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31 日，上海市衛生健康委主任鄔驚雷在“市疫情防控工作新聞發布會上”宣布：

市疫情防控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最新發布，為適應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形勢變化，滿足常態化疫情防控下居民核酸檢測和抗原檢測需求，降低疫情防控和社會運行成本，保護人民群眾生命健康，本市自2022年6月1日起，將公立醫療機構開展的核酸單樣本檢測價格由25元下調至16元，多樣本混合檢測價格由每人份5元下調至3.5元，抗原檢測價格由15元下調至6元。

我市常態化核酸檢測點的檢測服務免費至 6 月 30 日。

鄔驚雷主任沒有講的是，6 月 30 日以後的核酸檢測費用將由誰來支付，這個問題牽涉範圍極廣，值得好好探討一番。因為根據過往的記錄，各地關於核酸檢測費用的支付不盡相同，似乎並沒有一定之規。

剛開始大規模全員核酸檢測的時候，各地都是由地方政府掏錢。這種做法符合國家衛健委《關於做好新冠肺炎疫情常態化防控工作的指導意見》的原則。也許是長時間、大規模的核酸檢測費用造成地方政府的耗費過大，有些地方政府打起了醫保的主意。據“東吳證券 ” 4 月間披露，約有 80% 的地方政府，通過醫保基金支付核酸檢測費用。由於廣東省政府向國家醫保局請示，“是否可以用醫保基金支付大規模人群核酸檢測費用”，國家醫保局於 5 月 25 日 向全國各地醫保局發放抄送函，明確指出“醫保基金支付大規模人群核酸檢測費用，不符合現行醫保政策規定。” 叫停廣東、江蘇以應急為由挪用醫保基金支付核酸檢測費用，並要求整改。

球又被踢回給地方政府。但是正如李克強在“全國穩住經濟大盤電話會議”上提到的，“當然前幾個月地方的收入還受到房地產市場的影響，土地使用權出讓收入下降 29.8%，很多地方財政矛盾是不是在加大？最近已經有幾個省給國務院打報告，提出來要借錢，”，這筆常態化核酸檢測費用無疑令地方政府財政負擔雪上加霜。以下由“東吳證券”提供的圖表，披露了部分省市核酸檢測的頻次，有助於我們理解這種壓力。

這兩年核酸檢測開展得轟轟烈烈、紅紅火火的原因大概有兩方面的原因。第一個可以堂而皇之地擺到桌面上的原因是，各地方政府為了降低疫情擴散風險；另一個不宜宣之於口的原因則是，基層官員深怕被指控“抗疫不力”，因此被就地免職，所以中小城市普遍主動加大檢測力度。這種主動加碼，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第一，提升核酸頻次，兩天一檢、三天一檢成常態；第二，擴大檢測面，將強制性的“應檢盡檢”，擴大到一些“願檢盡檢”的人群，重點區域檢測動輒變成大規模全員核酸。如河南省，在  5 月 21 日宣布在全省範圍內開展常態化核酸檢測，每 48 小時完成至少一次核酸採樣，這也是全國第一個在全省範圍實行“48 小時核酸”的省份。但是，不能走醫保，地方政府如何消解這種巨大的壓力呢？於是，“自費檢測”的土政策就出爐了。譬如甘肅隴西、通渭兩縣，倡議居民每周自費進行常態化核酸檢測，否則將“賦碼提醒”。5 月 28 日，四川閬中市宣布，自 30 日起開始實施第一輪全員常態化核酸檢測，居民需按 3.5元/人次的價格自費檢測。通知引發爭議後，閬中市隨即在 29 日宣布，將檢測全覆蓋調整為“自願檢測”。

其實閬中、隴西這些地方，要市民自己“買單”，確實有其難言之隱。像那閬中市，曾是四川省 37 個國家級貧困縣之一，直到 2019 年底才脫了貧。2021 年閬中市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只有 15.2 億元。目前，閬中常住人口有 62.3 萬人左右，全員每做一輪檢測，就要花掉接近 220 萬元，對於當地政府來說，這確實不是一筆小數目。

關於核酸檢測的費用從何而出，其實早有指導意見。國衛辦規劃函〔2020〕506 號 ，《關於做好新冠肺炎疫情常態化防控工作的指導意見》 國發明電〔2020〕14 號文內，第四節第 15 條這樣寫道：

四、強化支撐保障

15.擴大檢測範圍。各地可根據疫情防控工作需要和檢測能力，進行科學評估，對密切接觸者、境外入境人員、發熱門診患者、新住院患者及陪護人員、醫療機構工作人員、口岸檢疫和邊防檢查人員、監所工作人員、社會福利養老機構工作人員等重點人群“應檢盡檢”。對其他人群實施“願檢盡檢”。人群相對密集、流動性較大地區和邊境口岸等重點地區縣區級及以上疾控機構、二級及以上醫院要着力加強核酸檢測能力建設；鼓勵有資質的社會檢測機構提供檢測服務，擴大商業化應用。“應檢盡檢”所需費用由各地政府承擔，“願檢盡檢”所需費用由企事業單位或個人承擔；檢測收費標準由各地物價部門確定並公示。各地要及時公布檢測機構名單。

常態化核酸檢測的要求是什麼？ 國家衛健委醫政醫管局監察專員郭燕紅說： 常態化核酸檢測主要集中在輸入風險較高的省會城市以及人口千萬級的城市。而且 48 小時不是固定的頻次，應該具體按照當地疫情而定.

回到上海的問題，既是“輸入風險較高的省會城市”，又是“人口千萬級的城市”，完全符合進行常態化核酸檢測的要求。那麼一來，上海市衛生健康委主任鄔驚雷所說的“我市常態化核酸檢測點的檢測服務免費至 6 月 30 日”，被理解為要由市民自己承擔大概是不會錯了。國衛辦的《指導意見》裡頭，“願檢盡檢”這個詞組用得真好，教人以為你不願檢測就不檢好了。但是，當你上下班、上學或課後回家、要進入公共場所都要掃描健康碼、場所碼、行程碼的狀況下，不做檢測能行嗎？當然是不行！更何況還有像吉林四平那種“剛性規定”，還真是全方位，無死角，叫你無處可逃。

如今上海開了第一槍，挑明了“免費檢測一去不復返”，相當於給各地當了一回“領頭羊”。這核酸檢測既然不是“公益事業”，那所謂的“第三方檢測機構”必須得有利潤呀。既然有利潤，那就是一門生意，而且理論上是穩賺不賠的生意。因此其它大中小城市，相繼把這項“常態化核酸檢測”放到市政工作重中之重的位置當無異議。雖然監察專員郭燕紅說常態化核酸檢測“主要集中在輸入風險較高的省會城市以及人口千萬級的城市”，但是各地都有“人群相對密集”的地段，一旦放鬆，發生了問題，在地官員肯定要承擔責任。即使出於防範的目的，地方政府也會執行“常態化核酸檢測”，現如今擺明了就是要“自費檢測”的話，實行起來就更沒有什麼顧慮了。

有道是：

莽漢當朝心氣高，

“清零諭旨”不動搖。

百官欲保烏紗帽，

還須韭菜獻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