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開的時候，也是我們這些小毛孩子們最野的時候。剛剛抽穗灌漿的麥田周圍種有一圈蠶豆苗，農家們稱為“肥苗”，因為種有豆苗的莊稼地的作物都會長很茁壯的。長大了，看了科普書才知道，原來豆類植物的根部長有根瘤，倒不是什麼病害，反而有好處，因為根瘤里有一種能夠捕捉空氣中氮素的固氮細菌，可以提供周圍植被必要的養分。估計農家們並不知道這些科學道理，但是老祖宗留下的千年傳統讓他們可以豐收穀倉。

那時候的孩子們沒有像現在的孩子們有很多的零食，嘴饞的時候一般都會想辦法DIY。那時，我們會去砍一小截不粗不細的竹筒，用小刀削掉一端，把嫩綠的麥穗和剝了殼的蠶豆一併塞入竹筒內，考究一點的撒一點家裡帶出來的鹽巴，然後卷一團青草堵住開口。點野火是小夥伴們個個在行的，到地邊的樹叢里拾把枯枝敗葉，用一張紙就可以引出一堆火來，也不擔心會引發火災，因為土灶周圍的青草正在拔綠，有足夠的水分抵禦火舌。倒是要撿幾塊石頭瓦片擋一下風。最重要的當然是要把竹筒丟進去烤，等到竹筒表面干透開始噼噼啪啪地爆裂了，就拿根樹枝撥拉出來，除去開口處的青草，一支香噴噴的竹筒蠶豆麥飯就熱氣騰騰地引發道道小溪從嘴角流下。剛剛灌漿的麥粒是很嫩的，入口即化，並且帶有淡淡的甜味，配上青澀蠶豆，伴着竹筒的清香，無疑是兒時的珍饈美味。

蠶豆的妙處還不止解饞。挑一顆成熟的蠶豆，去掉牙，在兩邊插上兩根小竹籤。竹籤頂上插上紅色的蛇莓果，然後在蠶豆屁股插上一束青草。解饞用的蠶豆立刻就變成了一條生動活潑的水泡眼金魚了。

像我們這樣的破壞莊稼的行為，一般地的主人都不會多搭理。一則，防不勝防，沒有誰會整天蹲在田邊監視我們這些小屁孩；二則，我們不過是解個饞，並不會造成可見的破壞，相反一般小娃娃們在采麥穗和摘蠶豆的時候，大人們見了只會喊一句“不要踩壞了田埂”。

毛孩子們的活動範圍不僅僅是在山野樹林，田園草地，老家門前的那條小河也是大家經常涉足的地方。

端午之前，大人們是不允許孩子們下水的，老人們的說法是，端午節前清明後是鬼門關開的時候，那些死於非命的淹死鬼就會跑出來找替身。這樣的說法固然是迷信，但是也不無道理，端午前水涼，下水游泳容易抽筋，所以會在淺水不及沒頂的地方淹死人。雖然大人們三令五申，總有一些抱着僥倖心理下水的。有一年端午的前三天，有人淹死在小河裡，村委會的黑板上寫上了警告辭“不要做第二人”，結果第二天又有一個不信邪的步了後塵，村委幹部就在黑板上的“二”字上添了一橫，變成了“不要做第三人”。

我對“水鬼”之說深信不疑，從來不在端午節前下水。端午節村裡面會舉行祭土地的活動。說是說祭土地，屆時會在河邊放紙紮的河燈。有些人家會買現成的蓮花燈來放，我們這些毛孩子一般就會自己發揮自己的手工能力，扎只小船，或者是艘軍艦，也有扎飛機的，不過被小夥伴們質疑，不得不架在軍艦上充作“航空母艦”；女孩子們天性純良，總會扎一朵花，一隻仙鶴。

長大後了解到文革時期破四舊的故事，不由疑惑，我們的村子位於城鄉的交界處，居然文革時期沒有把祭土地的四舊活動革除。疑惑歸疑惑，並不影響我對端午時風俗的懷念。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