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46)

"哈, 是你們二位同志! " 一聲中文的喊叫在安靜的LAB里突然炸響, 紀林和魯明陽同時抬起了頭, 來者是花眼鏡也! 居然趿拉着一雙拖鞋, 大大咧咧搖進了LAB.

"你小聲點, 行不? " 紀林說: "你沒見滿屋子的老印都望着你不高興, 你還在笑! "

"誰理他們死老印? " 花眼鏡緊靠魯明陽的一個位置坐了下來, 摸着頭, 嘻嘻一笑: " 老印還在笑你們二人呢, 幾乎天天形影不離, 是不是在當GAY啊. "

"有這種事? " 紀林笑問.

"是啊, 昨晚還有個老印問我你們兩個誰是BOY, 誰是GIRL, 我故意讓他們猜......"

"你歇歇吧, 花兒, " 魯明陽裂開嘴朝花眼鏡笑道: "美國之音現在是連中印關係都要挑撥離間了! 對了, 你那兒還有什麼最新的消息嗎? "

"最新的消息沒有, 都是舊聞了. " 花眼鏡邊說邊漫不經心地打開了計算機.

"什麼舊聞? " 紀林只是隨口一問, 他現在心煩意亂, 根本就放不進心思在功課上, 不如聊天輕鬆一下.

"還不是方亭和趙偉鬧離婚的事兒. "花眼鏡輕描淡寫地說.

"方亭和趙偉離婚? 誰又在造謠? " 真是名不虛傳, 紀林終於親身體會了美國之音的無聊和滑稽, 忍不住想笑.

"既然你認為我在造謠, 那我就無需再多說了. " 花眼鏡"嘿嘿"一笑後, 閉嘴不再多言.

"你說啊, 不礙事的. " 紀林一時來了興趣, 雖然明明知道他是個美國之音, 全當作解悶好了.

"方亭和趙偉嘛, "花眼鏡故意拖長了音調: "他們兩個人遲早都是要離婚的, 我老早就斷言了, 大夥兒就是不信, 你看現在不是被我說准了嗎? " 他得意地揚了揚頭, 一臉神秘地對二人悄聲說: "知道嗎? 趙偉回國還不到兩個月, 就提出了離婚申請. "

"趙偉? 趙偉會提出離婚? 不是我說他, 給他十個膽兒他都不敢. " 很顯然, 連魯明陽都不相信.

"你別以為趙偉永遠就是一隻老鼠, 任貓兒白白欺負, 這隻老鼠一回國, 嗨, 搖身一變就成了頭獅子, 威風着呢. 我聽人家說他回國後很受器重, 那家公司的老總恰好是他大學時的同學, 下海下得早, 早當了百萬富翁. 知道趙偉這個人有真才實學, 又吃苦肯干, 從不計較個人得失, 他給他的待遇不低, 不僅給他配了車還配了女秘書呢. "

"原來如此, 還女秘書呢......怪說不得. " 魯明陽嘖嘖嘆道, 一臉的神往意馳, 思量由此及彼, 又迴轉到自己身上, 忍不住搖頭嘆氣.

"我要是方亭就跟着老公回國了, 一個人守在美國有什麼意思. " 紀林若有所悟地說: "我真猜不透方亭, 老公都走了, 還呆在這兒有什麼趣, 她F2的身份不是跟着化了嗎? "

"她現在給語言學校送錢唄, 估計已轉成了F1. "花眼鏡不愧為消息靈通人士, 他譏諷地笑了笑: "女人嘛, 搞不懂, 幹嗎都愛瘋了美國. 她要了美國就要不成老公, 哈, 活該! 她這個潑婦終於有了這麼一天, 這叫老天有眼, 她自作自受. "

"你少幸災樂禍. " 紀林話雖這麼說, 但心裡也為趙偉的揚眉吐氣感到快慰.

"那種女人, 該殺! 我要是趙偉老早就把她給踹了, 也不用耗到現在. " 花眼鏡憤恨不平地說: "你不知道那女人有多可恨, 我聽人家說的, 有一次趙偉做實驗太專心, 去餐館接她的時候晚了幾分鐘, 她居然橫着不上車, 當着餐館眾人的面把趙偉罵得個狗血淋頭, 連聽不懂中文的阿眯苟都看不慣她的囂張樣兒, 跑到廚房裡去拿了把掃帚恨不得把她掃地出門. "

"人們常說 三十年河東, 三十年河西, 其實哪用三十年, 也就兩三年吧, 那方亭現在怎麼辦呢? 呆在美國跟老公分居總不是辦法吧, 換一個人早就追回國了. " 紀林嘆道, 心裡卻由不得升起一縷對自己的擔憂掛慮.

此時的方亭, 早已急如熱鍋上的螞蟻, 她四處找人訴苦和諮詢, 儘管得到無數來自女人們的建議和同情, 卻沒有任何行之有效的辦法, 最後終於發現無人能夠真正幫得了她. 她一時腸荒眼亂, 毫無主見, 拼命地妄想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的稻草.

"瑩雪, 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方亭焦急地問瑩雪. 這些日子瑩雪忙得昏天黑地, 大部份時間不是坐在教室聽課, 辦公室趕任務, 就是泡在LAB編程序, 方亭好不容易在今晚抓住了她, 急急忙忙, 欲吐滿肚子滔滔不盡的苦水.

"你先別急, 方亭. " 瑩雪把一杯泡好的茶放進她的手中, 安慰她: " 事情已經擺在你的面前了, 你只好面對它了, 着急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只有靜下心來, 才可想出一個妥行之策, 儘量去化險為夷. " 她說着, 趁方亭不注意, 小心地看了下手腕上的表, 心裡算計方亭什麼時候才能走, 她還得趕到教室去完成作業. 傾聽方亭的訴苦, 她也是無可奈何, 她又能幫得了她多少呢? SUMMER課緊時短, 只有一個月, 人家選一門課都夠嗆, 她偏偏要選兩門課. SUMMER1 下來, 她熬得面色蒼白, 懨懨瘦損, 頭髮都掉了一小把; SUMMER2來了, 她依然死不悔改地又選兩門課. 紀林看不慣, 問她: "你現在家務事都干不好了, 又沒有人在後面追你, 你這樣發瘋地學, 到底是在跟誰比啊? " 她淡淡地回答: "跟我自己比. " 無人知道她的內心世界, "思君如蔓草, 連延不可窮".因為這思念總是流亂無緒, 難以控制. 她竭力地, 用密集的緊張和忙碌, 壓抑住思念在心底無休無止......

"你真的不願回中國嗎? " 瑩雪問: "既然趙偉在國內有個光明美好的前途, 回去又何妨? 再說你又不是不清楚, 夫妻哪能夠隨便分居兩地. "

"我當時以為他能回心轉意, 我守在美國他遲早都會回來的, 沒想到他這次是動了真格.我現在想回去也沒有用了. " 方亭臉色慘澹, 眉目間堆愁涌恨: "他已經向我提出離婚了, 你說我該怎麼辦? 我做夢也沒想到我會有今天的結局. "

"這是真的嗎? " 瑩雪驚疑地問, 心想外面的傳言着實不假,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 懇切地說道: "方亭, 你乾脆回一趟國吧. "

"回去? 怎麼隨便一說就回去, 大家都說如果簽不出來, 我不是徹底完蛋了嗎?" 方亭一聲驚問, 眼睛也瞪大了, 瑩雪看清了了她的眼角縱橫交錯着幾縷魚尾紋, 清晰刺眼, 甚至有點觸目驚心, 那是歲月的沉澱, 生活的刻痕, 她已經不再年青了, 瑩雪不禁在心底暗自替她悵然嘆息.

"我有個主意, 你可以參考一下. " 瑩雪急切地說, 她忍不住再次低頭看表, 心裡實在不願耽誤一分一秒, 她目前正選了一門"離散數學", 那門課的教授, 上課邏輯含混, 自己都講不清楚, 但是布置下來的作業卻把她弄得個心魂俱悴, 精疲力竭, 她的作業, 她的分數, 那是她的命根! 她現在要去救火, 她沒有精力和時間再同方亭耗下去了.

"我長話短說, 方亭. " 瑩雪已經站起身來, 把書包拿在了手上, "你現在已經轉成了F1, 心裡應該不害怕了; 我勸你回趟國是有我的道理的, 你先別反駁我, 我知道你擔心VISA, 去墨西哥一趟拿個返簽, 學校的中國學生中也有這方面經驗的人, 你不妨去打聽一下; 再有, 現在你同趙偉隔得山長水遠, 彼此之間有問題不能很好地交流, 等夫妻見了面, 什麼樣的事兒不會迎刃而解呢? 為了你們的婚姻, 回國一趟是值得的! " 說到這裡, 瑩雪抱歉地朝方亭一笑: "真的對不起, 方亭, 我馬上得去學校趕作業, 你知道SUMMER很短又很緊張, 我......"

"你去吧, 瑩雪, 我明白了. "方亭收起了滿腹欲言的長話, 眼角隱約有淚光, 她勉強地打起精神, 艱難地在嘴角擠出一個苦笑: "我知道你們當學生的不容易, 當初趙偉當學生的時候也不容易, 我對他確實狠了一點. 我只是想不通他居然會向我提出離婚, 我們做了十多年的夫妻, 怎麼會呢? "

怎麼會呢? 怎麼會呢? 無數的問號牽綰在方亭的大腦, 如絲如麻, 重疊交錯, 又有誰能向方亭解釋得清人生的變幻莫測, 撲朔迷離?

就在方亭六神無主, 準備聽從瑩雪的建議打道回府, 趙偉回美了. 他當然不是回心轉意要同方亭重歸於好, 他是代表公司同一美國科研機構合作一個項目, 他的出現和他對妻子冷酷的言語徹底粉碎了方亭破鏡重圓的美夢.

瑩雪有時也忍不住想, 象趙偉那樣老老實實的科學家, 平時對方亭言聽計從, 唯唯諾諾, 就算夫妻分居兩地, 依他的性格, 怎麼也不會主動提出離婚啊! 這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事情絕對不會有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