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境界兵法論

紅妝

不知道別人開車時是怎么半睡半醒也能輕輕巧巧把暖水壺立到山頂的，反正我達不到那種高水平(瓶)高標準。我開車追求的，是永遠的新兵(rookie forever)境界。

應該是坐到方向盤後面的時候，就有了上戰場的體會，才開始對伊拉克的美國士兵們深表同情，充分體會他們夜以繼日的擔憂和恐懼，也能夠理解美國士兵一有回國休假機會就要成批地開小差了。因為，在美國的公路上，即使是三三兩兩沒有民族興亡責任的散兵游勇，那橫衝直撞的大無畏氣概也是摧枯拉朽，足夠讓我心驚膽戰。都說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可以想象，被愛國主義民族主義武裝起來的不怕死的敵人才是最強大的敵人，那樣千方百計尋找機會製造機會來擁抱着你同歸於盡的伊拉克人民，那樣眾志成城的捨身忘死，形成的，該是怎樣處處危難，步步兇險的血色恐怖。

戰場上的敵人真是很狡猾，可謂兵不厭詐，詭計多端，我開車時屢見不鮮。好比說不打燈就轉彎，打了燈偏不轉彎的，打左燈向右轉的，打右燈向左轉的，孫子兵法里都叫“聲東擊西”吧。冷不防從半中腰就殺到你車前讓你煞車驚出一頭冷汗的，叫“暗渡陳倉”。從狹窄的路肩上瘋狂超車的，用的是第二十四計 -- “假途伐虢”。最後三秒鐘從最里道橫跨四個車道跳到出口的，是“瞞天過海”吧。眼睜睜上了出口又猛然掉頭折返的車子，殺你個猝不及防的回馬槍，該是攻戰計中的“欲擒故縱”和“調虎離山”的綜合運用。

迫不得已，我也學了幾招自衛戰術倉促應戰，基本屬於防禦性的“敗戰計”。

一條是“空城計” ，萬一緊急停車在路肩的時候就儘量遠遠離開車子，留下空車。曾經看到路肩上停了一輛等待救援的車，一男一女兩位白人車主不僅離開車子，還特意躲到了隔離欄杆後面站着等候。我很佩服車主高瞻遠矚的明智和謹慎，路肩上停車被撞的機會很大，別說只是個閃着緊急燈沒有特殊標識的普通車子，電視上曾經看到過，連停下來處理情況的閃着警燈的警車都會成為粗心魯莽駕車者的肇事目標，被飛速經過的車子撞毀。

我現在要去陌生地方從不採取跟車的方式，而是用現代諸葛亮---雅虎的錦囊妙計。剛學車不久跟過一次朋友的車，晚上的高速公路上，要注意的動向很多，哪裡能分神盯牢朋友的尾燈車牌？後來朋友們看我跟丟了居然打了緊急燈停在路肩上等我，我看到時已經根本沒時間換出去，只有繼續前行，後來好不容易在約好的飯店會合。回憶那次情形還是後怕，路肩上的車被撞概率大大增加，要是因此朋友們出了車禍，真是內疚難譴的罪孽。從此去陌生地方，一聽跟車，我總是反對，只要求了解具體路線。或者我自己從雅虎查好行車路線和每段路的具體裡程數，隨身攜帶，每段新路開始時就摁下里程計數，對照着錦囊中的提示，結果往往是毫釐不爽，安然無憂，準確無誤。

萬一開車到單調疲憊，音樂也都變成懶洋洋的催眠曲讓人昏昏欲睡的時候，我會實施“苦肉計”。諸如惡狠狠地猛掐自己一把；額頭鼻子上抹上辣辣的龍虎牌清涼油；用陌生到恐怖的怪腔怪調自說自唱，嚇得自己驚魂出竅最後忍俊不禁終於把睡夢徹底笑醒，。。。這一類酷刑，我懷疑古今中外史書上未必有記載。不敢相信，戰場上出生入死沒多久，我也修煉到這般心狠手辣的境界了，“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啊。

當然這些雕蟲小技，是我這個新兵初學的。那些戎馬空傯實戰經驗豐富的將軍們就完全不同了，他們精通兵法以後，出神入化，他們運籌帷幄對付的不是普通駕車人，而是路上的警察們。

曾經聽到幾位朋友聊天吹牛。一位說他美國開車數年從來沒有吃過罰單，也沒有出過車禍，因為循規蹈矩，一貫隨大流，如此自律嚴謹，百戰不殆的，看來封為Brigadier General（一星准將）沒問題。另一位愛超速，買了雷達檢測器，還是被抓被罰款，照樣超速，他說也許那radar detector的範圍和靈敏度不夠高，而警察碰巧躲在彎道的山坡上，他正考慮要不要換個更高級的雷達檢測器。這樣的蠻勇過人，堪比猛張飛，三國時代可是上將級別，現代封他Major General(少將) 可能還是有些委屈的，可以考慮給個Lieutenant General (中將)。還有一位自稱超速不曾被抓是因為有千里眼，不論是埋伏在路邊或者中間隔離帶的，或者混在後方車流里的警車，他都能從幾英里外準確辨別警車反射的特殊藍光，及時換外道減速，避免罰單。如此決勝於幾英里之外的，可以封為General (上將) 了吧？最後一位更是豪氣干雲，說是一貫超速，最長不超車隨大流時間為兩分鐘，兩分鐘內必定要從快車道超一次車，也被抓過，甚至在五十五限速的路上超速三十英里被警察攔下的時候，也詭辯得以逃脫，至今保持清白駕駛歷史。美國勝者為王，如此大智大勇鬥敗美國警察的，堪稱超速的最高境界了，從在場的人不約而同行的注目禮可以看出，當仁不讓是五星上將了。那種“回看射鵰處，千里暮雲平”的意境，讓我也肅然起敬。

敬仰之餘，我還是安然做我惶恐的新兵。開車我追求的是最低境界，永遠的新兵，永不鬆懈的警覺。從第一天上戰場起，我就暗自給自己立過軍令狀：不求立功，但求無過，擯棄功名如塵如土，觀八千里雲和月，看九萬里花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