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母親
——二零零六年四月五日

母親， 盧寶華， 生於一九三一年四月廿日， 卒於二零零五年十一月廿九日上午十一時三十分， 享年七十四歲。

我母親， 如天下大多數人的母親，一生平凡， 並無驚天地，泣鬼神的業績可憶。她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可正是她的一生，以言行教會了我們做子女的懂得了如何做人，如何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一個正直的人。

母親生於上海南翔一個殷實的家庭，早年家有綢莊，由於抗日戰爭的爆發，使她的祖居家的產業毀於日本人的轟炸。從此一家顛沛流離。生於三一年的她屬羊，固她取名“吉吉”。可是在她還是七歲的時候，她的母親在生了我舅舅之後，由於產褥熱，即在上海撒手人寰了。戰爭帶來的家破及疾病奪去了母愛，使她幼小的心靈蒙上了一層陰影， 也栽下了她一生體弱多病的病根。由於過早地體驗了人生的冷暖及莫名地背上了“剋星”之嫌，這使她對封建禮教深惡痛絕！母親的學業雖優秀，由於多種原因，卻斷斷續續難以為繼。母親的小學，中學是在靠知識分子的姑母的幫助之下完成的。後考入師範，理由是它是免費的。母親一解放就參加了工作，先後歷任了縣婦聯幹事，黎里婦女主任，平望婦女主任，盛澤大區婦女主任，五八年響應國家號召退職。文革後期復出工作，直到八八年退休。

母親二十歲工作經過包幹制，後定級工資四十七元。嫁與父親後，母親隨着父親工作調動，文革動亂，上下許多次，從未拖過我父親後腿。母親對生活總是樂觀的。為了不給父親添麻煩，母親的工作恢復也一直到六九年，不在父親主政組織工作的時候。母親總是以自嘲的口吻說：“我參加工作定級四十七元，國家幹部，那時不靠你父親。跟了你父親，二十年後，改成為集體編制，工資只從二十九元開始。” 但她永遠是無怨無悔的，從無牢騷。當有機會轉成農行編制時，她欣然同意讓年輕人上，她自己反正就將退休了。她的無私小我一直影響着我。母親的讀書對我們子女的影響是很大的。她的讀書，是廣泛而深入的，對中外名著及中國文史哲獨有情鍾。她的古文功底也是我自嘆弗如的。就在我去美國多年後的家書中，她每每看到文句欠妥之處還會逐一予以糾正。母親對子女的教育是民主的，從不行填鴨式。母親對父親及子女的關愛是無微不至的。十六年來，每當我回國，看到母親年復一年的老了，病了，弱了，深感不安。內疚之時，她總是安慰我放心去好了，好好工作。就在上個月彌留之際，在昏迷中醒過來時，還問我此行看望老師了否——我的研究生導師，囑我師恩不能忘！

母親走了，她走的平靜，走的無憾。正如她說的，從戰亂中的童年到富足的晚年，看到子女沒有辜負他的教誨，她知足了。就在去年夏天我回來看她時，她提到了身後之事，提到了願將遺體捐給醫學院作解剖教學之用。她是徹底的唯物主義者及無神論者。

母親千古！她將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

王明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