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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成都
送交者: 逆風草 2002年05月02日17:07:24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曾經有朋友對我說,快樂的時候,很容易把所有的感想和陽光連結在一起,而難過的時候,即使你沐浴在陽光中,你的心中仍然下着雨。這個春天,我在成都,所以關於季節的回憶是一場一場的春雨,偶爾有快樂的音符掠過,是友情帶給我的陽光,在我的心中畫出彩虹,那就是希望吧,在我們或漫長或短暫的一生中,總是這個東西讓我們在一次一次的打擊和傷害面前學會堅強和等待,我不知道是不是很多人都和我一樣,是在為這個東西而生活。

  2002年3月,我決定去成都開始新生活,原因是自由和夢想。這兩個詞是不可能在人才市場說的,可能會被人笑掉大牙。有時候,連我自己問起自己來,都是一片茫然,在這個速食經濟的年代,自由、夢想、信念、愛情,都已經成為一種奢侈品,其實,我根本品嘗不到,也消化不了。大學畢業的時候,男生們天天彈吉他,唱《海闊天空》,唱《閃亮的日子》,唱《一無所有》………那是在東北,視覺的末梢是夕陽和白雪,所以關於理想的夢在白樺林的上空飄揚,那時候,我們勇敢地說着自由和夢想,是一段多麼純靜透明的日子啊,現在想來,仍然讓人感傷和落淚。

  離開家的時候,無意中看到媽的一縷白髮,我背過頭過,眼淚唰唰地流了下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自私,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為自己和家人創造一個可以叫做光明的未來,我在忐忑中感覺到自己的無助和無奈。

  看到一座座青山消失在眼前,我知道自己是在開始又一次遠行了。和第一次出門念書時不同,那時候,我躊躇滿志,總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我的面前。現在,整個世界依然在我面前,不同的是,那時候,我以為我可以主宰它,而現在,我清楚地知道,其實我是被它主宰。

  路過重慶的時候正是陽光燦爛的日子,街上的人們笑靨如花,我曾經固執地認為我和這個城市有着不解之緣,去年,也是春天,也是這一江春水,也是這滿溪桃花,我和我的戀人擁抱在三月的春風中,所有關於永遠的誓言交匯在長江和嘉陵江的上空,那時候的我,怎麼會想到愛情在決定離開的時候留下的只是無止境的空虛和無奈呢?又怎麼會想到留下那麼多愛情甜美足跡的地方其實只是生命里的一個驛站呢?人生是一個迷,人生是無數個迷,發生的當時我們只知道迷面,當迷底一個一個地解開的時候,生命也就走向了盡頭。

  我不知道成都是我生命里的終點或者只是又一個驛站?

  和幾個朋友合租在一起,被自由和友情籠罩的快樂很快被找工作的失利沖得很淡很淡。

  我越來越真實地感覺到自己所有關於平等的信念在強大的現實面前是如此地不堪一擊。我磨了將近四年,其實還是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

  這個城市好大,我是那麼輕易地接受了它。府南河的輕靈讓我一度認為這就是我要的致遠的寧靜,我只是沒看到刺眼的霓虹燈下隱藏的浮燥,如同我的內心。我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這個城市的哪一個角落裡。北野武有部影片講的是生命之間的撕殺,血淋淋的殘酷,這段時間,我老是想起這個故事,每每想起,就有一種不自覺的害怕深入到骨髓裡面去。

  有一天,走在摩天大樓的夾縫中,突然之中感覺到生命的卑微,完完全全地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和方向,我難過得無法自已。當時我想,如果我現在被發現得了絕症該有多好啊,我就可以安然地沒有壓力地離去。後來,我為自己逃避責任的想法感到恥辱,但是我記得當時的感受,是一種灰色的悲涼。

  我清楚地記得自己做過的夢,在夢中,我淚流滿面,一遍一遍地對媽媽說,媽,我不想變得面目全非啊-------我真的不想啊-----媽媽就在不遠的地方,可是,我抓不住她的手。所有關於宿命的惶恐在那個夢魘中變得如是地真實。

  斯佳麗說,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無論新的一天是什麼樣子,所有的生活都得繼續,我不知道新的一天是因為憧憬還是因為慣性。或者因為有憧憬只是因為必須憧憬?

  《燃情歲月》裡面有一句話,這個世界上有那麼一群人,他們總是依照自己的心靈去生活的,這樣的人,要麼成了傳說,要麼成了瘋子。

  我是依照自己心靈去生活的人,可是,我不想成為瘋子,也不想成為傳說。我喜歡平凡但不潦草的日子,只想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只是,哪裡才是我靈魂平靜的歸依呢?

  “保存希望,等待就少點感傷,仿佛不覺得寒夜太無助太漫長”,這是我喜歡的一句歌詞,在這煙雨濛濛的春夜裡,我想到它,於是給自己一個快樂起來的理由。

  只是,我真的快樂嗎?我真的能夠快樂嗎?我不知道,一陣一陣的風雨提醒着我一段一段花樣年華的逝去。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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