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首都馬德里是個著名的旅遊城市，每天在街頭轉悠的十個人中起碼有一半是境外遊客。我們的專車在十字路口還未停穩，導遊就催命似地吼了起來：“你們逛一下街，一個小時後，司機會來這裡接你們。大家千萬別耽誤時間，車一到就得走。”

　　不知不覺地隨人流湧入了一條寬敞大道。原來是條步行街，街兩旁是各種各樣的私人小攤，密密匝匝，攤挨着攤；街中間人來人往，一撥子接着一撥子，無法望到盡頭。

　　突然，一陣宏亮的樂曲從不遠處悠然傳來。循聲走去，我發現兩個阿拉伯男人坐在地上，正在用毛竹做成的樂器吹奏着叫不上名的曲子。他們的面前堆放着些許零散的硬幣，估計是賣唱的。往前走幾步，我的視線忽地被又一景象牽住了，一個瘦高個男青年，身着黃衣、黃褲、黃襪、黃鞋，戴着黃帽、黃領帶、黃眼鏡，臉、手和裸露的小腿均塗得黃黃的，連手中的道具———電話，也是黃黃的，活脫一座黃色雕塑。這座黃雕塑面對行人，躬着近90度的腰，擎着電話筒，咧着大嘴，一動也不動地矗立着。這種被稱為“活雕塑”的乞丐，我曾在報刊的照片上見過，沒料今天能親眼目睹。

　　一邊漫步，一邊顧盼，我發現，100米左右的步行街上，站着將近20具各種造型的活雕塑，有全身塗成銀灰色的“外星人”，有戴着鬼怪面具的“黑衣人”；有裝成馬戲團小丑的，有扮成沙士比亞作品裡的“貴夫人”的……最讓人恐懼的是一具黑棺材，裡面躺着一個“死人”，只要有人走過，“死人”立馬魚躍挺身，張開血盆大口向你微笑。這些“活雕塑”都有一個要錢的勞什子；或是一頂破帽，或是一個破瓦罐，或是一個用過的可樂瓶。惟有那個“死人”沒有，他要錢的道具就是那口黑漆大棺材。我湊近一看，棺材裡面都是硬幣，白花花的很耀眼。他的造型似乎是按中國的一句歇後語“棺材裡伸手——死要錢”演繹的。

　　對這些“活雕塑”，我一是佩服至極，他們居然能一動不動地站上幾個小時；二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們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麼呢？據我觀察，絕大多數行人對這種現象不屑一顧，款款從他們面前走過來走過去，簡直像沒看見一樣；就連很少見過這玩藝兒的東方遊客大都也是一臉漠然，最多只不過是乜斜一下而已。說活雕塑是為打發一下。一兩個硬幣又值多少錢呢？一個美元差不多換200比薩特，一個比薩特可換100分幣，大多數人投的是10分幣和5分幣，就算是滿滿一帽子，又值多少呢！說它是一種藝術嘛，大多套路都是愛用一種顏色包裝，既不要多少成本也無須花多少腦筋，把它與藝術連在一起，實在是對藝術的一種褻瀆，無人喝彩就是證明。那他們究竟圖什麼呢？想了半天，我想這些人大概是吃飽了飯撐的，或者純粹是為了搞笑。

　　真還不如有個衣衫襤褸的男乞丐，什麼都不化妝，一張硬紙板上寫幾個字撂在地上，然後腦袋一耷、雙手一攤———“要錢”來得乾脆。

　　快到一小時了，我急匆匆地往停車點趕。一到那裡，同伴們都已到齊，幾乎都是大包小包狂採購，惟獨我兩袖清風。導遊問我：怎麼沒花錢？我說在步行街看“活雕塑”。這一說居然招來了一片驚訝：“在哪、在哪，我們也去看看！”並纏着導遊，說無論如何也得滿足一下大家的要求。專車來了，導遊對司機說：那麼就再給他們一點時間吧！

　　我也只好重返步行街，這次帶上了相機，並揣了不少西班牙硬幣，因拍“活雕塑”照片是一定要“付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