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生活像把殺豬刀”，雖然誇張，卻也不無道理。又有人說“歲月如歌”，其實表達出來的不過是一個側面。最近返回香港處理一些個人事務，相當密集地與朋友們見面，歡愉之情自然不少，其間也夾雜着一些“歲月並不總如歌”的感慨。

某天約了幾個朋友一起到護老院看望一位樂壇前輩。前輩今年 86  歲，年輕時是一個極為活躍的人，能歌善舞，交遊廣闊。前些年老伴離世，一個人從國外回到香港。開始的時候日子過得還順暢，畢竟香港有眾多老朋友和學生，實在是不愁寂寞。年前有一次不慎從扶手自動電梯上摔倒之後，身體狀況迅速變差，同時對精神產生負面影響，直至生活不能自理。經多方努力，前輩住進了一家資質、條件都比較好的護老院。起初還能夠參加院內的群體活動，偶爾也會由他的學生帶他外出用膳。最近幾個月，由於出現了吞咽困難的現象，只能進食流質，加上長時間臥床，憋屈無奈的心情可想而知。我們一行去見他之前，負責帶路的那位朋友對我說，老師情緒很不好，有時完全不與訪客交流，叫我要有思想準備。看到形銷骨立，神情萎頓，仰臥床上的前輩，回憶起他爽朗的笑聲，瀟灑的舞姿，禁不住鼻頭一酸，不知道說什麼好。片刻過後，我問前輩認得我嗎？前輩輕輕點頭，雙唇微動，卻發不出聲音來。我代舍妹問候前輩，然後問前輩有什麼話要帶給舍妹？前輩貌似想了一想，然後頗為困難地說了兩個字“沒有。”我覺得有進展，便繼續找些話題來講，前輩卻再也不開口。臨走的時候，我對前輩說：“好好休養，改天再來與您出去吃飯。”這時前輩露出一絲微笑，輕輕說：“有空再來。”

在護老院，我們還見到了一位昔日娛樂圈名人。此君當年曾經是電視台的“金牌主持人”，離開電視台之後，轉行到旅遊業，專注於高檔私人定製旅遊項目，在行內享有盛譽。如今同樣臥病床上，不過精神還不錯，還能與我們互動。

令我深感人生無常的不止這兩位前輩的境況，與我們一起前去護老院的一位朋友，比我略小几歲，當年也是翩翩美少年，吹拉彈唱不落人後，如今卻是雙目呆滯，右手手腕不停抖動，據他的太太說是由於長期服用精神科藥物所致。前輩的學生說，以往相約餐聚，考慮的是哪位要不要去接孩子，如今排期，考慮的是那天是否要去複診。這話雖然只不過是現實的反映，聽在耳中還是有些悲涼。至於說到那些已經辭世的舊日玩伴，更是令人唏噓不已。

離開護老院，分手之際，各人不約而同地說：“多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