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時間，港台流行樂壇曾經流傳一句戲語，說某位歌星是“一曲走天涯”。被冠上這樣一句評語的歌星，也能翻唱不少別人的歌，但具備個人風格、為人熟知的卻只有一首“成名曲”。當然，擁有一首成名曲也很不容易，至少有機會躋身《一人一首成名曲》的合輯。以後不再當歌手，還可以發“嘴炮”，如“新鴛鴦蝴蝶夢”的原創及原唱者黃安。

“武俠小說”里的成名人物，大多有些臨敵制勝的“絕招”，教對手難以招架。“武俠小說”粗略可分成“古典”和“新派”兩大類。“古典”類從漢初就能找到其蹤跡，並且延續到民國時期。這一大類的武俠小說，無論題材、敘事手法和故事框架，差異都不大，總歸是些忠君、愛國，正邪不兩立之類。其中由於地域不同或各有特色，譬如“還珠樓主”的作品《蜀山劍客傳》，與“我是山人”的《廣東十虎》，地域色彩極為濃烈。到了金庸、古龍、梁羽生這類武俠小說名家的作品盛行的時候，習慣上被稱之為“新派武俠小說”。之所以被說成是“新派”，主要是因為關於“忠君”的意識淡薄了，講的只是江湖上的事，或涉朝廷，往往帶有批判態度。於是有了描述曲洋和劉正風“跨黨派”友誼的場景，也有了一些關於“金蛇郎君”夏雪宜、神偷姬曉風之流亦正亦邪人物的描寫。 在武功的表述上，揚棄了傳統的“童子拜觀音”、“金雞獨立”招式，創作了更多新招數。如此就有了金庸的“蟹鉗功”、“九陰白骨爪”、”六脈神劍“；古龍的“銷魂天魔舞”、“金絲綿掌”、“靈犀一指”；梁羽生的“大須彌劍法”、“天羅步法”、“天魔解體大法”引發讀者想象力的玄奇武功。

“一曲走天涯”畢竟顯得底蘊不足，倘若能集合各門各派武功套路，凝聚成一殺招，並且持之以行走江湖，卻是習武者的終極夢想。天佑神州，如今有一位不世奇才，研究出一套經天緯地的治國之策，那就是“九九歸一，以退為進”！

這套“九九歸一，以退為進”大法，適用範圍廣泛，上可安邦定國，下能齊家理民。在理論層面上，有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諸子百家統統靠邊站，馬恩列毛也可以束之高閣。更不要提“黑貓白貓”、“三個代表”那些雜七雜八的論述。講到實際操作層面，那就更為精煉，只有三個字：往後退！

這“往後退”的最新成果就是本月 19 日成立的“中國礦產資源集團有限公司”。據官方報道，這個集團公司的經營範圍包括：礦產資源（非煤礦山）開採、選礦、礦物洗選加工、金屬礦石銷售、採購代理服務、貨物進出口、進出口代理、國際貨物運輸代理、國內貨物運輸代理等。

據說這家公司的成立，主旨在於整合國家的鐵礦石進口業務，尋求提升對鐵礦石行業的定價權。其實上述兩項工作，一直都在進行，只不過以往主力承擔鐵礦石進口業務以及與供方議價的單位是“五礦集團”。回顧過往“五礦集團”與國際鐵礦供應商的交手，明明是大豪客、大買家，卻從來沒能掌握定價權。整個九十年代，鐵礦石的價格相當穩定，相對而言，價格因素對買賣雙方都不算是太難協調的部分。我記得當時除了“五礦”協調供應的鐵礦石之外，不少大中型鋼廠都通過各自的渠道向國外礦場購入鐵礦石。鋼廠樂於通過其他渠道進口鐵礦石有兩方面的原因，一來是填補了“五礦”分配不足的缺口，二來中間商接受 120 天，甚至 180 天的遠期信用證。這第二個因素對於想要儘快搶占市場份額，但是流動資金不足的鋼廠非常有吸引力。面對由 2004 年開始的全球鐵礦石進入上升軌道的狀況，這種“雙軌制”進口鐵礦石的形式使得“統購”的議價受到非常大的考驗。由於“統購”的部分滿足不了國內鋼廠的需求，為礦場提供了為數不少的“散客”，“散客”的龐大需求又反過來制約了“統購”的議價能力。當國民生產總值持續向上的歲月，“雙軌制”所產生的負面效應被成品市場的高售價所抵消。當經濟下行的時候，原材料的進價就凸顯出其重要性。根據中國鋼鐵協會資料顯示，目前國內鋼鐵行業的下游需求房地產業進入了低潮。因此，對其依存度接近五成的鋼鐵行業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今年以來，除了龍巖時興鋼鐵製品有限公司進入破產拍賣程序，還有江蘇張嘉鋼鐵有限公司、天津天鋼金屬科技有限公司、浙江天瑞鋼業有限公司、南通豐磊鋼業有限公司等公司宣布破產。另外有 28 家鋼企停產檢修，其中包括煉鋼年產達 396 萬噸的山東廣富集團和江蘇鑌鑫鋼鐵廠。

按理說，這一次鋼鐵行業的“再洗牌”淘汰了一批競爭力不足的企業，加上國家統計局的最新數據顯示，今年上半年 10 各省市粗鋼產量同比降幅超過 10%。因此接下來，以往“禾雀亂飛”地搶購鐵礦石的局面估計會得到控制。再說了，這家註冊資本 200 億元的新公司，並不見得能量就比背靠國庫的國企“五礦集團”大，要說這就增加了以後的議價能力，恐怕還是有點一廂情願。那麼為什麼要架床疊屋搞這麼一家新公司呢？

細數這家公司的出資方，倒是大概可以揣摩出成立這家公司的真正意圖。根據官方公告，“中國礦產資源集團有限公司”的出資方，包括了國資委、中鋁集團、中國寶武、五礦集團等大型國有礦業和鋼鐵企業。

從新公司的股東結構看來，無非是把原先由“五礦集團”統購及分配的權限接了過來，實現中鋼協黨委書記、執行會長何文波所提議的“由國家層面成立海外鐵礦資源開發集團，統籌海外資源，穩步推進境外資源開發利用，儘快形成有效供給能力。”他認為這樣就足以消弭“之前因為我國國內鋼廠集中度較低，採購分散，導致在某些特殊情況下，各家企業為了自身生產所需，變相地推高了國內鐵礦石市場的競爭。”等議價時的不良因素。

新公司的級別明顯比“五礦集團”要高，但是在外商眼裡，都是國企買家，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在議價的時候，所考慮的主要還是市場的供求關係。對於國內鋼鐵行業的倖存者來說，市場走低的時候，統購統銷不難協調。倘若日後鋼鐵行業重新起飛，有些廠子吃撐了，有些廠子吃不飽的現象還是會發生。假如真有那一天，“中國礦產資源集團有限公司”之類公司的最大作用就是確保“計劃經濟”的有效運行。

在我看來，“中國礦產資源集團有限公司”的成立，就像是教培行業被團滅、互聯網經濟被制約、民營企業的國進民退現象一樣，都是“往後退”，退到“計劃經濟”金鐘罩里的舉措，僅此而已。

偈 曰

九九歸一

計劃經濟

以退為進

稱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