡去呢? 雨絲正在攪盡腦汁想轍, 老公發話了:”大毛呀, 你不是想要個弟弟麼? 爸爸媽媽現在就給你做個弟弟, 你到隔壁房間玩一會兒, 好不好?” 大毛早就盼着有個小弟弟啦, 果然痛痛快快地答應了. 可是我開始埋怨老公:”你拿什麼騙他不好, 跟他講這個, 等他長大了, 想起爸媽這點事, 多彆扭?” 老公說:”他才四歲, 記不得記不得. 抓緊時間抓緊時間.” 怎麼聽着跟偷情似的.

於是兩個人開始做作業. 才幾分鐘, 大毛就來敲門:”做好弟弟沒有?” 老公臨危不亂:”沒有, 再等等.” 沒過幾分鐘, 大毛又來砰砰敲門, “做好了沒有?” 老公答”沒有”. 如此反覆若干次. 真佩服老公的定力. 在如此倍受騷擾的環境中, 認認真真地完成了作業.

最後老公說:”做完了做完了”. 大毛衝進房間, 就四下里尋找, 他問:”你說做好了, 弟弟在哪裡呀?” 老公說:”在媽媽肚子裡, 要長大了, 才能出來見你.” 真是老天有眼, 那個月雨絲竟然懷上了二毛. 雨絲一連用掉了三支Pregnancy tester 來證實這個奇蹟.

十月懷胎, 二毛出生了. 小傢伙長得可愛, 白皮膚黃頭髮, 高額頭深眼窩. 於是就有人管他叫小外國佬. 更有口無遮攔的直接問我:”你老公沒和你打架呀? 二毛怎麼是黃頭髮?” 人多嘴雜, 老公聽得多啦, 心裡也開始犯合計. 我最清楚啦, 二毛活脫就是我嬰兒時候的模樣嘛. 我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美國水喝多了, 就生了個美國baby.” 老公開玩笑說”不會吧? 還是做個DNA測試我比較放心.” 我說:”看看二毛那長背短腿兒招風耳, 不是你的是誰的?”

轉眼二毛一歲多了. 有一天晚飯桌上, 大毛突然問:”爸爸, 那天你和媽媽做弟弟, 你們是怎麼做的呀?” 聞此言, 我慌得花容失色, 如臨大敵. 天哪, 已經兩年多了, 他居然記得清清楚楚. 還是老公鎮定自若, 首先肯定了大毛勤學好問的精神,”good question!”
“爸爸把一粒種子放到媽媽的肚子裡, 種子長大了, 就長成了弟弟.” 大毛又問:”你還有種子嗎? 給我看看種子是什麼樣子的?” 老公說:”自己的種子不能給別人看, 等你長大了, 有了自己的種子, 就知道什麼樣了.” 大毛見問不出什麼, 也就罷休了.

但我心裡卻不安. 因為我相信這一次他絕不會忘記. 我仿佛看見長成teenager 的大毛跳到我面前, 說:”我知道你們是怎麼做弟弟的啦.” 那時我該如何應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