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上是婁小清婁老闆最後一次登台,唱得還是她當年成名立腕的那出蘇三起解。女人唱京戲,全北平也找不出幾個,說是還得看爺們唱才帶勁,可只要婁老闆往檯面上這麼一站,娥眉淡掃,春面桃花的扮相立時斃了整場的看客,鶯腔婉轉的幾聲嬌啼一直酥到人骨子裡,任你是鐵打的硬漢也癱做一團,婁老闆戲美人更美。
女人唱戲易惹是非,婁老闆叫軍閥楊大帥給看中了,要收了作小。今晚這場戲是婁老闆的告別演出,打明兒起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過不完的舒坦日子。二胡快板一起,婁老闆登台亮了相,戲服穿得周正得體,卻是素面朝天,顯出本來模樣,清秀文靜透着書香氣,婁老闆是要以真面目示人。台底下眾看客瞧得真切,也明白婁老闆的苦心,齊聲喊好。卻惹惱了軍閥楊大帥,“他牛屎臭烘烘,小王八羔子地,喊嘛啊喊,還喊,誰他娘再喊,老子斃了你。”,又朝着台上叫:“那啥,小親親,你接着唱,唱,咱不怕,啊。”說完嘍咧開大嘴,笑得像個咬了一口的肉包子。
唱的戲文楊大帥是一字兒沒入耳,兩隻綠豆小眼倒是緊忙活,上上下下的盯着看。那凸凹起伏的身段,不盈一握的楊柳細腰,那張白嫩嫩的俊俏臉蛋,楊大帥想着夜裡的好事,不由得陷入夢鄉。正夢的香甜,婁老闆一聲清喝讓他回了魂。
“各位老爺太太,先生小姐。我婁小清十六歲初次登台,一直以來承蒙各位的厚愛,實在是感激不盡,心裡頭也有愧。我爹娘都是梨園出身,打小我就愛京戲,愛了一輩子。今後再不能登台唱戲,對不起大家了,也對不起我死去的爹娘。人走了,聲音還是要留下。”婁老闆牙關緊咬,再張口吐出半截舌頭留在戲台上。走下台面,戲服里抽出一把刀,插在軍閥的脖子上。楊大帥斷氣後,還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