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我再遇到朱小紅是在同鄉會組織的燒烤聚會上。我遲到了，遠遠地聽到一陣笑聲，我走近了，就看到了一個女人在跑來跑去招呼着人們。你們快吃，這個好吃，快嘗嘗這魚！她還抬手把雞翅餵到一個人的嘴裡。她身上穿着大紅的印着MAGA的T恤，頭上戴着一頂鮮紅的印着MAGA的棒球帽，脖子上繫着桃紅絲巾，鬆了，披在身上，像印度人的紗麗一樣。她走動間像一朵紅的輕雲，刮起來一陣艷麗的香風。她轉頭看到我的時候，愣怔了一下，睜大了眼睛，向前緊走了幾步，旋即又後退，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番，而後眯起眼睛來說，唐老師？你還是那麼，素淡。這個詞兒對吧？還是這麼瘦，像個蘆柴棒，我這麼說你不會怪我吧？哈哈哈。她又誇張地笑起來。我只好微微笑笑。哈哈哈哈。她一邊拍着手，一邊徑自大笑着走開了，整個下午再沒與我說一句話。大家快散去的時候她又走過來，要求加我的微信。加個微信！她說。我說，並不常用微信。沒朋友？她說。是的，只有幾個。我回答。你還是老樣子，一點兒沒變！假清高。她斜睇着我說。她和我記憶中的少女驀地重合了。

晚上回去洗漱完畢，打開手機，進去希望之城。城裡照舊進行着大選的熱烈討論，一個叫四喜丸子的忽然發出來一句話，我今天見到了我少女時代的私教，那個窮酸豆腐老師。她就知道吃豆腐，長成了根蘆柴棒，現在還是根蘆柴棒。她果然不出我意外是個偽善的白左。

梨花小姐？一個叫香辣蟹的馬上跟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人家是偽善的白左？叫爵士奶黃包的問。

她如果不是左左就奇怪了！相信我的火眼金睛。四喜丸子說。

別說了，萬一人家也在群里呢？叫避風塘茄子的說。

在就在，怕什麼？我們有言論自由。難道她還想禁我們的言？以為厲害國呢？四喜丸子說。她不用微信。又補了一句後然後下去了。

然後天福號醬肘子和豬頭肉接着罵起厲害國牆國來，罵一會兒又回到了美國總統如何的英明偉大。

我笑起來，原來四喜丸子竟是朱小紅！原來小紅一直跟我在一起，從來沒有分開過！我從來都沒有躲開過她。我端詳着她的頭像，是一位身着一件黑白大花長裙扶着寬沿草帽側身坐在石頭上低頭莞爾微笑的貴婦。

希望之城原本是個音樂群，原名叫曠古回音，群主是位性情柔和的女士，但有一個強硬的群規，凡是進來群里的都要以一樣食物做為群暱稱。我進去的時候，便像進了超級飯館看見了超級菜單，中華美食琳琅滿目應有盡有。有酒釀圓子臥個蛋，桂花糖藕糕，芝麻湯圓，紫米八寶飯，爵士奶黃包，菠蘿紅豆包，榴蓮酥，冰糖葫蘆，糖耳朵，陳皮話梅，嘉應子的點心零嘴兒；有西紅柿雞蛋面，雪菜肉絲麵，芝麻涼麵，朝鮮冷麵，蘭州拉麵，武漢熱乾麵，山西刀削麵，鎮江寶埝面，成都擔擔麵，老北京炸醬麵，西葫蘆豆腐打滷面，廣州雲吞麵，竹升面，油潑麵，烏冬麵，熱湯蕎麥麵，茄丁龍鬚麵，先茄蝦仁面，花蛤面，清湯牛肉麵，三絲蛋炒麵，上海大排面，陽春麵，河南羊肉燴麵，陝西豆角燜面，新疆拉條子，桂林米粉，過橋米線，干炒牛河，揚州炒飯，鹹肉粽的米麵主食；有清燉蟹粉獅子頭，紅燒獅子頭，四月天津皮皮蝦，油燜大蝦，天福號醬肘子，紅燒肉，金沙排骨，九轉大腸，豬頭肉，紅油豬耳，糖醋小排骨，糖醋鯉魚，糖醋里脊，四喜丸子，香煎帶子，燒二冬，糟熘魚片，咖喱牛肉，胡蘿蔔燉牛腩，蓮子雞，香酥雞，火爆腰花，拔絲山藥，芷姜鴨塊，佛跳牆，陽關三疊，烏雲托月，半月沉江，詩禮銀杏，香辣蟹，香辣豬蹄而兒，一品豆腐，麻婆豆腐，夫妻肺片，魚香肉絲，宮保雞丁，避風塘茄子，蟲草醬鴨，剁椒魚頭，酸豆角炒肉末的素菜葷腥肉菜。希望之城有500人之眾，滿員了加不進人又開了二群，三群，三個群之間人員多有重複，也相互流動，但一群里常露面的大約分成這三大派系，面派和肉派是兩大派，一小派是點心零食派。我想起小時候喜愛的月亮一樣的茯苓餅給自己取了個名兒叫茯苓餅，把自己歸入了零食里。奇異的是我發覺這三派竟然真是人以群分物以類聚，肉派的激進，熱烈，挺川，米麵派溫和，“崇拜”，零食派的散兵游勇是牆頭草中間派。面和肉每天打得不可開交，點心們插科打諢推波助瀾，各種悲喜劇常常上演，各類笑話代替了音樂，希望之城成了一個異常雞飛狗跳然而異常令人感覺歡樂的地方。

四喜丸子一向是一群里最活躍的一個積極分子，每天都發帖。大選前她的帖子五花八門無所不包，養生時尚八卦廚藝修理文學藝術繪畫，顯示她是個樣樣都拿手，門門都精通的淑女貴婦。大選時音樂群變成了政治群，四喜丸子也搖身變成了政治新秀和達人，發的內容變得固定而都成了政治的。

她天天精神抖擻，宣稱川普總統是君王，英雄，愛國者，唯一為自由而戰的偉大戰士，上天甄選之人，神之子，代表着光明力量和拜登所代表的黑暗力量在靈界進行着艱苦卓絕的鬥爭。他戰鬥的時候，大天使就在身後看着他。

她讚揚川普總統直言不諱坦率真誠是政壇的一股清流。

她感慨川普總統甘願放棄億萬富翁的舒適生活，一心牽掛着美國的命運，孜孜不倦地為美國人民謀求福利，置生命於度外，得了新冠也不停止活動，拖着病體四處辛苦奔波。她為川普總統的犧牲精神而流淚，說正是有了川普總統的忍辱負重負重前行才有了我們的幸福和安寧。

她憤懣於川普總統四年來振興了經濟驅趕了非法移民卻一直被左媒抹黑，她為川普總統忠於自己的信仰百折不撓地戰鬥而叫好，她跟着川普高唱MAGA，高喊Law And Order，她堅信只有川普總統才是美國人民的大救星，只有川普才能拯救美國。

她對於同性戀深惡痛絕，認為同性戀是病，得把同性戀者關精神病院。她說他們會毀了美國的根基，他們不對上帝盡義務是可恥的。她認為墨西哥人是美國的蛀蟲，得把他們趕出美國，她叫黑人動輒黑名貴，說他們又懶又笨，不能養着慣着他們。她說她不願意把自己掙來的辛苦錢分給他們哪怕一分。

她恐懼美國當下的情形岌岌可危已到了生死關頭，美國已經掀起了文革的浪潮，民主黨主張打土豪均貧富，縱容甚至慫恿BLM打砸搶，鐵了心要把美國領向社會主義的方向。她擔心美國會成為第二個法國，甚至第二個中國。

四喜丸子是肉類中的靈魂人物，她有時粗獷凌厲，有時嬌憨伶俐，有時像大哥有時像小妹，是位百變千面女郎。也有的人叫她五彩變色龍。她的身邊聚集了好幾位親密姐妹，與她最投契的是香辣蟹，蟲草醬鴨，天津皮皮蝦，金沙排骨，一品豆腐，還有一個素菜避風塘茄子。她們唯小紅馬首是瞻，只要她來說話，她們一定眾星捧月一般來捧場，他們需要救助時，小紅也能及時馳援，替他們遮風擋雨。小紅一呼而六應。他們彼此唱和，團結友愛，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架勢，又個個伶牙俐齒，激情澎湃，與民主黨鬥爭，幾乎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無往而不利。她們驕矜起來，坦然自詡她們是希望之城集美貌與智慧於一身的真誠坦率的信神的七仙女。這七位仙女各有各的曼妙姿態，有的冷艷，有的柔媚，有的瀟灑，有的俏皮靈動，有的深沉老練，有的豪爽又大方，與零嘴兒們戲稱的流去二群的另一個異形豬寶團（豬寶是豬的全身都是寶的簡稱，異形是他們不像七仙女們一樣明白着結成團。）的團員完全不同。那個團中，除去總是輕言細語的紅油豬耳是個虔誠的基督徒看着柔弱謙卑外，另幾個都是烈性子急脾氣的魯莽樣兒，而且一個更比一個剛猛而不信神。其中屬豬頭肉又楞又沖，像個炮仗，一點就着。如果說七仙女是仙女，那麼豬寶們就是莽漢。但七仙女與豬寶們都是川總統的忠實信徒，引紅脖子為同類，以勞動人民自居，崇尚粗俗野蠻的語言與行為。覺得粗俗野蠻，等於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大聲罵娘，那是很值得自豪和光榮的，是人間的正道。

七仙女在戰鬥之餘，也聊些閒天，她們無所顧忌無所不談，我由此也得知小紅早年移民到了溫哥華，做房地產生意發了第二次財，和無能的丈夫離了婚，帶着孩子做了單身貴族，是個成功的虎媽。後來到了三藩市，成了進出口貿易的業界精英，再婚後夫賢子慧家庭美滿。她常常自豪地誇讚自己的父母，我的父母雙親有眼光，早送了我出來，讓我逃離開了那個魔窟。我的姐姐就沒我這麼好命了。當然我也比我姐姐孝順，也比她多讀了書。小紅自信自己是福祿壽禧四大喜事四全的蒙福的上帝的寵兒。這便是她的群暱稱的由來。她也常常稱讚自己，我這四喜丸子可不簡單，一個竟是樣樣都齊全的有福之人，是人間少有天上僅有的一個。我這樣的好人好名兒只有清蒸獅子頭可比，我與她是平分秋色各有千秋。她說獅子頭用的肉一般是石榴子大小的肉粒， 肉粒之間空隙較大，更能吃進水分和滋味，也就更能“入口即化”。 而她四喜丸子卻是用肉餡，是豬肉剁成糜狀團成的小丸子，緊實Q彈，一彈三蹦，像個小皮球，而且愈嚼口齒愈留香。獅子頭平和清淡，自有淮揚菜的精巧細緻，體現的事南方人的心思靈巧；四喜丸子則是濃油赤醬的，自有魯菜的醇厚香濃，體現的山西人的淳樸實在。小紅口齒伶俐，說着眉飛色舞的，大家都為她的精彩解說鼓起掌來。

她講述山西的風土人情也講得別有風味極富情調。說它經濟落後，思想愚昧，極盡嘲弄挖苦之能事，好像是在唱大戲一般。我每天看着她上來唱念做打一番，眼前晃動的華貴的婦人的身影令我不斷憶起那個年幼的朱小紅來。她似乎改變了許多，也似乎什麼都沒有改變。我的記憶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晰，蕭瑟的秋中她帶了我又回到久遠的那個蟬鳴聲聲的盛夏里了。有一日我不禁嘆息了一句，山西百般賴，然而我愛我的父母之邦，懷念我的鄉土親人。她立刻出來嗤之以鼻冷笑了三聲，說什麼漂亮話，愛就回去建設呀！不回去就別說愛。白左們就是偽善。賴在美國說愛故鄉，你危矣！她過去對山西百般維護，如今卻仇恨之入骨，恨不得山西一夜之間化為烏有。我不知道她何以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由愛極到恨極中間經歷了什麼，我只覺得無論哪樣都是不正常的，都偏激得厲害。或許這正是小紅的性格。過去她信奉馬克思，到了北美信奉了主耶穌，我相信假如她去了阿拉伯，一定要蒙上黑袍黑頭巾做穆斯林篤信伊斯蘭教，說不準還會積極擁護聖戰做暴徒。總之，她總是愛拔尖的，總要出風頭，不甘受冷落不甘寂寞的。她總抱有堅定的意志和崇高的信仰。她自信生來便是領導，能建立起威信，能剛柔並濟使人心甘情願團結在她周圍。也確實是的，無論真實的現實里還是虛幻的網絡里她都是當之無愧的領袖。甚至二群里厲害的豬寶團的成員紅燒肉，紅油豬耳，豬頭肉，天福號醬肘子也尊稱她是二姐大。只有清燉蟹粉獅子頭和她勢均力敵能成有犄角之勢。二群川派人多勢重，一群里很多川派都奔赴去了二群，然而小紅始終堅守在一群，我猜想她是故意避開獅子頭。她不願屈居人下，寧願另外開闢自己的戰場。但她會適時去給獅子頭搖旗吶喊。那時她儼然是獅子頭最忠實的夥伴，站在獅子頭的身邊做她的忠實的盟友，不遺餘力地和她並肩作戰為她壯勢助威。四喜丸子的個頭比獅子頭稍小，離開了自己的地盤便也自覺矮了三分，然而獅子頭是個有名的熱心公益做實事有心競選公職一般只發高水平的政治問題的專業政治人才，頭腦口齒確實比小紅更高超幾分，小紅對冷靜自持思想獨立的專業派的獅子頭似乎倒也心悅誠服。只是不像六仙女對她那樣死心塌地臣服。

隨着大選的漸漸臨近，群里兩派的鬥爭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希望之城一群一夜之間忽然分裂成了兩個群。一個改叫春暖花開，一個叫做旗開得勝。春暖花開米麵派占了上風，小紅帶人出走到了旗開得勝，零食點心們作為中間選民被兩派都拉了過去。旗開得勝很快成了七仙女們的天下，別有一種歡快熱鬧，她們每天都有驚天醜聞，重磅炸彈來襲，我看得樂不可支，欲罷不能。

法國：全世界白左的祖國，終於快把白人驅逐出去了！

老川排乾沼澤太不容易了！

必須排乾沼澤 ！

重磅，拜登父子三重門被實錘！

幕後黑手奧巴馬希拉里要被處以叛國罪！

拜登，躲在地下室的懦夫！

川普，這個老頑童真是可愛！

拜登 | 8歲兒童要求變性，我們絕對不能歧視！

感謝讚美神！大法官巴雷特剛被確認，這是上帝對美國的認可。

今日的美國已走到了十字路口，向左還是向右？

讓我們投票去！在十月的秋風中匯聚，邁着堅定的步伐，呼吸茁壯的秋氣，讓我們投票去！我們是光榮的神的子民！四喜丸子小紅也每天對我們說。

川普看着就是個好老頭，他的子女都那麼優秀，子女管得那麼好還管不好一個國家麼。今天有人跟我bs了很多大道理，意思就是要選偉大的拜登。我說我不懂大道理，也不知道媒體報道的到底哪個是真的，我是一個沒有見識的主婦，如果讓我二選一，我會選擇那個把孩子培養得優秀的人當總統，治國先治家，能教的好孩子才能教的好人民，管理的好家庭才有可能管理得好公司和國家。我讓她給我推薦兩個人當中誰的子女最優秀？他啞口無言了。四喜丸子小紅經常對我們講。

大選近了尾聲，蟹粉獅子頭把碧空紅楓的頭像換成了一張在藍天下展翅飛翔的紅鳥。小紅也換了頭像，卻是一隻黑色的小鳥停在一盞有着細長黑色燈柱的暖光路燈上，遠看就是一副暈黃的帶污點的圖。我開玩笑說，你看看你這頭像，黑黢黢的一隻烏鴉站在一盞黑黢黢的燈上。你要說自己是明亮的，誰信你！你說我危矣，我怎麼也不信！她即刻反唇相譏，你小時候最愛吃茯苓餅，茯苓餅像月亮一樣圓月亮一樣白，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粉！白粉，那可是毒品！痴迷白登的，叫做白痴！

在旗開得勝里，我一直做了一個沉默的冷眼旁觀者。在希望之城我也只提到過一次山西，我不知道她怎麼認出了我來。自然，也許正如她所說，她天生識人，經她X-ray一樣的眼掃描過的很少出錯。她終於是知道了茯苓餅是誰。自從識破並說出了我的真面目後，小紅毫不再掩飾對我的反感敵意。我自覺力弱選擇做了縮頭烏龜，故意忽視了她對我的冷嘲熱諷。她開始諄諄教導我，這部記錄片一定要看完。神秘的Q會告訴你一切！你看完就知道為什麼Google 開始查不到我們以前看過的資料，為什麼說真話的YouTuber 、良心媒體會拿黃標白做工，甚至影片被下架。為什麼FB、Twitter 開始白色恐佈、言論審查，為什麼美國、甚至全人類已經到了存亡危機？答案通通在影片裡。這絕對不是陰謀論，是確確實實發生的事，人們能自救的方法就是把真相擴散出去，喚醒更多人。這是第一集，總共十集。我會陸續上傳。不過，我看，再大的雷聲也叫不醒裝睡的人。

大選的當夜，旗開得勝萬馬齊喑，凌晨時分，朱小紅驀地一聲怒吼，賀錦麗那個婊 子，就是一路睡上來的。你看看她那德性，哈哈哈，賀三笑！她真是猖狂。賀三笑啊，你們看看。她隨即帖上來一段短視頻，是未來的副總統在笑着。隔了一會兒，她又悲憤說，我在Facebook 上發表東西，也有人指手畫腳說我不應該發，這是美國耶，言論自由。經歷這次選舉明白了豬黨原來比德國納粹；比CCP邪惡；想不到最邪惡的黨竟然在自由民主的美國，跋山涉水拼盡全力也沒跳出他們的魔掌！

她的戰友們也出來了。你一言我一語，群情激昂，討論得激烈而沉痛，都是一副義憤填膺狀。我們都被他們叫醒了，我們都徹夜未眠，看着他們的發言如滔滔江水一樣湧上來。二群里的紅燒肉也來了，她說，川總就是一個政治白丁，不會結黨營私。七千萬選民不會忘記他，川普精神永存！喜歡聆聽的溫柔的紅油豬耳也來說了一件她知道的事，拜登是個從小對上帝充滿怨恨的人，在他前妻和女兒出車禍時，他不是禱告，而是公開宣告對上帝的仇恨和詛咒。香辣蟹接着說，還把朋友的妻占為自有（他的現任妻子）。

以後的日子裡照例每天都有拍案驚奇，我一則重磅消息，你一篇突發新聞——

民主黨操盤手曝光選舉欺詐內幕！

川普設計請君入甕，敗燈算栽了！

拜登總統夢碎，或成世界笑柄！

川普律師宣布“鐵證如山，很多人會進監獄”，麻省理工博士公開挑戰拜登！

美國律師：依靠上帝，為川普二戰！

朱小紅的情緒又變得鎮定而昂揚，她隨時會發上一段鏗鏘有力的話，——上帝站在了川普這一邊，如果美國選舉沒有正義，請相信還有美國的司法體系；如果美國的法律被政客挾持，那麼美國人民手中還有武器，更重要的是美國還有上帝！一切上帝自有安排，上次總統大選，政治素人川普，當選美國總統，就是神的旨意。或者一段林肯的名言，——林肯總統說:建立依靠全能上帝之心和謙卑痛悔之靈是每個國家和個人當盡的責任；他們當存着這樣一個堅定的盼望：真誠的懺悔將帶來憐憫和寬恕；他們當認識聖經里所宣告的，並被歷史所證實的一個至高真理，那就是：尊崇上帝的國家必蒙賜福!

她感嘆，早期的美國很可愛，現在一點也不可愛，都被華爾街那群渣滓和那些大財團玩壞了，孌童， 吸毒，群p，同性濫交，亂倫， 就這些渣滓把風氣帶的稀爛！我喜歡正統的美國佬山姆大叔，或者西部牛仔，討厭那些陰險，狡詐，禿鷹一樣的猶太奸商和華爾街吸血鬼 。

她質問，得民心者得天下，民主黨倒行逆施，民心盡失，敗登怎會民調領先，難道真的跪拜可以收買人心？杭特門郵件門難道還不夠嗎?

她也吶喊，我們要為正義發聲！不能讓美國成為委內瑞拉！選舉舞弊，人民覺醒！挽救美國！

我忍不住關注着小紅和她戰友們的喜怒哀樂。我隨着她們的高揚的鮮紅旗幟，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烽煙瀰漫的新世界，看得久了，仿佛是在做一場夢。出來回到現實里，生活平靜而安寧，我很有些不適應了。小紅成了謠言製造機，然而沒有人去做粉碎機。一個人小聲說了一句造謠後再沒有反對派吭聲。她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大家似乎都被小紅的強大的能量所震懾而陷入了迷茫失去了發言的能力。夢一般的深冬在她的夢囈中滑過去。新年到來了。

一月五日的晚上她忽然疾呼，進軍白宮！占領白宮！保衛總統！豬黨竊國！絞死叛徒！

我看得一驚，她怎麼都有幾分走火入魔的情形。我忍不住說，一切已成定局，無論你心裡怎麼一廂情願，冷靜下來吧！

我這一句惹得她勃然大怒，似乎是決堤的洪水終於找到了發泄口，她對我的仇恨傾瀉而出，洶湧又澎湃，她怒罵道，你這個偽善的小人，別以為老娘不知道你是誰。離着你八丈遠，老娘就聞出了你的腐臭味！你就是那根蘆柴棒，那根窮酸，豆腐，蘆柴棒！老娘早就看透了你！去死吧！去給豬黨陪葬吧！

她這一番話說得行雲流水，最末幾句更是氣勢磅礴，不愧是朱小紅。我對她的三分同鄉情意，也禁不住她三番五次風吹雨打去，心裡不由生出了幾分薄怒，我輕笑了一聲，對她說，你胖乎乎，你是富太太，你珠圓玉潤的，真是一顆圓滾滾的大肉丸子呀！

我，要，向，上，帝，禱，告，上，帝，會，懲，罰，你，的。她一字一頓地說。

然而川普的敗勢經歷了漫長的抗爭後終於成定局了，慢慢地人們都沉默下去了。旗開得勝里就剩了四喜丸子一個還發言，她依然紅通通的像一隻煮熟的龍蝦，揮舞着大鉗子，她的聲音時而高亢嘹亮時而嗚咽低回，——白等曲線可恥！鐵證如山！豬黨卑鄙！川大爺必將東山再起！美國必將再次偉大! MAGA! 民主黨是竊國者，盜國賊，是叛國者！你們都沒看見嗎？川爺在下一盤大棋。我們要相信他。他會反攻。白等是竊國者。彭斯是叛徒！疫苗是有問題的，大選是舞弊的，敗燈是傀儡總統。鰲八倒是在離開白宮前瘋狂銷毀應該留給下屆總統的文件。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她又嚶嚶哭泣了。她幾乎瘋狂了。無邊的痛苦折磨着她。她還復進去春暖花開把一模一樣的話再發一遍。我不知道誰還在看着她，我習慣地每日還去默默看着。

打倒五毛，豬黨，法西斯SB！他們都是一丘之貉，臭氣熏天。打倒BLM, ANTIFA,！他們支持打砸搶，反對川普，恨不得美國越亂越好。他們支持中國吸精瓶的獨裁統治，支持新疆的集中營，支持中國搞種族滅絕，支持吸精瓶的武漢病毒肆虐全球！

你們都是懦夫！你們都是！我再也不會搭理你們!

大選後情人節的那天，小紅又上來喊了這一段口號和說出自己的誓言。七仙女中的六仙女早已偃旗息鼓，旗開得勝再無人應她一聲。從此後小紅真的再不說話了，旗開得勝沉寂了。我退了那個群。退了所有的群。我希望我的生活里再沒有朱小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