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41)

"我怎麼知道羅霞去哪兒了? "瑩雪處變不驚, 一臉鎮靜地說.面對魯明陽氣勢洶洶的質問, 她眉尖蘊怒, 心底生出無限的厭惡和反感.

"可是, 我感覺......" 大概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過於魯莽, 魯明陽收減了幾分氣勢, 他頭一甩, 後退了半步, 降低了幾分音色, 但態度依然咄咄逼人: "羅霞平時最崇拜你了, 動不動就說瑩雪長得那麼漂亮, 腦子也不苯, 從未學過計算機, 剛一讀書就拿到獎學金, 這兒沒一個人趕得上你. 還說我和紀林都不如你......" 魯明陽東拉西扯了一大車無用的話, 紀林的臉色也逐漸變得象山雨欲來的天空, 好不容易他的話終於又拉回到了主題: "她平時愛跟你掛電話向你喋喋不休抱怨對我的深仇大恨, 她這下出走你總該有點線索吧?"

"魯明陽, 說實話,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 瑩雪坐了下來, 用手支着額頭, 一邊尋思一邊說: "羅霞她會去哪兒呢? 我真的一點線索都想不起, 我記得前天她還跟我掛過電話, 說你不讓她讀書......"

"我不讓她讀書? " 魯明陽大吼一聲, 叫起冤來: "我什麼時候不讓她讀書, 我把托福的資料都從圖書館裡給她借好了, 可她那個水平連題目都看不懂, 也不知道她當初在大學裡英文四級是怎樣矇混過關的. "

"羅霞不想考托福, 她說社區大學不考托福都可以進, 但是你千方百計阻止她上學, 是這麼一回事嗎? 魯明陽? "

"天地良心, 我冤枉啊! 瑩雪, 你怎麼盡聽她的一面之詞? " 魯明陽的嗓門又情不自禁地提高了, 一聲聲巨響如鞭炮炸在瑩雪的耳畔: "那所學校規定如果托福沒有500分, 就必須補至少三門英文課, 一門課就要花600多塊錢, 既然如此, 為什麼不把托福考了而非要去給那所爛學校拱手送上不明不白的冤枉錢呢? 我讓她先考托福再上學, 不是害她吧? "

"那你為什麼不讓她先上呢? 既然她不想考托福, 繳錢就繳錢, 她打了一年的長工也夠辛苦了. " 瑩雪看着魯明陽, 心平氣和地說: "如果一個丈夫真心愛他的妻子, 他又何苦在乎這些錢, 他應該讓她快樂, 讓她自個兒作主幹自己愛做的事. 像你這個樣啊......"

"瑩雪, 你在亂說些什麼東西! " 紀林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瑩雪說的話, 她平時言談舉止那樣成熟理智, 勸告人家總有番得體而適度的大道理, 她這是在幹什麼? 聽她那個口氣, 羅霞跑了似乎還挺有道理, 紀林慌忙朝妻子大喊道: "瑩雪, 管你屁事啊, 羅霞讀不讀書與你有什麼相干? 人家夫妻兩個人的事, 魯明陽作為丈夫當然有權力過問和處理. "

"對不起, 我說多了, 那我就閉上嘴少開口吧. " 她站起身來, 聽到自己飢腸空空作響, 看了一下掛在牆上的鐘, 已經七點過了, "我該去做晚飯了. " 她說着人已經進了廚房.

"別忘了多做一個人的菜. " 紀林進門提醒她, 話一完, 帘子一摔又出去了. 只聽見廳內傳來紀林的一聲嘆息: "唉, 我說老兄, 這就是女人! "

為了省時省事, 她將就昨晚的剩飯做了一大碗的雞蛋蝦仁炒飯, 再炒了一個芹菜肉絲, 弄了一鍋的青菜豆腐湯, 為了圖快, 只好一切從簡, 因為她自己也餓得頭昏眼花.

瑩雪動作乾淨利落, 飯菜很快端上桌來. 魯明陽拿着筷子, 皺着眉, 根本沒有一點的食慾, 雖然他平時比任何人的飯量都要大. 他低垂着頭嘆道: "你說羅霞能跑到哪兒去呢? "

"可能也就是賭氣, 說不定今晚她就會回來. " 瑩雪輕言回答他, 食物進了腸胃, 再也沒有象先前那樣餓得心煩意亂, 心情一旦好起來說出來的話也就會有理有智.

"瑩雪, 你難道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她會跑去哪兒? " 紀林問道: "總該有點線索吧, 比如平時打工的時候她跟隨走得近. 你又不是不知道, 餐館的那群女F2平時無聊就愛東家長西家短, 愛把老公比來比去, 越比心裡越不平衡, 恨不得馬上跳槽走人. "

讀出了紀林眼中的狐疑, 聽出了言語中的譏諷, 瑩雪的頭也沒抬, 目光一直落在炒飯中粉紅色的蝦仁上, 她勉強笑了一笑, 說: "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這學期一周只打半天工, 也沒有機會跟羅霞相處. 羅霞如果有什麼走得近的朋友, 我哪會知道. "

"羅霞除了在'中華村'打工外, 從上個月起也去了'金中國'. " 魯明陽猛然醒悟, 連忙說道: "'中華村'我相信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鄧太太鄧老闆都是熟人, 你說'金中國'會不會有鬼啊? "

"你打電話問過'金中國'嗎? " 紀林提醒他.

"怎麼沒問? 能夠找到的人我全都問了. " 魯明陽垂頭喪氣地說: "'金中國'的王老闆聽我說明了情況後, 也感到很奇怪, 他說他也想象不出羅霞會跑到哪兒去了. "

"需要報警嗎? " 紀林忙問: "或者讓瑩雪給露露打個電話, 讓托尼幫幫忙. "

"我說還是算了吧, 報什麼警! " 瑩雪眉毛一揚, 不安地看了紀林一眼: "別把這件事弄得個大張旗鼓, 鬧得個滿城風雨, 羅霞又不是無故失蹤, 她拿着護照跑了, 說明她本人還是安全的. "

"她當然安全啊, 她早就預謀好了, 可把人家弄得個坐立不安, 她替魯明陽考慮過嗎? 這算什麼老婆!"紀林大聲說, 他顯然替朋友打抱不平.

魯明陽一聽哪還坐得住, 猛地站了起來, 瞪大了的眼睛裡燃燒着一簇烈火, 他咬牙切齒, 惱羞成怒地嚷道: "我 操 ????不得好死, 想讓老子一個人急死啊, 沒門, 既然要不得安寧, 那就讓全世界的人都跟着我不得安寧! " 他轉過身去, 盯着紀林, 壓低了聲音懇求道: "我可不可以用你家的電話打個國際長途? "

"你打吧, 沒問題. " 紀林說: "電話在茶几上. "

"你想給誰打? " 瑩雪陡然意識到不妙, 霍地站了起來, 眼睛死死地瞪住魯明陽.

"給她的父母打, 告訴他們養的這個小濺婦當姑娘的時候就開始胡來, 好不容易嫁了人還是不守規矩. " 他一邊罵罵咧咧地嚷着, 一邊開始撥電話.

"我請你別掛電話! " 瑩雪高聲喊着, 衝過去, 抓過他手中的電話: "這關人家父母什麼事, 你這算什麼行為? 人家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交到你手裡, 隔山隔海來到這麼遠的地方, 你好好珍惜過嗎? 你以為給她父母一鬧就解決了問題嗎? 別讓她全家把你恨之入骨, 你如果還安心要跟羅霞過日子, 我勸你放下電話不要去騷擾人家父母了. "

魯明陽鼻子哼了一聲, 乜斜了瑩雪一眼, 皮笑肉不笑地說: "我知道你們女人總是站在女人一邊, 你幫羅霞說話我也理解, 但你要知道, 外面有人在造你的謠時, 我可是幫着你說話的啊! "

瑩雪心速加快, 但是沒有言語, 她仰起下巴, 時刻準備着一場暴風驟雨.

"造瑩雪什麼謠? " 紀林放下筷子, 斂着眉宇, 雙目炯炯一下聚焦在魯明陽的臉上.

"算了吧, 美國之音什麼樣的謠言廣播不出來, 那個花眼鏡......捕風捉影的, 我根本就不相信. " 魯明陽搖了搖頭, 望了一眼瑩雪, 無奈一笑: "其它的都免談, 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羅霞到底在哪兒. "

"我想她會回來的, 等氣消了以後. " 瑩雪站在原地, 若有所思地說: "她沒有車, 能走多遠, 恐怕也就是在附近哪個朋友家裡. "

"但願吧, " 魯明陽重新回到飯桌旁, 端起了飯碗, "先把飯吃飽了再去找她. "

"你說得對! " 紀林應聲回答他: "飯是要吃的, 千萬別因為這件事拖壞了身體, 耽誤了學業.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沒柴燒, 只要你老兄身體不垮學業不誤, 就算她跑了, 還找不到更好的? "

瑩雪微微抬起頭來, 掃了紀林一眼, 欲笑又欲言, 卻安安靜靜, 什麼都沒說, 低首喝了一口湯.

"這段時間心裡煩透了! " 魯明陽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道: "她一天到晚都在給我鬧, 害得我書都看不進去, 前天那門614的考試, 你猜我拿了多少, 85分! 還不到B. "

"前天的考試不難啊, 你是怎麼一回事? " 紀林這學期有兩門課跟魯明陽一塊兒修的, 他614的考試得的是滿分, 自以為魯明陽拿滿分也是輕易而舉的事.

"我天天都在跟羅霞那個混帳婆娘斗, 哪有精力在書上啊! " 他勉強地塞入一口菜, 如同嚼蠟, 食之無味.

瑩雪望了一眼魯明陽, 沒有吭聲, 心想今兒大白天還見你在宋雲青辦公室門口興高采烈的, 想必學業也是一帆風順, 誰料得到你還有功夫和時間與老婆拼來斗去. "702的程序寫好了嗎? 明天得交了. " 紀林關切地提醒他.

"你說什麼? 明天要交了? " 魯明陽一驚, 眼睛隨之瞪大了: " 我連題目都還沒有來得及看! "

"那還不快點去做! " 紀林也在一旁乾急: "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印度老頭是出了名的刁難, 我那個程序也是熬了幾天幾夜才RUN出來的. "

魯明陽一聽, 臉色蒼白, 人都快癱到地上去了. 紀林見他這個樣兒, 哪敢再嚇他, 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耐心勸慰: "你別急, 別急, 先把飯吃飽, 等會兒我陪你去LAB一快兒完成, 今夜實在熬不出來, 還可以就我做好的PROJECT改一下VARIABLE, 稍變一下順序, 先應付完那個印度老鬼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