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長恨(8)

高瑩雪從小就是一個乖巧美麗，聰明伶俐的女孩子。她是父母的掌上明

珠，所有的寵愛全集於她一生，儘管她有一個比她年長2歲的哥哥。但哥哥

高帆的頑劣與調皮搗蛋，讓他從小就 與打架、流血、醫務室，家長的告狀

接下不解之緣。父母為這個兒子傷透了心，而瑩雪小小的年紀就知道用柔

語寬慰父母。恐怕就是所謂的好事不能成雙，讓父母在悲嘆劣子的同時，

也為上天賜給他們的女兒而備感欣慰。

瑩雪五歲的時候，媽媽帶她與哥哥去看曾祖母。一大群曾孫兒曾孫女圍

繞在曾祖母的床前，曾祖母問大家: "我要是死了，你們會哭嗎? "

哥哥高帆忍不住第一個搶答：“我會哭的，我會哭得嗓子流血。”

“我會哭得驚天動地。”上二年級的小表姐毫不示弱地應上去，她大概

是剛學會了這句成語，馬上活學活用。

可是瑩雪卻靜靜的地說：“我不會哭！”

一屋子大人小孩目瞪口呆。

瑩雪的眼睛閃着光，深情地望着曾祖母：“我怎麼會哭呢？曾祖母您萬

壽無疆根本就不會死。”

過後，曾祖母對瑩雪的媽媽說：“你這女兒跟一般的小孩就是不一樣，

好好調培，以後會有大出息的。”

曾祖母沒有看錯，瑩雪一直就是一個有出息的好孩子。小學時，語文數

學雙百分從一年級保到五年級，穩穩噹噹，從未閃失。想一下連作文都拿

滿分是怎樣的天才！升學考試還未考，就被一家省重點中學迫不及待搶了

進來。初中時，雖然難保各門功課拿滿分，但全年級的第一名卻是被她養

家了的。高中開始了，許多人說高中是男孩子的天下，因為男孩子在這個

時候漸漸“復甦”，再聰明的女孩在數理化也搶不了第一。瑩雪高一的時

候，班裡來了一位數學特級教師，他精彩的教學方式，使瑩雪深深地感受

着數學世界的神奇與美妙。她每天解習着一道道數學難題，心中充滿了快

樂和欣悅。也就是在高一的下期，瑩雪代表學校參加全市數學競賽拿了只

有一名的一等獎，而二等獎，三等獎全是清一色的男孩子。自那以後，在

瑩雪的心中已定下了報考北大的數學系。緊接着，高二來了，也就是迎來

了分文理班的關鍵時刻。

我們中國的孩子，人生之路在十六七歲就被這種體制定了下來，不知是

可喜還是可悲。

瑩雪所在的班被列為文科班，班主任不變；若要報理科的同學就要離開

此班前往其他班，而其他班要讀文科的學生可以調到這個班上。消息傳來，

理科班的班主任們紛紛跑到瑩雪面前，要搶她去自己的班上。每個人都知

道誰搶到了瑩雪誰就搶到了本市未來的潛在理科狀元。

但瑩雪的班主任，教英文的王老師也決不是一盞省油的燈。首先她拼盡

渾身數解，遊說班上前十五名種子選手留下來讀文科，舉例子，打比方，

數說讀文科的好處：諸如以後工作輕鬆，容易當官，甚至可以領導學理科

的人(而理科班的班主任則說只有笨蛋才去讀文科， 文科為‘瘟科’也)。至

於那些成績不好的學生，王老師才懶得管呢，最好他們自動跑去讀理科，

考大學時班上也少一些包袱。每一個班主任都有同樣的心理和行為，明里

暗裡為爭好學生搞得個你死我活。

在王老師的眼中，瑩雪就是一顆璀燦的明珠，無論放在哪兒都熠熠生輝。

一般來說，學文科的人數學都不太優秀，如果能把瑩雪留在文科班，憑着

瑩雪優秀的數學與英文，不但有希望拿到文科狀元，而極可能再拿幾個單

科狀元，特別是她所教的英文。

可是怎樣才能留住她呢？王老師私下曾探過她，她學理科的意向已定。

但王老師並不死心，她在尋找機會......

這幾天，她發現瑩雪安靜秀麗的臉龐籠罩着層層憂愁，上課時心不在焉，

恍恍惚惚，這絕對是少見的。放學後，她把瑩雪喚到辦公室，讓她坐下，

再遞給她一杯熱開水，然後親切地說：“瑩雪，我的女兒也跟你差不多大，

我一直在心中把你當作自己的女兒。過了這學期你就要去理科班。走之前

我們能不能好好談一下。”

一股暖流從瑩雪的心中流過，她抬頭望了一下王老師，欲語又止。

“我注意到這幾天你有心事，給我談談，看我能不能幫你什麼？”王老

師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慈祥。

一滴淚珠從瑩雪的眼裡淌了出來，她再也忍受不住了......

王老師終 於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在高瑩雪的家裡，總是歡喜伴隨着

憂慮。當瑩雪從學校里拿回一張張獎狀，而高帆也帶給家裡一個個惡訊；

當瑩雪的媽媽被請到家長會介紹教育小孩的經驗，而瑩雪的爸爸卻提着禮

物給被高帆打傷的孩子，然後低聲下氣地向孩子的家長求饒。這一次，高

帆闖的禍太大了，居然在畢業之前大打群架，混亂中將校長的兒子刺傷了，

現在還在醫院躺着。爸爸為這事氣得舊病復發，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媽媽

整日唉聲嘆氣，暗自垂淚，一點辦法全無。那個混帳哥哥現在也老老實實

呆在家裡，等着學校的懲罰。

聽完瑩雪的述說，王老師馬上問明了高帆所在學校的校名，內心感嘆同

為一母所生，卻一天一地。而後她安慰瑩雪：“回去告訴父母不要太擔心，

我後天會到你家去一趟給你父母談談；你也應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瑩雪只知道王老師的丈夫是市教育局局長，但不知道王老師在後面幹了

什麼。只是她哥哥後來順利拿到畢業證，檔案上也干乾淨淨，連付給那受

傷孩子的醫療費也退了回來。再後來爸爸恢復了健康，媽媽臉上有了笑容，

當然瑩雪也留在了文科班。

兩年後的七月，瑩雪不負王老師所望，為學校爭了個文科全能狀元，再

加兩個單項第一：英文與數學。

瑩雪去了京城那所有名的外貿大學，專業是當時挺時髦的國際金融，她

的專業是王老師幫她選的。自從高帆那事，王老師同高家走的很近了。王

老師是從內心喜歡瑩雪，不僅是她學習優異，她的那份安靜，美麗與溫順，

也是她的女兒沒有的。三年的朝夕相處，瑩雪早把王老師當成自己的親人，

而王老師也視瑩雪為女兒。

瑩雪臨走的那些日子，王老師問寒問暖，千叮萬囑，比自己的母親還要

“嘮叨”。最後送到火車站的時候，王老師仍語重心長地說：“瑩雪， 你

是一個美麗的女孩，進了大學一定有好多男生打擾你。你還小，一定要把

握自己，不要因為他們耽誤自己的前程；若因感情而誤事，那麼你中學所

有的辛苦都會毀於一旦。”

瑩雪慎重的點了下頭，她看見王老師眼角有淚花在閃動。

多姿多采的大學生活開始了！

瑩雪的寢室有六個女生，除了肖雲是北京人，其他五個都來自五湖四海，

與瑩雪一樣，她們大都是本省本市的文科狀元。山東的何月，湖南的魏蘭，

浙江的江楓，廣東的張文蓉。

後來，她們五個打 聽到肖雲的高考分數比她們要低50多分。魏蘭說：

“這個分數呀！在我們那兒才剛夠本科。重點門都沒有！”

女孩子們議論紛紛，覺到非常的不公。初到北京，就讓她們感到人與人

是有高低貴賤之別。瑩雪雖然也覺得不平，但她沒加入她們的議論。她牢

記王老師的叮囑，千萬不要攙進是非里去。

後來她發現肖雲雖然高考分數比她們低，但人聰明靈慧，又見多識廣，

平時考試也不比大家差。肖雲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異, 一直是爺爺奶奶將她

撫養成人, 這樣家庭長大的孩子也難為她有豪爽開朗的性格, 樂於助人的美

德.

大一的時候，大家都很努力，第一學期，瑩雪拼得個嘔心瀝血，才得了

個寢室第三。她很沮喪，寫信給王老師。

王老師很快回信：“你已經盡力了，就行了。你們那兒畢竟是花中花王

中王，只要你保持現在的狀態，不受壞的影響，一定會拿第一的。”

王老師的話很快應驗了。大二的時候，上 屆冠軍何月沉浸於愛河，緊接

着亞軍江楓也栽了進去。瑩雪輕鬆拿了個第一，但她覺得贏得並不光彩。

大三的時候，張文蓉與本系的男朋友在男生寢室過夜，被學校抓了個現

型，爾後遭到開除。在收拾行李的時候，她毅然對室友們說：“為了愛，

我不後悔！” 那副不顧一切的神態深深打動了瑩雪。她親眼目睹張文蓉是

怎樣從一個毫無起眼的小姑娘到風姿卓約的婷婷美女。這就是愛的力量！

瑩雪的心中為此湧起一股急流。這件事，她沒有告訴王老師。

大四的時候，王老師的丈夫升成了副市長，她寫信告訴瑩雪，好

好學習，莫為分配發愁。下學期，許多人為留在京城，明爭暗鬥。一

天早晨，瑩雪從何月與江楓的對罵聲中驚醒。她們兩個四年來一直好得形

影不離，卻在要分別的時候撕破了臉。

最後曲終人散！是肖雲送的瑩雪。因為肖雲在北京，她可以送走最後一

個，在路上她告訴瑩雪，本來江楓已暗中托人搞定了留京之事，最後卻被

何月取而代之，因為何月的男朋友家人有更硬的關係。

人生真的變化無常，人與人之間會有經得起風吹雨打的友誼嗎？

感謝王老師，瑩雪回到了家鄉, 輕鬆的分進了本市的中國銀行信貸部。

瑩雪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八月的傍晚，天邊有絢麗的落霞，在王老師的家

里她見到了王老師的兒子__她未來的丈夫鍾紀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