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渺渺

送交者: 女孩渺渺 2001年11月30日20:13:13 於 [茗香茶語]http://www.bbsland.com

突然想寫寫小孩子的故事。

童年啊童年，金色的童年。真是True亞

（一）幼兒園

渺渺曾經爬高上低比男孩兒更瘋。

每天，媽媽都是好不容易才把渺渺找回家吃晚飯，可轉個身去廚房盛飯的功夫，渺渺就再一次沒了蹤影----又溜出去玩兒了。渺渺經常把身上弄得青一塊兒紫一塊兒，膝蓋上總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因為渺渺晚上一個人跟一根電線杆子就能玩兒半天。電線杆邊上有個坑剛好落在電線杆投下的陰影里，渺渺就一手抱着電線杆，開始圍着電線杆猛轉圈，每次到那個坑就一抬腳蹦過去，不亦樂乎。終於，在轉到第某個N圈的時候渺渺“一失足成千古恨”了，膝蓋頓時鮮血直流，上次的疤還沒長好呢。真的好疼哦。小嘴剛撇了撇，淚珠就吧嗒叭噠掉下來了。

另一次，渺渺攛掇一個特別文靜的上海小姑娘（她媽媽那會兒教她繡花!）跟她一起玩兒“跨溝遊戲”，那溝可能有一米寬，渺渺至今也未弄明白它是幹什麼用的，裡面從來沒有水。渺渺不停地給她做示範，說腿一抬就過去了，她卻怎麼都不敢。不過在渺渺持之以恆的勸說和現身說法下，她終於拗不過渺渺，下定了決心。只見她整個身子往前傾去，一雙腳卻象釘在了地上，動也不動。於是大家眼睜睜地看着她就這樣往前倒往前倒，終於栽進溝里。一幕慘劇就這樣發生了。上海小姑娘自然是哭哭啼啼地回家了，渺渺又將被上海媽媽搞一惡狀。只是渺渺無論如何想不明白她怎麼能那樣子栽進去的，於是準備再跨一遍感覺一下她的感覺。剛半隻腳踩在溝邊上蓄勢待發，只聽見媽媽在遠處着急地大叫“渺渺！”，於是十分鐘內同樣的慘劇第二次上演：渺渺一下沒站穩，撅着屁股揮着胳膊在溝沿兒上掙扎了兩下後還是跌進溝里，不僅漂亮的繡花毛衣毛褲給蹭得報了廢，背上也擦破了好大一片。但是渺渺好像自己一點也沒覺得疼似的。媽媽對渺渺真是又氣又心疼可就是沒有辦法。不管打還是罵都不管用。

渺渺小時候很怕爸爸，因為3歲以前渺渺從來沒見過爸爸。爸爸第一次去幼兒園接渺渺回家的時候渺渺在這個陌生叔叔的懷裡大氣也不敢出。半路上一隻鞋子掉了，渺渺還是閉緊了嘴巴一聲不吭。結果到家以後爸爸發現渺渺光着一隻小腳，問渺渺，你當時怎麼不說話呢？渺渺只是用膽怯而陌生的眼神看住他。爸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後來爸爸折回去在路上找到了那隻鞋。再以後爸爸每年回家的那段日子都會在黃昏的時候帶着渺渺到栽滿了柳樹的湖堤上散步。當知道渺渺常從二層樓高的鐵樓梯上往下沖的時候，爸爸折了一根柳條要抽她，不許她再去，渺渺嚇得淚水漣漣，躲在媽媽身後拼命點頭，結果心軟的媽媽攔住爸爸說，就把柳條別在門上嚇唬嚇唬孩子算了。於是第二天的下午，媽媽就看到了血流得把白毛衣染成紅色的渺渺。渺渺竟然真的象爸爸媽媽擔心的一樣從樓梯上一腳踏空滾了下來。好長時間裡嘴唇被縫了3針的可憐渺渺只有半張小嘴可以喝稀飯。媽媽後來告訴渺渺她當時看着都替渺渺難受，可渺渺自己卻還是每天高高興興的。那時候媽媽最大的希望就是盼着渺渺長大以後不要老玩危險遊戲，希望渺渺能有個女孩兒樣。

少女渺渺(2)

渺渺終於上小學了

送交者: 女孩渺渺 2001年12月01日11:01:18 於 [茗香茶語]http://www.bbsland.com

(二) 小學故事

事實上這一天到來的很快。上小學後，渺渺變成了地地道道的女孩兒，開始跳橡皮筋兒，喜歡洋娃娃，還喜歡擺弄頭髮。但是不聽父母話的習慣一點也沒有改。渺渺不喜歡媽媽給她辮辮子，每次一出家門就把辮子散開，下午放學進門前再自己辮上。自作聰明的渺渺不知道，媽媽在窗口卻是什麼都看得一清二楚。後來媽媽警告渺渺不許再“陽奉陰違”。這可能是渺渺認識最早記得最牢的一個成語了。然而渺渺一邊答應着，一邊依然我行我素，只是從此只有在媽媽肯定看不見的地方才做和以前同樣的事情。

雖然渺渺不再象以前那樣瞎瘋經常弄傷自己了，但是又有了一個很糟糕的毛病：丟東西。橡皮，鉛筆，手絹，水壺，鑰匙，衣服…..渺渺什麼都能丟。媽媽常常生氣地說：渺渺你小心什麼時候把自己給丟了！即使渺渺長大以後，粗心和忘性大的壞毛病依然伴隨着她。丟的東西是越來越貴，而且渺渺後來發現自己竟真的是有兩次把自己也給弄丟了。這都是後話。

沒有任何外界的關於羞恥心的灌輸，渺渺從10歲時開始有了模糊的性別意識：男孩和女孩是不同的。起因只是一套姑姑送的很漂亮的裙子，有着繡着花邊的方方的但是大大的領口。其實一點也不算大，但10歲的渺渺覺得好大。渺渺穿上以後覺得很不好意思，剛開始總是用各種方式想把露出來的肌膚遮掩住，比如拼命低頭。不過那套裙子真的很漂亮，慢慢的渺渺好像也習慣了，只是隱隱地發現自己開始會臉紅。那些經常拉渺渺的小辮子的男孩子們突然之間變得好可惡。不過那個最漂亮的男孩子一旦被老師罰站，就很乖的樣子，好像又讓渺渺非常同情，似乎他的種種可惡都一筆勾銷了，雖然當他又來招惹她的時候，渺渺依然恨得咬牙切齒。不過渺渺從來沒有同情過在上課時用一把小剪刀剪破她心愛裙子的那個男孩。因為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可愛，一雙大眼睛總是不聚焦。大學一年級暑假他從深圳回來請了一幫同學吃飯，把渺渺也叫上了。他天花亂墜吐沫四濺地描述他在深圳撞毀了幾部車，泡了幾個女孩子，居然還得意洋洋地說其中一個被他弄懷孕了。渺渺聽着，竭力掩飾自己。真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從來就不是個好男孩兒。他說話的表情用的詞彙讓渺渺厭惡的心情仿佛回到了小學發現他剪破她裙子的時候。也許他早就忘了。

渺渺在小學常常是獨自一個人的。雖然當時她並沒有意識到。班長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非常有號召力，男生女生都非常聽她的話。渺渺也很想和他們一起。於是班長和她的追隨者們指着一個個子小小的男生說：要和我們一起玩的話就打他一巴掌，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打過他一巴掌。那個被打過n巴掌的叫小兵的男孩指指自己的臉也對渺渺說：是呀，你也得打我一下。渺渺覺得以任何方式接觸男生的行為都是很難為情的，問：為什麼呀。她們說：不為什麼。渺渺不想總是一個人，於是只好也舉起手在他的臉上輕輕劃了一下。然而被考驗過的渺渺還是不被他們接納。渺渺只好和隔壁班上的一個女孩子一起玩，一個個子好高，好漂亮，唱歌很動聽的女孩。（很可惜上高中以後，她小時候所有的靈活和美麗都消失了。） 渺渺依舊本能地希望自己能親近同學，因而莫名地害怕老師表示對自己特殊的喜愛。

一次學校合唱團選拔團員，新來的翁主任聽到了渺渺唱歌。他問渺渺：你以前不是合唱團的嗎？渺渺說自己一直是的。翁主任喃喃自語：“怎麼會呢？”沒想到這麼巧翁主任開始教渺渺班上的音樂課。從此每次音樂課後翁主任都一定要讓渺渺留下來一個人唱一首歌，由他鋼琴伴奏。渺渺仿佛看到再也沒有小朋友想理她了，於是每次一聽見下課鈴聲就想溜，卻每次都在老師“渺渺”的叫聲中溜不掉，只好懊喪地轉身回到老師身邊。有一次唱完《一剪梅》，老師對還根本不懂自己所唱何事的渺渺說：怎麼你就能比她們唱得好聽得多呢？後來音樂老師說：渺渺，你獨唱代表學校參加比賽好不好？渺渺拼命搖頭；老師再找那個隔壁班渺渺的好朋友讓兩人二重唱，兩個人都拼命搖頭（可能就因為性格相同才會是好玩伴吧），最後老師只好再讓步，叫兩個人做合唱團的領唱，她們才點點頭。渺渺長大後非常地後悔自己當初對待音樂老師的態度。為什麼會那麼怕他不喜歡他呢？渺渺剛升初中的時候他專門找到渺渺的班主任，說渺渺的歌唱得特別好，所以班主任馬上讓渺渺當了文藝課代表，告訴她是翁主任推薦的。渺渺覺得翁主任真多事，因為渺渺根本不是愛在人前出風頭的人，根本沒有能力充滿自信地做主持人組織活動。整個初中里最大的一件事也就是初二時教全校同學唱校歌。其他晚會什麼的除了唱兩首歌之外她從來不當主持人。他在渺渺上高中的時候去世了。在高中很灰暗的日子裡，聽到這個消息以後，渺渺經常想起這個其實非常和善好心的老頭留下她唱歌的事情，和着一點點悔意。

6歲半的時候，渺渺開始學小提琴。那個久遠的過去中的年輕的朱老師，在教了渺渺3，4年後離開了渺渺的城市。渺渺後來的提琴老師也換了一個又一個，直到省歌舞團的首席小提琴手。雖然每個老師對渺渺都挺好，而渺渺怕跟每個老師說話，包括朱老師，但只有朱老師英俊而挺拔的樣子永遠封存在渺渺特殊的記憶中。數年以後渺渺在一部台灣電視連續劇里看到一個人，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因為分明就是朱老師啊。媽媽也說很象，不過並不是。其實他離開的時候渺渺還很小，也就是不到10歲吧，應該媽媽的記憶是對的，而且他怎麼會到台灣。渺渺還記得他的女朋友好漂亮，長長的捲髮，是舞蹈演員。她跟他一起給渺渺他們上過幾堂課考分辨音準，每次渺渺都是唯一全對的。她有些驚奇，問渺渺為什麼不上音樂學校。而他則很得意。其實渺渺還是在一次表演中被他的導師發現的，那以後他才在40個學生中唯獨對渺渺青眼有加。他還專門讓渺渺到他其他的提琴班表演。而渺渺除了緊張之外竟然再也沒有別的感覺。

一兩個學期以後學生就只剩10幾個了，他跟每個學生都已很熟悉。然而，他只讓渺渺坐在他很靚的摩托車後座上兜過風；在他家裡上課的時候他只給大概7，8歲的渺渺塗上過女朋友（也許那時已經結婚了？）的睫毛膏，另外兩個大一點的女孩子說她們也想塗，老師說：你們的睫毛沒有渺渺的長，塗了不好看；老師臨走之前只給渺渺鋼琴伴奏錄了一盤磁帶，渺渺還記得自己因為緊張而錄了兩遍才好。當時渺渺不明白為什麼老師要錄這盤磁帶，現在才感覺是老師臨行前給渺渺的禮物。渺渺記憶中老師的家好大好大，有用長長的紅色木條拼鑲的地板，兩把大大的木椅，一個看起來很古典的書櫃。渺渺至今都記得那杯放在她左手邊茶几上綠色的蘋果汽水和那涼涼的感覺。那是夏天的最後一節課，她把一塊新的松香忘在老師家了。這麼多年過去，渺渺早已忘記了通向老師家的路，也不知現在裡面住的又會是誰。而朱老師的孩子應該已經比當年的渺渺都更大了吧？或許老師都已經不記得他曾經那麼喜愛的渺渺了。但是渺渺永遠都記得老師。而小時候的渺渺多麼傻啊，只是很忐忑地接受一切，不敢拒絕而已，而且沒心沒肺，老師走的時候渺渺一點都不難過。現在渺渺常常懷疑自己究竟有沒有對着朱老師開心地笑過呢？而那盤磁帶，也不知道正在哪個角落積着陳年的灰塵。

小時候的渺渺就是那麼奇怪而膽小，懵懂無知了很久。長大以後才知道被老師重視，被別人喜愛其實是多麼幸福和幸運的一件事。可惜一切都已經是不能夠再重新體驗重新珍視的過去了。

少女渺渺(3)

送交者: 女孩渺渺 2001年12月03日11:39:58 於 [茗香茶語]http://www.bbsland.com

女孩子可能多多少少都會有些自戀。還不算笨的女孩兒不會在現實中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自戀。然而就象哭的時候希望有人願意傾聽一樣，寫出來的字也希望有人願意閱讀，即使只是些絕對自我的文字。最差的，讀者只有作者一個，因為沒有鍛煉過的文筆吸引不了別人的目光。但至少，她還可以把它們當作自己已經缺失的日記來回味。這麼多的字可能是一個並非致力於文的女孩的平生唯一一次。希望她能保持想寫的衝動至少到寫完高中時代，趁着長大的感覺依然清晰。

13歲時候的某一天，媽媽突然問渺渺：“小清說總是見你低着頭慢悠悠地走，想什麼呢？”渺渺有些驚奇,“是嗎？”

之後某一天的下午，當渺渺的視線專注於自己的腳面時，媽媽的話突然出現在耳邊。渺渺發現自己正無意識地盪在放學的路上。某一瞬間，周圍的世界突然遁而隱去。沒來由的，渺渺仿佛感覺自己站在湖邊，眼前一片金黃的銀杏葉悠悠地滑落入湖中，無聲地帶起了小小的漣漪，而長大的感覺就隨着那些小小的圈兒在渺渺心底一點點蕩漾開來。渺渺從此喜歡上一個人走在放學的路上，把20分鐘走成悠悠的一個小時的那種閒適的孤獨。就那麼低着頭走在一個小時完全的，屬於自己的世界裡。渺渺很奇怪，為什麼這種有點落寞，有點憂鬱的感覺是那麼吸引着她。

既然愛上了孤獨的感覺，加入任何人的小集團都變成了無聊的事情。想起以前為了成為一個“跟隨者”而如此勉強抬手的那幾秒鐘，渺渺微微嘆了口氣，有些羞愧。自己竟然曾為了那樣愚蠢的原因而背叛了自己的感受。也許背叛這個詞看起來太重，但是渺渺是真的如此感覺。那個漂亮的女孩在初中依然和她同班，依然做班長，但再也沒有往日的號召力。不僅成績日落，甚至連美麗都在渺渺的眼中黯然失色-----她看起來越來越普通。

渺渺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快樂地享受丁香般美麗的憂傷。渺渺不知道，當無因的淡淡的哀愁變成有因的刻骨銘心的痛苦時，那種美麗就變成了可以殺人的毒藥。渺渺這樣無慮的時光，只維持到17歲。還是回到初中吧。最單純，最愜意，最受寵的記憶，雖然媽媽常說：渺渺，你真是一塊提不起來的豆腐。

渺渺剛上初中的某一節英語課，校長兼英語老師讓大家自己讀課本。全班頓時一片參差不齊的讀書聲。老師在班上踱了兩圈，對大家說：以後一三五芹領讀，二四六渺渺領讀。又兩個星期後，老師宣布，以後由渺渺擔任英語課代表，小組長背課文都要到渺渺那裡背。渺渺非常感激英語老師的“知遇之恩”，對英語陡然增了興趣。

爸爸一直認為是自己的啟蒙工作做得好。可是渺渺很清楚，當初爸爸逼着自己學英文，自己根本就沒有一頂點興趣，從來沒真正坐下來被幾個單詞學。學了好久以後的一個清晨，爸爸問：How do you do? 渺渺心裡急得要命：什麼嘟嘟嘟的？渺渺真害怕爸爸弓起的中指又會落到自己的小腦瓜上，很疼的呀。還好那天爸爸心情不錯，免了這一敲。後來爸爸因為太忙，就不了了之了了。

芹從來不找渺渺背課文。渺渺從來沒記錄過她沒背課文，因為芹的英語成績一向很好，渺渺覺得她確實背不背都無所謂。渺渺從小到大都給女孩子比男孩子更多的面子，因為渺渺知道自己愛面子。但是後來琦跑來告訴渺渺，你知道芹問什麼從來不到你這裡背課文？因為她媽媽是外語專業的，芹上小學就學過英語，學得挺好，一直認為她才是理所應當的課代表。渺渺哦了一聲，才想起來芹確實對她一直冷冰冰。渺渺有時候是很遲鈍的。不過知道這件事之後，渺渺只要有機會就會對芹微笑一下或者聊兩句。而渺渺的英語成績依然每次考試都是全年級第一。不知哪天開始芹可以和渺渺很融洽地有說有笑了，她甚至開始在渺渺這裡背課文。渺渺好高興班上少了一個討厭她的人。

渺渺每天第一節課後都要抱着一大摞英語作業本穿過長長的走廊去老師的辦公室。每次快走到（二）班門口的時候，那個叫偉的男孩子就要衝着他的教室里喊：來了來了！然後小學時經常在渺渺桌前罰站的漂亮男孩劍就會跑出來，背靠在欄杆上看着渺渺走近。渺渺剛開始莫名其妙，可有一天突然發現自己再也不能泰然自若地迎着劍走去了。

在13歲的渺渺眼裡，劍是那麼帥。到現在渺渺都記得他穿着白襯衣黑色帶條紋太子褲的樣子。而他穿着立領的深藍色外套帶一頂學生帽的時候看起來真的象個規規矩矩的好學生。渺渺經常在課堂上覺得自己的目光穿透3堵牆壁落在同樣在上課只不過身處另一個教室的劍身上。渺渺那段時間自己都不知道地快樂着，直到某一天回家的時候媽媽說：小孩子真是快樂啊，什麼時候都在笑。渺渺還很奇怪的問媽媽：我有笑嗎？

其實小學的時候劍他們幾個調皮搗蛋的傢伙是一直和一呼百應的漂亮班長一塊兒玩兒的，渺渺從來就和他們不熟悉。突然小學六年級的一次體育課後，劍和他的好朋友跟着渺渺回家，非要幫渺渺把體育成績從80改到90（劍的好朋友是班上的體育課代表），渺渺覺着他們神經病，說：誰稀罕體育90分。渺渺的成績一向是班上一，二，只要體育80分以上就可以當三好生，體育80還是90根本無關緊要。何況渺渺覺得自己根本就不認識他們。在這以前和這以後渺渺和劍都沒有怎麼說過話。渺渺在心裡有了異樣的感覺之後突然記起了這件事情。於是從此以後渺渺更加不正眼看劍。不是那種含羞的低頭不看，而是抬着頭故意忽略的不看。其實每天清晨渺渺一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從車棚里的一大堆自行車裡尋找劍的，只要看到，渺渺就覺得心裡很快樂。他的自行車幾乎成了渺渺每天的寄託。

初二的某一天，劍的自行車不在。渺渺心情開始不好，不知道他為什麼竟然沒來上學。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渺渺從同學那裡知道原來劍和別人打架受傷了。第二天，渺渺終於看到了頭上纏着白紗布的劍。即使因為打架，即使頭上纏着紗布，劍看起來還是那麼帥。渺渺只能遠遠地看着他，一句話也不能說。

那一天回到家，渺渺坐在床上抱着枕頭髮呆，覺得自己似乎應該有些淚。明明是為了他而心情不好啊，可是渺渺並沒有自己希望的那麼傷心。渺渺於是在日曆上的那一天畫了個圈，傷心的日子應該有個紀念。然後渺渺開始強迫自己哭。過了好久，真的有幾滴眼淚從眼角滑落。渺渺如釋重負，覺得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站起來，渺渺走向廚房開始給自己洗蘋果吃。傻渺渺啊，以為自己那初次對一個漂亮男孩的好感應該好似一場真正的愛情，而似乎悲傷的眼淚就是最好的證明，哪怕是費力悲傷而來的眼淚。

劍當然是一點也不知道渺渺對他的感覺。或許渺渺能夠那麼快樂，只因為年少的渺渺從來沒有想過要讓自己牽掛的人知道自己的心吧。又或者，當時的渺渺肯定劍是同樣喜歡自己。

日子一天天過，轉眼就是初二。渺渺依舊當着學校的廣播員，因為平均成績95全校通報表揚，只是慢慢地渺渺發現偉不再在看到她時喊來了來了；而劍也不再靠在欄杆上用目光迎接她了。

少女渺渺(4)

送交者: 女孩渺渺 2001年12月04日11:32:24 於 [茗香茶語]http://www.bbsland.com

本來渺渺或許會在14歲的時候第一次品嘗“失戀”的，可惜某些任何事情讓渺渺糊裡糊塗地就失去了這次機會。

一堂體育課上，瑋君跑到渺渺跟前，神秘兮兮地低聲說：哎，好像某人對你有點那個咧。然後一臉壞笑。渺渺很好奇，加上一點虛榮心，就追問：什麼？於是渺渺聽到了一個名字:坤。渺渺好像一下子在腦海里搜尋不到這個人的形象，因為渺渺那時候除了劍之外從沒注意過任何男生。於是瑋君拉着渺渺跑到正在練習跳高的一群男生那邊，指了一下一個男孩。渺渺望過去，心中哦了一聲: 他就是坤呀。仿佛今天才發現這個人的存在。但是渺渺很快想起剛剛過去的聖誕節。當時他送了她一張聖誕卡片，寫着：給可愛的洋baby。渺渺雖然有些意外，也並不覺得14歲的女孩子可以被喻為洋娃娃（太大了點吧也？），但畢竟比同桌收到稱自己為“九斤黃”的卡片要好（他管一種母雞叫九斤黃），所以渺渺只是略帶戲謔地說：是doll吧？當時被渺渺忽略的坤看住她的眼神，現在突然變得那麼清晰。原來是這樣。

這個坤和另一個叫鑫來的男孩是渺渺初中班上的一對活寶，經常在班上說些怪話惹得所有同學哈哈大笑，還老遲到，於是常被放學後罰做衛生。那個鑫來唇紅齒白，算得上是美少年，有點劍的影子，而坤的眼睛是非常會傳情達意的那種，那個時候還不能用深邃來形容一個14歲的男孩子吧我想。但這兩個只會搞笑的傢伙讓渺渺覺得特別幼稚和膚淺，和看起來酷酷的劍簡直無法同日而語。尤其是坤，渺渺覺得“譁眾取寵”這個詞簡直就是為他而造。居然他喜歡渺渺！渺渺對坤一點感覺也沒有，但生活卻因為他而被攪得一團糟。風言風語開始在班上四起。

語文老師特別喜歡坤，因為他反應很快，很有文采，所以經常上課提問他。有一次讓坤讀書，讀到類似天造地設這樣一個詞。恰巧那個時候老師站在過道上，左手是渺渺，右手是坤。老師打斷他，順手敲了敲渺渺的桌子，開始解釋：“比如說渺渺和坤…” 全班哄堂大笑，老師連忙補了一句：“打個比方而已。就是說一個男孩子和一個女孩子非常般配……”同學們的笑聲不止，而坤居然側頭朝渺渺微笑了一下。渺渺又氣又尷尬。什麼跟什麼呀，明明跟坤什麼都沒有，連話都沒說過幾句，誰跟這個調皮搗蛋臉皮比城牆拐彎兒更厚的傢伙天造地設！

接下來，渺渺和坤的事情幾乎成為全班同學課餘的最大消遣。瑋君告訴渺渺：大家說坤上課總是回頭看你！渺渺不予理會，一笑置之。然而接下來就更離奇。瑋君說：穎上課統計了，有一堂課坤回頭看你38次！渺渺簡直快被這種關於她的無聊討論煩得死掉。她確實有時候看到坤的目光，可她總當沒看見，再說也不至於誇張到38次吧？拜託，一節課才45分鐘！渺渺真搞不懂這些人都有了什麼毛病。謠傳！沒想到穎竟然自己也笑着跟渺渺說了38這個數字。渺渺立刻答道：胡說，少開玩笑了。穎居然很認真地看着渺渺：真的，我親自數的！

渺渺已經徹底昏掉了，這個世界看上去已經一片混亂。渺渺覺得讓這些胡言亂語消失的唯一辦法就是從此遠離流言的起點，但她還沒想好怎麼做。

坤已經好多天都跟着渺渺回家了，一路上嬉皮笑臉。渺渺無精打采愛搭不理坤居然毫無反應。渺渺沒有辦法，因為他們住得很近，確實同路，又是同時下課。終於有一天渺渺不能再忍受，想了個辦法。

這天放學的時候渺渺找到瑋君悄悄說：等會兒大家要分道揚鑣的時候我會跟你們一起走，你千萬別大驚小怪說我走錯方向，有人問就說我要去你家拿書。瑋君問為什麼，可渺渺不想說因為坤老跟着她很煩，因為覺得這樣說話對坤來講很過份。還好簡單的瑋君並未追問下去。終於到了大家各自回家的路口。互相再見之後渺渺左轉。本來右轉的坤和他的朋友於是停住，問渺渺：走錯了！你怎麼往左啊？渺渺回答：我要去瑋君那兒拿書。然後暗自得意地和朋友們走掉了。沒想到5分鐘之後那兩個陰魂不散的傢伙竟然趕上來：我們今天也從這邊走！渺渺頓時受了打擊。走到瑋君她們單位大門口時，渺渺看到烤羊肉串的小攤，靈機一動，就突然停車說：瑋君！我們吃點羊肉串吧！聰明的瑋君在看到坤他們趕上來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渺渺為什麼要不惜兜一個大圈子跟她一起走了，就善解人意地答應：好啊。於是馬上跟其他人說再見，包括坤。渺渺帶着勝利的感覺開始等着吃美味的烤羊肉串，心裡鬆了口氣。半個小時後渺渺面前的桌上出現了一堆簽子。該回家了。分手時瑋君笑着逗渺渺說：他們可別在前面等着你哪。渺渺說：怎麼可能，都這麼長時間了。騎上車，渺渺的嘴角是忍不住的微笑。

回家穿過渺渺以前的小學會近一些。剛騎進小學的大門，渺渺就看見兩個人在幾十米外站着。渺渺的笑容立刻僵在臉上，想回頭已經來不及了。硬着頭皮騎過去，渺渺強忍着怒氣不甘心地問：你們怎麼還在這兒？坤的朋友竟然厚顏無恥直截了當地說：我們是護花使者呀！哪能讓你一個人回家。而坤只是望着渺渺曖昧地笑。渺渺長那麼大從來沒那麼懊惱過，那種處心積慮之後卻慘遭挫敗的感覺讓她真想給他們一人一腳。這天回到家裡，渺渺咬牙切齒：都是這個討厭鬼，搞得自己老被同學們拿來當飯後談資。晚上躺在床上，渺渺恨恨地發誓，從此以後再也不看他一眼跟他說半個字！

下了決心的渺渺說到做到。坤在冷若冰霜雙目中滿含敵意的渺渺這裡碰了幾次釘子之後，終於不再象以前那樣影子一樣跟着渺渺，也不再對渺渺嬉皮笑臉了。漸漸的，不知是渺渺的努力還是同學們慢慢厭倦了這個話題，不再有人提起這件事。渺渺的生活暫時恢復了平靜。

渺渺一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的注意力已經由於這一系列事情而從劍轉移到了坤身上。雖然她是一直在討厭他，在考慮怎麼對付他，可是的的確確渺渺因此而對於劍不再出現在走廊上這件事近乎視而不見。而事實上當渺渺和坤的關係好起來之後，渺渺才知道那段時間裡劍已經和他同班一個很白很秀氣的女孩子出雙入對了。渺渺聽說這件事時，雖然有點因意外而帶來的情緒低落，但很快就把他拋在了腦後。多麼幸運地逃過一場傷心！第一次心動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湮滅了。

少女渺渺(5) 送交者: 女孩渺渺 2001年12月05日12:25:37 於 [茗香茶語]http://www.bbsland.com 當坤不再經常令渺渺在同學面前陷入尷尬之後，渺渺覺得他不象從前那樣令人難以忍受了。過了一段時間坤開始經常一本正經地請教渺渺一些英語問題，渺渺也就好脾氣地回答。沒想到兩個人剛剛開始說話沒兩天，流言蜚語又一次象曾經那樣鋪天蓋地。但這一次渺渺的想法改變了。又沒有做什麼壞事，為什麼要在乎別人說什麼呢？何況現在的坤看起來一點也不討厭，雖然仍然不是很討人喜歡，因為他還是對把全班同學逗笑樂此不疲，而渺渺喜歡比較沉默的男生。 “算了，隨他們去吧，愛說什麼說什麼。”渺渺已經狠不下心對坤不理不睬。或許只是初中的時候大家都太幼稚，而生活又太單調，其實所有的調侃和取笑並非源自惡意。當渺渺能夠忽略耳邊所有飄來飄去在自己看來並非事實的言詞時，她和坤終於成了關係不錯的朋友。渺渺對坤開始有了一點習慣性的依戀，一點點說不清的感覺。兩個人開始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因為渺渺，坤開始愛烏及烏喜歡英語，成績也日漸提高。坤上課的時候經常會寫兩張紙條給渺渺，有一次寫的是心心相印。渺渺不太明白心心相印究竟是什麼感覺，但很明白坤從來沒有讓她突然之間想起心心相印這四個字，所以每次渺渺都讓坤這類的字條以石沉大海杳無音信作為結束。

有一天坤遞給渺渺一本書，兩個人的手無意中碰了一下，渺渺覺得自己的臉乎地熱了起來，但偏要強裝若無其事。她知道坤一直在看着她。不知他看出什麼來沒有，又有沒有誤會。渺渺很清楚，她的臉紅完完全全只是由於羞澀，碰到哪個男孩的手都會一樣。

班上一個男生翊淳是坤後來初中最好的朋友，兩人稱兄道弟。渺渺和坤關係好了以後，無論街上有多少人，他見到渺渺都會大喊：嫂子！渺渺曾經警告他無數次也不奏效，只好以後在這種時候就裝作沒聽見，覺得他真是無聊之極。但後來搞得渺渺的高中同學和其他朋友經常會不可思議地問：他叫你什麼？？？這個總喜歡拿渺渺取樂的男生還常把初一的一件事拎出來，“嫂子到我家去玩電腦，竟然跟我隔着一條馬路走！真的，我走這邊她要走那邊……”然後他就哈哈大笑,很可惡的樣子。渺渺記得當時覺得和男生走得太近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麼，就一個人離開遠遠地走着。當時翊淳什麼表示也沒有，好象很正常，沒有想到他竟然看出她是害羞，和渺渺足夠熟悉以後還來取笑她。渺渺很生氣，也不懂為什麼自己會這麼羞澀。不過從此以後渺渺就明白自己必須掩飾自己的羞澀以避免被一些人當笑料。而渺渺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隱藏自己生氣的情緒，因為媽媽批評渺渺的時候是既不許渺渺委屈更不許渺渺生氣的，認為渺渺做錯了事情就應該心悅誠服地接受責備。委屈的時候眼淚不是可以說不流就不流，但生氣似乎比較容易藏起來讓別人看不見。於是一直在學習掩飾自己的渺渺到最後可以掩飾所有情緒如此天衣無縫以至於讓某些GG誤以為渺渺是無論被開什麼樣的玩笑都可以承受，無論什麼問題都可以自己解決的大方堅強的女孩。而最糟糕的就是渺渺覺得這些給渺渺下定論的GG根本就不了解自己，他們卻偏偏認定他們比渺渺更了解她自己。渺渺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怪自己自找一切。

一轉眼渺渺就快要十五歲了。生日的前一天下午，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文波問坤：明天渺渺生日，你打算送什麼生日禮物啊？坤瞟了一眼不遠處正和虹聊天的渺渺大聲笑着說：什麼也不送！渺渺忍不住轉過頭背對着他們微微一笑：真幼稚。

第二天放學，渺渺收到了坤的生日禮物：一個非常漂亮按現在的話來說非常小資的日記本。翻開它，生命中第一次渺渺知道了能夠這樣觸及心扉的句子：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多情自古傷離別，更哪堪冷落清秋節。這些摘錄下來印在淡紫淡粉日記本中的句子，突然讓渺渺距離少女的傷感情緒更近了一點，讓渺渺下意識地嚮往一個籠罩着淡淡相思與哀愁的世界，那裡有落寞的丁香空自凝聚着雨絲的憂傷。

現在早已不是少女的渺渺依然覺得，只有在感覺淚水是由於心底不堪負載的悲傷而溢出的時候，才能碰觸到自己心底最最柔軟的一部分，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確切地說，是感覺到自己感情和知覺的存在。這真是一種奇怪的因果關係，然而這就是渺渺的邏輯。現在的渺渺比以前開心了很多，但也因此而經常出現幻覺，仿佛太空中的一個自己正看着另一個自己被一種力量越拉越遠。那種感覺有點象看《大聖娶親》，孫悟空頭痛欲裂，抓着紫霞的手一點一點放鬆，而紫霞終於象一個過去的夢一樣在朦朧的粉紫的霧靄中欲飄欲遠……。已經看了好多遍《大話西遊》，然而每次聽到紫霞喃喃地說：“我的意中人是一個蓋世英雄，他會踩着七彩的雲朵來娶我，可是我猜得着這開頭，卻猜不找這結局。”，我就忍不住那突如其來的淚水。

渺渺的思維總是這樣沒有頭緒，考試作文沒有走過題倒也是奇了。

日記本的最後一頁印着一些星座分析。渺渺知道了自己是12星座輪迴的最後一個，雙魚座。那上面把雙魚座描繪得很浪漫，很美。15歲的渺渺很開心。以後，渺渺覺得自己的性格越來越象雙魚。有時候渺渺很困惑，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太早地看到了關於雙魚的描述，因而導致自己無意識地把自己關在了一個虛幻的雙魚世界，才有了後來所有隨雙魚的分裂而來的痛苦。

渺渺知道坤本來是希望這日記本中能夠寫滿他的名字，記下他們共同走過的日子，然而漂亮班長几天后的一席話，讓這個空白的日記本被遺忘在角落裡直至渺渺畢業。也或者並非由於班長的話。其實渺渺只是在一種混亂中先後作過兩種決定：不理他，理他。對渺渺而言一切本跟所謂的愛情無關。 少女渺渺(6)

送交者: 女孩渺渺 2001年12月05日23:43:07 於 [茗香茶語]http://www.bbsland.com 一個下午，不知道為什麼，渺渺那麼巧和漂亮班長同路回家。突然漂亮班長說：有一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她又沉吟了一會兒說：“坤曾經追過我。”渺渺沒有吭聲，心裡說，我知道。坤曾跟渺渺說那兩天自己是追着好玩，並非出於喜歡。誰知道呢？反正渺渺也不在乎。可是班長接着說：後來坤一直和穎很好，穎很喜歡他。但有一天大家和他打賭說他追不到你，於是他就開始追你，沒想到你們關係終於變得這麼好。穎現在把你當作情敵了。”渺渺都聽蒙了，只反應過來一句：情敵？太可笑了。穎根本不用把我當成情敵，我又不喜歡坤。我們什麼也沒有！

關於穎，渺渺竟連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真的那麼遲鈍嗎？還是因為長久以來自己都陶醉在一個人的寧靜和孤獨中？渺渺突然感覺自己仿佛一直都生活在一個和真實的世界沒有交集的空間。難道有一片海把她和四周隔開了？竟然對身邊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自己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別人的事情怎麼可以無聲無息呢？

“情敵”？多麼陌生的字眼。真象小說。我只有15歲。她們竟然可以想到“情敵”這個字眼。渺渺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不可思議地想着。第一次，渺渺感覺到被欺騙。就這樣糊裡糊塗地成了別人的情敵，渺渺忍不住嘲笑自己的愚昧，厭惡自己的自作多情。在這場戲中，每個人都明白自己的台詞，唯有渺渺，把一切當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甚至不顧流言蜚語只因為再不忍心冷漠面對坤的執著。而一切竟然都是假的！一切都只是起源於一個很早以前孩子氣的賭局。這一晚沒有月亮。一個人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無眠的渺渺開始回憶過去的點點滴滴。

似乎是初二，穎過生日的時候坤送了她一張好大的張國榮，因為張國榮是穎的偶像。渺渺記得那天放學自己看到這麼大一張畫的時候有些驚奇：什麼時候坤和穎這麼熟要送禮物的呢？而最戲劇化的是穎象渺渺在電視上看到的女主角一樣把東西扔回到坤臉上，並且一臉怒氣地說：誰稀罕你的東西！然後坤是不是追了出去渺渺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自己當時一邊納悶着一邊收拾書包，然後離開了教室。那時正是渺渺對坤實行不理政策的時候。他們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很快那一點納悶就被忘得一乾二淨。

渺渺又記起自己重新開始理會坤時，穎曾經用很欣賞的口氣對她講：你有沒有覺得坤的眼睛特別深情款款？渺渺不由想起坤看自己時的眼神。如果不是穎，渺渺還真的沒有意識到坤有一雙深情款款的眼睛。但渺渺笑着回答：不知道啊。第二天渺渺看到坤的時候告訴他：穎說你的眼睛深情款款呢。坤微笑着問渺渺：那你覺得呢？渺渺做出一副這件事很好笑的表情低下頭沒有回答。穎甚至還覺得坤有點象張國榮，以至於坤跑到渺渺面前拿着張國榮的照片問：我是不是很象張國榮？穎說我象張國榮。渺渺於是大笑着把他打擊了一通：半點也不象！渺渺對明星不是太感興趣，除了覺得蘇有鵬還是滿順眼的。

渺渺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穎竟然是喜歡坤的。早知道這樣，渺渺又何必傻乎乎地去跟坤說穎覺得他的眼睛深情款款呢？自以為和坤比穎跟他更熟嗎？渺渺覺得自己真是可笑之及。然而如果穎喜歡他，為什麼還會告訴渺渺坤上課看她38次呢？難道她在幫他追渺渺？他們究竟用渺渺賭什麼呢？

情敵。我真的沒有興趣做任何人的情敵。渺渺的思緒又跑到了紅身上。紅是渺渺挺談得來的朋友，個子很高，腿長長。虹也很會唱歌。以前渺渺和虹並不是很熟，一切好像是從初一的某個下午開始的。音樂課後，學校從各個年級挑了一些被本班老師推薦的同學留下來試唱，以決定合唱團的領唱。渺渺也在其中，沒有紅。其他同學都走了，紅卻依舊逗留在寫着歌詞的黑板前。老師問：有你嗎？紅搖了搖頭然後指指渺渺：我等她。渺渺有一絲詫異，因為事前她並未說要等渺渺。

老師坐在黑板旁邊讓同學們試音，而紅站在一旁看着黑板自己輕聲地唱。老師很快聽見了，叫紅：你過來試試。渺渺這時候才明白紅要等她的原因。後來她們一起回家，說話好像很合拍。渺渺覺得紅真會創造機會，為什麼自己卻總是沒有出息地想逃避這種在別人眼中是光榮的事情呢？她們慢慢成了可以互相傾訴那些所謂小秘密的朋友。

紅在大概剛上初三的時候喜歡上了文波。文波是五官還算漂亮但沒有特點的那種男孩，一副眼鏡更顯斯文，但渺渺總覺得他的文質彬彬不太真實，因為他很容易為一句玩笑跟人急。渺渺曾目睹他為了一點口舌之爭拿起棍子差點和人打架。渺渺不是很欣賞，但紅欣賞。也許渺渺看見的紅碰巧都沒有看見，又也許這個世界本就是羅卜白菜各有所愛。

紅開始給文波送新年卡，上體育課的時候會藉口自己冷而把他的外套要來披着，文波的作業也經常被要去作參考…… 他們的關係越來越好，從紅的描述來看也是如此。於是渺渺有一次半真半假地問文波：你是不是喜歡紅啊？原打算看到一點點他不好意思的樣子，沒想到文波用一種渺渺完全意料不到的口氣說：沒這回事！是她先找我的！渺渺吃驚之餘對文波的印象當即又驟降一個檔次。在渺渺眼裡這樣的男生太沒胸襟。即使不喜歡，也不用急着表白說女孩子先追他的呀。也許渺渺對男孩子有些苛刻了吧。

事有湊巧，一天早上文波和渺渺兩個人都遲到了，而且只有他們兩個遲到，於是只好放學後留下來做衛生。冬天天黑得早，做完衛生兩個人就趕快回家了。第二天早上第一堂課後，渺渺和紅站在走廊上聊天。紅悠悠地說：鑫來說你和文波關係很好啊好象。渺渺聽了覺得很奇怪地問：啊？沒有吧？紅回答：鑫來說昨天文波專門留下來幫你做衛生，等你一起回家。他還說渺渺的魅力真大啊，男生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說完紅竟然笑了兩聲。渺渺聽了如芒刺在背，而且也驚奇得快昏倒在地上——不光是因為流言的內容，更加因為流言的速度。這剛剛是昨天傍晚的事情啊，而且做衛生的時候根本沒有一個同學在場。“我會有那麼大魅力？哪會有人這麼好心幫我做衛生！他自己遲到了，你們不知道嗎？”渺渺努力作出一副莫名其妙和無辜的樣子着急地解釋。其實本來就是莫名其妙和無辜，但渺渺總是在被冤枉的時候弄得自己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渺渺一直都不明白，只不過是做衛生而已，為什麼鑫來會這樣捕風捉影。最可笑的就是說誰不好，偏說渺渺根本就不感冒的文波！

渺渺躺在床上，這些亂糟糟的事情亂糟糟地在腦子裡來來去去。渺渺怎麼都想不通為什麼自己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別人誤會而自己卻了無知覺，或者被別人反感也感覺不到，比如芹。渺渺真的不是個敏感的女孩兒。渺渺突然覺得也許紅都已經在直接問她之前誤會好久了，一定還有一些她過去沒有辦法說明白的事情，因為渺渺總覺得紅不會剛一有那種想法就讓她知道。畢竟兩個人是好朋友啊。後來紅再沒有提起過這件事情，但渺渺怎麼都覺得紅從此對她和以前有一些不一樣了。

穎呢？渺渺確實現在和坤走得很近，所有的同學都當他們在談戀愛。然而所有的事情都是班長，穎，坤他們自己一幫人搞出來的，何況渺渺覺得自己對坤從來沒有穎對他的那種情愫，穎又回過頭來把渺渺當什麼情敵呢？渺渺才是唯一被愚弄的傻瓜。自作多情的傻瓜。說來說去坤是罪魁禍首。渺渺突然好恨自己，竟然信了坤所有那些虛情假意的說詞，才讓自己置身於這樣一個惡劣的玩笑當中。渺渺覺得自己的心隱隱被刺傷，所有的感動和同情和開心，原來都在別人的操縱之下。但這件事終於讓渺渺明白了自己並不喜歡坤，因為渺渺既沒有傷心，也沒有打算找坤理論。渺渺對穎或班長更是沒有一絲一毫的妒忌和恨意，也沒有興趣弄清楚他們到底糾纏了多久，又到什麼程度。渺渺只是很要面子，不能忍受別人在背後看自己的好戲，更不能忍受坤得勝的洋洋得意。

不再繼續上當受騙的最佳方法就是把坤的一切都當成假的。渺渺不會再為坤的任何言語和舉動開心或感動了。曾經甜蜜的友情就在這一晚簡單地隨風而逝，不留痕跡。沒有人知道渺渺的改變，包括坤。因為渺渺從來不會表達自己的憤怒。

坤一直都給渺渺寫信，直到大學三年級。有一次信里寫了一句話：十幾年的朋友……。 當時的渺渺覺得很納悶，就象不懂當年他寫給她的“心心相印”一樣。對渺渺而言，所有關於她和坤的美麗而珍貴的東西其實早就終止在15歲那個春天的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