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 偶然讀到到一本關於同性戀的小說, 看過之後非常感動, 並且萌生了認識了解同性戀的想法. 可我的社交圈裡沒有同志, 於是我就上了一個法國的女同性戀網站, 想籍此深入同性戀的世界. 其中的欄目很多, 我先進入了介紹網站創辦人的那一欄, 裡面有她們的照片和自我介紹. 有幾個長的相當漂亮, 髮型和姿態都很酷. 最吸引我注意的是一個叫Ioanna的中年女人, 她是網管兼網站的動畫文字設計. 照片上的她穿着一件暗紅色的中式立領衫, 手裡夾着一根煙, 頭微微仰起, 眼神深邃而又帶有幾絲挑釁的味道, 那種風情簡直難以用語言來描述. 後來才知道被那張照片吸引的不只我一個.
我是闖入那個網站的唯一的中國人, 網友們都很熱情, 馬上就跟我嘻嘻哈哈的開起了玩笑. 得知我住在巴黎, 就有人建議我去找Ioanna, 說我一定要認識她. 大家似乎都愛拿她開玩笑, 她也不介意, 總是以幽默詼諧的話語來回應網友們的’攻擊’. 她的簽名是 : ‘一個歇斯底里的高個紅頭髮女人’. 有一次她對我說, ‘你見到我的時候, 就會知道我不會用硅膠來填沖我的胸.’ 我當時根本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只是把它當作她慣有的自我解嘲和調侃. 不久, 有人建議巴黎的網友找個時間聚一下, 看看面具下隱藏的都是什麼樣的面孔. 我對Ioanna的好奇心實在無法遏制, 覺得這個機會絕對不能錯過. 於是我克服了羞怯的心理, 孤身一人前去赴會.
聚會地點在巴黎市中心古老的Marais區 的一家同性戀酒吧. 總共來了二十多個網友, 大家像對暗號似的都要先來句 : 你是XXX網站來的嗎 ? 以此來確定自己是否找對了組織. 我雖不善飲, 那天也灌了一大杯啤酒. 我發現Ioanna跟照片上的她差距很大. 真實的她個子很高, 聲音沙啞, 戴眼鏡, 有肚子, 沒照片上那麼迷人. 但鏡片後的眼睛始終很深邃. 談話時總是喜歡調侃. 總之還是很有味道的一個人. 如果不是她的女朋友告訴我她做過變性手術, 我絕不會想到她曾經是個男人, 也不會看出她已經五十三歲了. 她看我有點靦腆, 就主動找話題和我聊, 我感覺到她的細心和熱情. 那天大家聊的很愉快, 最後她建議到一家中餐館聚餐. 那個溫州老闆大概從來沒見過這麼一大批女顧客, 對我們格外殷勤, 最後還贈送了一個大果盤.
後來在論壇上天天與Ioanna見面, 偶爾也去酒吧同她們聚會. 她總是帶着她那條大狗, 手裡總是夾着煙, 穿一件低胸吊帶背心, 儘管她沒有什麼胸脯, 外套一件毛線衣, 下穿牛仔褲, 很隨意很酷的樣子. 她自己有一個博客, 上面有她的自傳. 看過之後我對她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父親是愛爾蘭人, 但她從來沒見過父親. 母親出身於巴黎一個大資產者家庭. 她是在外公外婆家嚴厲封閉的環境下長大的. 她年輕時曾是一個激進的毛主義者, 參加過法國著名的一九六八年的五月風暴運動. 到現在她還是一個堅定的左派支持者, 同性戀維權運動的積極分子. 她很小就幻想自己是個女孩. 從少年時期起就開始模仿女性的裝扮. 在法國南部服兵役時, 因為她的女性氣質, 曾被幾個大兵性騷擾過. 她知道自己只喜歡女性, 和一個深愛的女孩結了婚, 還生了一個兒子. 但內心裡想成為女性的願望從來沒有磨滅過. 她一直生活在身份認同的痛苦中, 四十多歲時曾經有過自殺的舉動. 一次偶然的機會, 她認識了Karole, 一個熱情似火的女同性戀, 再次墮入情網.為了和Karole生活在一起, 她與妻子離了婚. 在Karole的鼓勵支持下, 她去泰國接受了變性手術, 如願以償的成為女人. 她認定自己就是同性戀. 我在博客上還看了她與karole的對話錄, 非常非常感人.
Ioanna是個很感性,很衝動的人. 論壇上有時會冒出一些homophobe的言論, 每次她都會不顧斑竹的身份, 跳出來給以堅決的反擊. 有一次她把一位男士封了三天, 那人被解封后, 也罵了她三天, Ioanna根本就不搭理他的謾罵攻擊, 最後那人覺得無趣, 再加上其他網友對他的指責, 自動從網站上消失了. 還有一次, 一個有偷窺癖的男人冒充女人上了我們的論壇. 還把他的色情網頁加到論壇上. Ioanna識破他的身份後, 對他進行警告. 那人惱羞成怒, 說她即使做了變性手術, 她仍然是個男人. 她永遠都是男人, 還有其他一些侮辱人格的謾罵. Ioanna果然大怒, 一氣之下封了那個男人. 以後凡是有人談論到變性人, 她總是顯得很敏感. 我跟她因為一些政治觀點的分歧, 也吵過幾次. 我覺得很傷感情, 就離開了那個論壇. 但無論如何, Ioanna是我一生中永遠都不會忘記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