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何以無漏(外二篇)
儒學無漏,是指聖言聖經無漏,基本原則和重大義理無漏。形上形下,內聖外王,五倫八德,五常八目,極天道之高明,道人道之中正,全體大用,用大體全,何漏之有?
有漏的是人。人在養就聖德、抵達聖境之前,都難免有漏。有漏,意謂有缺陷,有過失,有種種問題。歷代儒家個體群體的思想和實踐,包括道德實踐和政治實踐,出現種種差錯,都是難免的。但不能將這些差錯歸結或追溯到聖人聖經上去。
注意,無漏指原則沒有缺陷,並非拒絕開放和發展。恰恰相反,孔孟的“義”,《易經》的“變易”,《中庸》的“時中”等等,都為儒學的開放和發展提供了原則支持。儒家從善如流、海納百川的開放性,與時偕宜、禮以義起的時代性,無不植根於原則之中。
儒學無漏,就像種子圓具根須樹木枝葉種種信息,就像仁性圓具萬德,太極圓具萬物,“萬物皆備於我”。如果身體德性不能不斷成長,宇宙萬物不能不斷發展,說明太極和仁性有漏。同樣,如果儒學沒有開放性發展性,說明根本處有漏。
方君曰:“系統和根本的正確和某一方面的先進是兩個概念,不能混為一談!”此言極是。之所以說儒學無漏,就在於系統和根本特別正確全面。儒學具有至高無上的真理性、正義性、普適性,具有無必無固的開放性、與時偕宜的發展性、海納百川的包容性,根本原因在此。
無缺無漏,是為圓學,是為最偉大的文化。
偉大的文明,偉大的國家,偉大的民族,偉大的人民,偉大的元首,偉大的文化,相輔相成,一榮俱榮。其中文化又最為重要、關鍵和根本。中華文明、中華民族、中國人民、中華聖王之所以最偉大,就是因為儒家文化特別偉大。這是真正的中華魂,天下第一文化,人類第一福星。2019-10-8
關於“佛學漏了外王”答客難
東海言“佛道兩家,漏了外王之學,極高明而未能道中庸也。”老x批評曰:
“兄漏見乎?其一、漢初黃老之學大獲成功,絲毫不讓儒學獨尊有獲時期;佛門制君王之強權於信仰之超越的《君規教言論》,其善巧方便讓君主自作檢點善於用人”雲。
謹答以三點。
第一、漢初政治非道家,而是儒道並駕。詳見東海《漢初政治論---准儒家時代
》一文。
第二、黃帝非道家。黃帝敗炎帝,殺蚩尤,一華夏,在位期間,播種百穀草木,大力發展生產,製衣冠、建舟車、制音律、創醫學等等,是個大有為的天下共主,披山通道,未嘗寧居,武功文治,卓然無匹。於此可見,黃老並稱,將黃帝劃為道家,顯然不符。
黃帝的政治思想和行為,顯然與老子和道家大不同。五帝政治及其思想必有其連貫性,同為中道無疑。黃帝作為五帝之首,必能“允執厥中”。《易經》將黃帝堯舜並稱:“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繫辭下》)
“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可見黃帝與堯舜一樣,乾坤雙取,陰陽並重,其無為政治是儒式無為,是建立在大有為、無不為基礎上的無為。《韓詩外傳》明言:“黃帝即位,施惠承天,一道修德,惟仁是行”。黃帝大道大仁,大異於老子“絕仁棄義”的主張和“大道廢有仁義”的認識。
《白虎通》明確指出黃帝所得所行就是中和之道:“黃者,中和之色,自然之性,萬世不易。黃帝始作制度,得其中和,萬世長存,故稱黃帝也。”
第三、人道政為大。儒家對政治的重視和關懷是全方位多層次的,體現於文化教育、道德教化、制度建設各個方面,制度建設包括政治制度、經濟制度、教育制度等等。《春秋》《尚書》及“三禮”都是外王經典,尤其是《春秋》,關於政治的大義微言,至廣大而盡精微,既無所不包又無微不至,精義入神。《詩經》《易經》和四書也都大量闡述王道政治的要義和大義。佛學對政治不無關懷,但都訴諸於文化道德層面,即使“制君王之強權”,也並無制度考慮。
當然,佛學作為出世法,“漏了外王”是理所當然的。如果佛學也像儒學那樣,有建設王道的雄心和措施,有自成體系的政治理論,三綱八目俱全,五常五倫並重,那就不成其為佛教了。2019-10-8
所謂王道,在儒一方
很多人談王道往往懸空而談,不知王道有其具體內容、要求和標準。王道政治,道是中道,允執厥中,道統高於政統;政是仁政,仁民保民,庶之富之教之;治是德治,德主刑輔,尊五美屏四惡;制度是禮制,禮樂刑政俱全,包括經濟民有制(井田制崩潰之後)和教育科舉制(科舉制出現之後)。
合法性問題是政治的基礎問題。王道政治兼具道統、傳統、民意三重合法性。道統合法性來自於以儒立國和治國,傳統合法性來自於政統傳承或歷史傳承,民意合法性來自於人民的擁護。對於王道政治來說,道統合法性最重要,可以涵蓋民意合法性。民意合法性最基礎。
王道以民為本。人民是國家存在的意義和目的,愛民是國家的第一責任。對於人民合理合法的權利和利益,國家只有維護、保全的責任,沒有侵犯、剝奪的權力。人民的奉獻犧牲必須是自願的,是源於自我道德驅動而非外力強制強迫。人民不愛國,國家不可愛,罪在政府和領導階層。
真正的中國是中道之國,建設王道,實行禮制。新禮制汲取上古禪讓制、傳統君主制和西方民主制的精華,經濟上以私有制為基礎,教育上實行新科舉制。未來中國將從制度上落實“主權在民,治權在君,教權在儒”的原則。詳見《中華憲政綱要》。《儒家文化特區構想》也描繪了未來中國的雛形。
東海儒憲主張,中華元首的產生,選舉權歸三界精英,以便更好地選賢與能;否決權歸全體人民,以有效保障人民主權。但這只是儒憲初期的“臨時約法”,並非一成不變。隨着社會儒化的深入和民眾德智的提升,選舉權可以逐步擴大,直到全體人民。
王道善善惡惡恰到好處。這是民主政治望塵莫及的。民主政府往往惡惡不足,對於邪惡,一則認識不清,二則懲罰不力,常常縱容姑息,流於婦人之仁。廢除死刑、綏靖兩極就是“惡惡不足”的典型症狀,都是仁愛不足的表現。有的政府甚至淪為《東郭先生與狼》、《農夫與蛇》中的主人公,充當兩極勢力幫凶。
或謂佛教也關懷政治,所以也是王道。這是不明王道真義、政治真諦的外行話。
並非對政治有所關懷和介入就是外王。古今中外很多學派宗派,都很關懷政治並有不同程度的介入,西學馬學更是全心全意投入政治。但是,擁有王道學術和追求者,唯有儒家。所謂王道,在儒一方。
外王學是儒家特有的政治學,有一系列的大義微言,有一系列仁民新民、敬天保民的政治要求,有特定的理論指導、道德規範、政治模式、制度架構、法律體系和社會理想。王道政治,上有道統,旁有學統,自有政統,制為禮制,禮樂刑政兼備;政為仁政,輔之以義刑義殺義戰。
外王建基於內聖,內聖擴充為外王,格致誠正修齊治平,缺一不可,同歸於仁。人道政為大。儒家既立足於人道,最關懷政治,又通達地道天道,執太極之大象。
《說文解字》解王字說:“天下所歸往也。董仲舒曰:‘古之造文者,三畫而連其中謂之王。三者,天、地、人也,而參通之者王也。’孔子曰:‘一貫三爲王。’”王道能夠三通,政治最為文明,自然近悅遠來,終將天下歸往。
綜上所述可見,對於政治,西學正而不中,弊端深重;佛道從理論到實踐,亦蜻蜓點水。佛道對政治的關懷堪稱旁觀式、貴客式和遠距離的,相比儒家切實深入無微不至的、充滿以天下為己任的主人翁精神的關懷,焉能相提並論?兩家學說雖然高明,立足點不在人道,不足以建設王道政治是顯而易見的。這是如理如實的判斷,非門戶之見也。2019-10-8餘東海於南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