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二部之破雷英雄

作者： 八峰

第十六節

吃過午飯後，周源、黎漢興、定國和苗東四人一起開車駛出了武漢市區，沿着蜿蜒的武黃公路朝東北方向顛簸行駛了大約兩個小時，來到了當初“破雷行動”的終結地點、圍剿並擊斃要犯雷宗方的黃陂縣岱山村。

雖然圍剿行動已經結束了一周有餘，大部分村民都已經返回了村子，但是受到槍彈損毀比較嚴重的幾戶人家，包括村民劉有福的房子，依然被當地派出所和民兵看守着，等待着警方做出最後的鑑定。 黎漢興把吉普車停在岱山派出所的院子裡，幾個人便在所長老薑的帶領下步行來到了夏志國犧牲的現場。

走進村民劉有福的房子，警察們立刻仔細勘查起來。房子的堂屋位於西北，後面有一條寬約五米石板拼成的道路，小路西北一側有一條排水溝，再向北是村裡的一個打穀場，打穀場西面地勢高處便是重犯雷宗方最後頑抗據守並被擊斃的房子。

周源站在堂屋的窗口目測了一下，從雷宗方被擊斃的房子到劉有福的堂屋後牆差不多有三十米的距離。劉家堂屋的地面上被人用白粉筆劃出了夏志國犧牲時倒地躺下的位置，正好是在對着窗前灶台下的地面上。三人仔細檢查了整個堂屋的牆壁和角落，周源按照地上白粉筆畫出的屍體位置，根據夏志國的身高、分別按站立和跪立的不同姿勢反覆地測量假設的彈道距離和角度，然後轉身在堂屋正對窗口的牆壁與地面上仔細查找。

“奇怪，”偵探自言自語地咕噥起來：“怎麼會沒有彈孔呢？”

“怎麼啦？”定國走過來問道。

“你看，如果按照地上白粉筆畫出的夏志國犧牲時倒地的位置，他當時應該是站在這裡、面對着打開的窗戶，子彈穿出他的腦袋後應該繼續飛行，直到射入與窗戶相對的這面牆上、形成一個彈孔，留下彈頭——可是我剛才仔細尋找了，卻沒有找到，這牆壁上根本沒有彈着點的痕跡、連一個彈孔都沒有！”周源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等等，你剛才說‘他當時應該是站在這裡’——這怎麼可能呢？槍戰之中、讓自己站在窗扇大開的灶台後面、面對着敞開的窗戶，那豈不是把自己當成了個大活靶子讓窗外射入的子彈打嗎？”定國詫異道。

“你質疑得很對，我也一直在納悶這個事情，夏志國是受過多年特戰訓練、還參加過對越自衛還擊戰的老兵，不可能這麼一點利用地形來掩護自己的意識都沒有，說不通啊！可是在參戰武警善後人員的記錄上、以及廖新華、侯建、姚季堂等人對當時看到的情景就是這樣描述的——中隊長夏志國仰面朝上躺在面對窗戶、灶台後面的地上—— ”

“難道這有什麼問題嗎？” 黎漢興打斷了周源疑問道：“廖新華他們進來時，確實只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屍體嘛—— 還有、你怎麼知道夏志國中彈時是站着的呢？”

“我並不知道夏志國中彈時是不是站立在這兒的；但是按照廖新華等人的描述和戰鬥結束以後武警二支隊善後人員圍着屍體劃出的這個標記——他仰面朝天、倒地後的雙腿沒有彎曲、而是完全伸直的；如果夏志國中彈倒下時的身體真的是這個樣子，那麼在他中彈向後倒下之前身體就應該是站立着的。”偵探解釋道。

“嗯—— 那也許他當時是面對窗戶、蹲跪在灶台之後呢？”黎漢興沉默了一下又猜測道。

“如果他當時是蹲跪的姿式，那麼中彈以後即便頭部和上身向後仰倒、蹲跪彎曲的雙腿也不會是完全挺直的，別忘了——法醫的鑑定是‘即時死亡’。”周源說道。

“你分析得有道理，這麼說來，那就只有一種解釋了—— 地上白粉標記出的這個位置、並不是夏志國中彈倒地時的位置和身體的姿勢？”定國點點頭道。

“是的，一種可能就是—— 他並不是毫無掩護地站在灶台後、面對着敞開的窗戶被窗外射入的流彈擊中倒下的；而是在另外一處被搶彈擊中，死後他的屍體才被人移到了這裡。”周源低頭看着地上的白粉標記說道。

“你這個猜測雖然夠大膽的，但確實能解釋前面說不通的地方—— 可是有什麼證據能夠支持夏志國中彈犧牲後屍體被人移動了的假設呢？”黎漢興點點頭、臉色沉重地問道。

“別着急，咱們這不是正在尋找嘛。”偵探笑了起來。

周源又埋頭仔細檢查了窗前的灶台。 磚砌的灶台很大，並排安放着一大一小兩口鐵鍋，在大鍋右邊積滿油膩與灰塵的灶檯面上，偵探發現了一個清晰的鞋印。用放大鏡仔細觀察、又用捲尺測量之後，周源做出了判斷：“你們看，這是一隻右腳留下的鞋印，底紋是軍用膠鞋，大小為四十一碼。”

“這會是誰的鞋印呢？夏志國的還是姚季堂的？或者還是別人的？”拿着相機走過來的定國皺起眉頭問道。

“這裡位置隱蔽、又便於觀察，而且報話機當時就是放在這裡的；所以這個鞋印應該是夏志國或者姚季堂留下的；但我想更有可能是夏志國的——他正好穿四一碼的鞋子；而姚季堂個子矮小，所穿的膠鞋應該不會大於四零的尺碼。”偵探分析道。

他讓定國拍下了鞋印之後，又彎腰檢查起靠近右側灶檯面上腳印處的地面，發現了明顯被鞋踩踏過的痕跡和一些已經干凅變成黑色的血跡垢印，他蹲下身來、掏出小刀地採集了地面上的血垢顆粒，又用粉筆在發現血跡印和腳印的地方都畫上了標記。

奇怪，這裡怎麼會有血跡？周源心裡嘟噥道，他站起來，扭頭看看正對着窗口地面上用白粉筆畫出的屍體倒地位置，又看看灶台右側地面上的血垢跡印和灶檯面上的那個腳印，若有所思地托起下巴沉吟起來。 突然、偵探眉毛一挑、眼睛一亮，開始仔細地檢查起灶台右側的牆壁，幾乎是一寸一寸地查看着牆面，還把靠着牆角堆放的幾件雜物和農具都挪開、舉起手電筒仔細查看。 果然，在左側牆壁靠近牆角、距離地面大約一米高左右的地方周源發現了被子彈划過的痕跡，彈痕與牆面形成一個很小的斜角，在靠近牆角約兩寸的地方消失，形成一個傾斜的小小彈孔。

周源高興地噓了一聲，從衣袋裡掏出一把多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挖掘起來，一會兒就從彈孔里取出來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然後轉身走到靠近窗口的灶台前觀察起來。借着外面射進來的陽光，定國與黎漢興都看得很清楚——那是一顆變了形的子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