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被共枕　快樂不知時間過

不知怎的，我們在床上談起我們的第一次。

　　第一次?她眯起眼做記憶狀，第一次看見你是在舞台上。

　　那個時候你還是文藝熱血青年，什麼國家地區電影節、老牌經典劇目以至實驗戲劇、舞蹈音樂不在話下，還有大小畫展雕塑展、文學講座寫作班，諸如此類總會有你出現，當然 你還是念理科的。那回你也是第一次踏上舞台，參與一個前衛團的實驗演出，走來走去之後躺下滾來滾去，然後戲就完了。為什麼我偏偏會在台上一堆看來一樣的人中認定你，我真的不明白。

　　第一次？我搶着說，第一次跟你約會第一次吃飯，你說喜歡吃日本菜。我想這趟可真糟糕了，窮學生磁上富家女，真的不知會不會刷爆卡。只見你吃罷三文魚刺身，又光叫那些貴人價的甜蝦壽司拖羅手卷，不知怎的又跑出個鹽燒油甘魚頭，再來一碗稻庭烏冬才勉強剎車。我正要準備捲起衣袖去洗碗(還債)，你才告訴我這是你舅舅開的店，如要付款只收茶錢。

　　至於我們不久之後真正的第一次——我苦加思索，怔怔與她對望良久，現在倒真的不記得那是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你的宿舍還是我的家？深夜還是午後？她坦白地跟我說，也許這都不是我們各自的第一次性經驗，也就有“理由”記得不那麼清楚，反正糊糊塗塗的大家在一起走到今天，睡的是同一張床，枕的是同一款枕頭，蓋的是同一床被。

　　也算難得，我咪咪嘴笑着說，難得的不是你，難得的是兩個身份家庭教育背景有異、性別身高體重骨骼結構都截然不同的人，可以長時間用同一張床褥——不是說有些人該睡硬一點薄一點的墊褥嗎？尤其是枕頭，我們的頭顱頸椎長度都不一樣，卻都同時枕住同一款式的兩個疊在一起的軟枕，難怪我會間或肩背疼痛你卻若無其事。說來也是的，她若有所悟地說，自小我蓋的被都用淡色的被單，你卻喜歡深棕普藍，我大方，也就隨便遷就你的意思——還說還說，我衝着她說，我從來不怎麼怕冷，你卻天一涼就趕忙蓋毯蓋棉被，害得我半夜三更在被窩裡滿身大汗，在冷傷風之前就已經先悶出病來……然後然後，大家都不再說了，因為無謂互討沒趣，為了這個“第一次”的枕頭被鋪問題導致最後一次的罵戰。

　　不如轉去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我依稀記得小時家的附近還是一列戰前唐樓，某地鋪還是一個打棉胎的工廠，打棉胎的工具有一支長臂，工作大台上鋪滿棉花，長臂舞動彈呀彈的，只記得這麼多了不好意思，對於她來說這都是史前回憶，她的年代已經有羽絨的人造纖維的照樣暖和暖和的被，她大抵也沒有試過被重重舊棉被壓得喘不過氣的日子。

　　其實我們真的好像沒有試過在床上吃早餐，明天要不要來第一次？臨睡前她突然對我說。也好，我微笑回答，明天早餐我打算弄熱媽媽給我們做的蘿蔔糕，還打算煲白果腐竹粥，你打算在床上哪個地方吃？她自知又多說了話，趕忙關燈。(城市畫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