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二部之京劇團謀殺案

作者： 八峰

第二十四節

“難以置信，沒想到這個薛麗，竟然還懂得這麼多電工技術，還會自己動手製作殺人的電極！”吳茂森搖頭感嘆、又看着周源問道：“我說老兄——你是從哪裡了解到這些的？這個女人怎麼會想到用這個辦法來殺人？又是怎麼安裝的那個電極呢？”

“你這可是好幾個問題啊！我的刑偵隊長，”周源表情疲憊地笑道：“你說的不錯，這個薛麗當真是多才多藝，她父母親都曾經是中學的物理教師，而她舅父王季堂更是個經驗豐富的電氣工程師，薛麗自幼愛好戲曲表演、但很小時父親就病故了，母親因為出身不好在四清時被下放到了邛崍縣，為了讓女兒能夠上成都的戲校學習，她把年僅十歲的薛麗送到了她在成都的弟弟——也就是薛麗的舅舅家裡，所以薛麗從小就耳濡目染、在父母和舅舅的薰陶下學會了自己動手製作擺弄一些機械電氣的東西，懂得了很多電工方面的知識。我先前提到的那份成都市戲曲學校一九七九年對薛麗作為優秀學生的獎勵評語，特別提到了她不僅才藝出色，而且利用自學的電工技術，在其舅父王季堂幫助下、幫助戲校劇組完成了排練舞臺燈光可調控制器的製作安裝和調試，當我在檔案中看到這份評語時，更加堅定了薛麗殺死王小瑛的懷疑——她不僅有作案動機與作案時間、而且還掌握了作案的手段；”

“還有一件事，”周源停頓了一下，“文革當中，薛麗的母親因為出身不好被紅衛兵關押毆打，精神極度鬱悶，在洗澡的時候自我觸電自殺，這件事情給她造成的印象極深。十月十三日晚，薛麗藉口探望回到了她在成都的舅舅家裡，也就是她那個在成都華西電器廠做電氣工程師的舅舅王季堂，從她舅舅的工具箱裡偷偷拿走了一把十吋的活動扳手、老虎鉗子、電工刀和一個三插座的接線板。回到宿舍後，她製作了一個殺人兇器，她將接線板一端的三聯插座剪掉，把分開的兩根銅絲導線做成了兩個電極。薛麗與王小英都住在二號宿舍樓二樓的同一端，享受着劇團給予‘女主角’的待遇——單間。靠樓道內走廊最西頭的洗漱淋浴室是專門為住在二樓這一端的劇團女演員們享用，而梁玉芬、薛麗、王小瑛和殷曉霞這幾個人‘優先’使用。淋浴間進門右首是一個半人高的木製儲藏櫃，上面有一個熱水器的電源插座，再靠里有兩個淋浴隔間，中間用木板隔開。薛麗知道王小英從來不會和自己在同一時間洗澡，而且掌握了王小瑛每次大排練走台之後總是要洗澡這一規律，於是便設下了毒計。她一面讓康林告訴王小瑛第二天就籌到錢給她，穩住王小瑛。第二天下午又利用大排練走台之前分組練習的機會潛回二號樓西側的淋浴房裡，拿出事先準備好並藏在儲物櫃下面的工具包，進入到第一個淋浴隔間裡，將由接線板改制成的導電線纜的兩根電極端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地面靠牆的下水槽里，再蓋好上面的鋁製網孔蓋板，然後將將導電線纜另一端的插頭插入儲物櫃右側後面牆壁上的電源插座，她還擰下了靠窗戶那個淋浴隔間裡熱水管開關的梅花環形把手，這樣王小瑛洗澡時就只會選擇能夠放出熱水的第一個淋雨隔間。做好這一切之後、薛麗才循着原路溜回了排練廳；當天下午四點排練活動結束後，薛麗眼見王小瑛匆匆離開了排練廳，便叫住了拿起小包也準備回宿舍洗澡的殷曉霞，故意跟她說了一會兒話，然後才與之分手，還告訴殷曉霞說她要去一趟劇團辦公室，這樣來造成她是在王小瑛被殺之後才回到二號宿舍樓的事實。”

“周科長——您是通過什麼事情、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了對這個康林的懷疑呢？”齊剛忍不住問道。

“嗯，是通過兩件事吧，”偵探沉吟了一下說道。

“哦？哪兩件事？”吳茂森也好奇地問道。

“第一次對他產生懷疑是在劉榮被殺案發當晚、也即十一日晚上咱們向康林進行訊問的時候；”偵探掏出一支煙來點燃，“那天晚上，康林一走進訊問室我就聞到了一股似曾在哪裡聞過的奇怪味道，當我站起來替他點煙、湊近他跟前時，發現那味道源自於他的身上，而且看到了他褲腿上蹭有一塊油漆漬印，我立刻聯想到在西廂房南屋外窗框下沿看到新刷油漆上被人無意中蹭擦過的痕跡，那味道完全相同；其次、他九點四十幾分離開排練廳，後來又離開了練功房說是去宿舍給薛麗取藥、直到十點過後才回來，而姚晶當時去了趟廁所、回來時到練功房裡看了一下，康林並不在練功房裡；而訊問殷曉霞時她告訴我們——康林與薛麗還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人，所以對薛麗的證詞我不得不有所保留，康林確實有充分的作案時間。基於這兩點，我產生了對他的最初懷疑；當然，那個時候還不能確定、也不清楚他作案的動機；”

“那還有一件事呢？”齊剛追問道。

“哦，從演員姚晶那裡我得知她在十點剛過時出去上了個廁所，回來路過練功房時進去看了下、只有薛麗在那兒，康林並不在。 所以後來訊問康林時，我問他拿藥回來為薛麗包紮後是不是一直在練功房裡陪着她？有沒有再離開過？他當時回答說，他拿藥回來替薛麗包紮後，十點鐘左右還出去上了個廁所，而且去的是機關行政樓一樓的男廁所。可是第二天我和定國在行政樓里去一樓上廁所時，卻發現那廁所正在檢修，門上還懸掛了一塊牌子，說明該廁所因下水管道堵塞污穢外溢正在檢修而暫時無法使用——那牌子上標明的公示日期是十月十一日，也就是說出事的前一天那個廁所就被封掉了，根本不能使用。這也讓我產生了懷疑——康林為什麼要對這樣一件事情撒謊呢？只有一個解釋： 那就是他必須隱瞞他十點左右不在練功房裡的真正原因。”

“原來如此——真正的原因就是他當時正在西廂房那邊實施對劉榮的謀殺和對馬小鈞的嫁禍。”齊剛點點頭。

“我還有一個問題： 康林是什麼時候把馬小鈞的夾克衫和帽子偷出來的呢？”吳茂森又問道。

“嗯，我去查過，這兩個人住同一宿舍樓的同一層，還是隔壁房間；康林熟知馬小鈞的習慣——上廁所和去洗漱間時從來不鎖門；十一日下午練習完畢，馬小鈞打了兩局檯球，回到宿舍後便端着臉盆去洗漱間擦洗；我想，康林就是趁着那個機會迅速溜進馬的房間、從衣櫃裡偷走了馬的夾克衫與棒球帽。”偵探解釋道。

“唉，真是可惜了，康林和薛麗——這一對兒也算得上是金童玉女、梨園新秀了，這下子可全毀掉了！”吳茂森搖搖頭嘆了口氣，又低頭看了下手錶，“哦，都快六點了，走吧，回局裡去—— 我還得準備向頭兒匯報呢。”

“你們先走吧—— 我要稍坐一會兒，想清靜一下。”周源說完拉開了一把藤椅坐下，他突然感到十分的疲憊，頭也開始隱隱作痛。

“好吧，那我們先走啦——”吳茂森說完便和齊剛一起下樓離開了茶室。

周源坐下後又掏出一支煙來點燃，他猛吸了一口，看着窗外擠滿了下班高峰人群和車輛的街道、陷入了沉思。

“警察叔叔，喝點茶嘛——”耳畔突然響起一個甜美悅耳的聲音，偵探扭頭一看，原來是茶室那個留着馬尾髮辮的服務員女孩，她把一杯香氣裊繞的綠茶輕輕地放在了周源面前。

“哦，謝謝你啊，小妹，我正好需要喝點茶來清醒一下頭腦！”偵探感激地說道、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嗯，你們剛才抓走的那個姐姐，我認得她——她是京劇團的演員，來我們這兒喝過茶咧；我還看過她演的‘穆桂英掛帥’，演得好好哦，唱得好，功夫也好，對人也和氣——你們為啥子要抓她嘛？她是個好人噻！”女孩子瞪着一雙明亮的眸子不解地問道。

“嗯，她是個好人，但是她不幸涉入了一樁謀殺案里。”偵探點點頭、又皺了皺眉——他不知道該如何來向面前這個單純天真的女孩解釋、剛剛得到緩解的頭痛似乎又厲害了起來。

“謀殺案？她殺了人呀？”女孩子眼睛都瞪圓了，“她是個好人——咋個會去殺人咧？那她殺的肯定也是個壞人嘛！”

“哦？嘿嘿。。。 ”周源瞥了一眼女孩子天真爛漫的臉蛋兒、無可奈何地苦笑起來：“嗯，你這個邏輯挺有意思。不過，好人也是會殺人的，而且問題不在於一個好人殺了一個壞人，而是在於這個好人是違法殺死了一個壞人。 嗯—— 我看樓下進來人了，你趕快去忙吧，我想自己安靜一下。”

——梨園謀殺案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