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女渺渺(13-16) |
| 送交者: Afei 2001年12月22日21:28:5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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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時候坤來找你了對嗎？我同學看見坤來了我們學校。但是根本沒有來找我。我當時真的快恨死他了！” “我交了很多筆友，都是男生。我的信總是很熱情，也充滿了暗示。很快他們就會約我見面。我打扮地漂漂亮亮去赴約，對他們嫵媚地笑，讓他們以為我喜歡他們，然後愛上我，然後等他們表白的時候我就把他們甩掉！” “我只是想證明我的魅力！” 穎的情緒似乎有一點點失控的傾向，但很快平復了。 渺渺不知道該呈現什麼樣的表情。渺渺真的非常缺乏想象力。一個高中女生的生活。渺渺原本以為自己的生活已經足夠混亂。然而渺渺的混亂是別人無法看到的，別人眼中的渺渺除了表情憂鬱一些，只是的普通高中女生，在學校與家之間簡單地來回。 “你肯定一直奇怪我怎麼能考上A中。”穎故意停頓了一下。 其實渺渺倒從來沒有覺得穎考上A中有什麼奇怪的。就像渺渺從來沒覺得自己考到班上11名有什麼奇怪的。勤奮可以帶來一切。 “初中的全國（註：只不過是十四個單列城市而已）英語競賽，你得了全國二等，坤也得了市二等，你們兩個那天下午喜氣洋洋地給全班同學發糖。” 上帝可以作證，渺渺當時絕對沒有“喜氣洋洋”。知道競賽結果之後一次去辦公室，所有的老師都跟渺渺說：渺渺得了獎，應該請老師和同學們吃糖啊。渺渺覺得太興師動眾了，就說：啊，不至於吧？化學老師說：怎麼不至於呢？你不應該感謝英語老師嗎？一句話提醒了渺渺，真是羞愧難當，只好第二天買了糖請大家吃。坤可能也被要求了，當時的語文英語老師都特別喜歡他。於是一天下午讀報時間，兩個人給老師發完糖之後就回到教室按照指示也請同學們吃糖。當時渺渺覺得很彆扭，一是覺得這麼一點事情搞得自己好像很開心似的同學們心裡恐怕會笑話；二是覺得和坤一起發糖似乎很尷尬，它讓渺渺聯想起新郎新娘在婚禮上給客人們發糖。不過渺渺只能儘量微笑着。 “我拿到糖，心裡特別地難受。你們兩個又開心，又一起得獎，我卻一直難過得要命每天坐在檯燈下發呆。現在還要接下你們兩個一前一後發給我的糖！放學的時候走在樓梯上，我真想把手裡的糖扔出去。但是當時榮跟我在一起，她問我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你們心情快樂可以好好學習比賽拿獎，我卻為了一個根本不在乎我的人傷心弄得自己什麼也學不進，有誰會在乎嗎？她說我應該用這糖激勵自己，考上A中讓大家都看看。從那天開始，這兩顆糖就放在我的書桌上。每次我學累了不想學的時候我就看着它們，告訴自己一定要努力，一定要堅持，一定要考上A中！” 渺渺聽着，內心的嘆息不曾停過。這些話想必已經伴隨着痛苦在她心中積壓已久了。也許穎本來是想說“要讓渺渺看看”的。她做到了。和不久前的渺渺一樣。雖然渺渺並沒有穎那種強烈的意識，她還是讓渺渺想起了蘭，同樣在渾然不覺的情況下被超過很多的蘭。但是有什麼可高興的呢？渺渺清楚像蘭那樣漂亮的女孩子，為情所困幾乎無可避免，她當然是因為沒有辦法好好學習，否則渺渺能否這樣輕易占到上風還是未知數。因為蘭真的是 冰雪聰明，絕不僅僅是一張標緻的臉龐，除了亦是不能免俗地要糾纏在她的愛情中之外。但這大概是女孩子們共同的劫難吧。 “你現在還喜歡坤嗎？”一直沉默的渺渺終於問。“不了。否則我怎麼會跟你說這麼多呢？”是啊，穎的痛苦已經擺脫。然而渺渺呢？只是新的，更深重，更混亂的痛苦，代替了少許的悲傷，還有曾經的簡單和美麗。 那一天的夜裡，穎坐在書桌前凝視着那兩顆早被自己忘卻的糖的畫面，久久地定格在渺渺的眼前。渺渺始終沒有感到過穎對她的敵意，或許這就是女孩子善良與理智的一面吧。回憶起來穎甚至從來都沒有像芹那樣對渺渺故意冷淡過。即使在穎最有理由恨渺渺的時候，她們還會偶爾聊聊天。初三的一天，走廊上穎說她很想出國看看。渺渺則說：我可不想出國，老外都那麼高，跟他們說話我企非要仰視？多不舒服。沒想到穎說：你怎麼不認為他們得低頭謙恭地跟你說話呢？ 原來同樣的事情換一個角度看就可以完全不同，然而渺渺永遠都是朝自己不利的方向去感覺，不僅傷害自己，也會潛在地侮辱別人。就好像對坤。這個世界上會有多少人持之以恆地對另一個人好只為了戲弄和欺騙呢？只可惜渺渺的智力，一直都不高。 而渺渺看到蘭開始看書就也開始看書的那個中午，也依然歷歷在目。為什麼？難道女孩子們真的只是為愛情而生，會只因它而把學習拋諸腦後，卻也會只因它而努力奮鬥？現在的穎和渺渺，都已經由於那唯一動力的消逝，而重陷於對學業無所謂的狀態了。兩個人現在是半斤八兩地糟糕着。 幾乎相同的情節，就這樣在不同的人身上，不同的時間和地點重複上演着。這個世界上一定還有很多素昧平生的女孩子和我們一樣吧，渺渺感慨而悲傷地想着。 似乎於突然之間，渺渺明白了初中的化學老師和高中班主任的話。老師們畢竟閱人無數啊。原來班主任比自己更准切地了解自己。那兩個月短暫的來自於懵懂愛情的動力，帶來那曇花一現的成績。所謂運氣，並不一定單指臨場發揮吧。所以或許，渺渺再也無須強求向別人做任何證明了。渺渺的內心湧起了一種帶着苦澀的解脫感。 事實上在這一天碰到穎之前，渺渺就已經非常傷心地發現，那唯一能激勵自己嘗試一下刻苦學習滋味的理由，竟然在不經意中已被另外一雙眼睛和善變的自己給淡忘了。既然沒有了學習的理由，愛情就成為了一切。從這一天起，渺渺終於徹底跌入了深淵。那生命中最最黑暗的日子。 有一段日子，無論渺渺在教室的哪個角落，在做什麼，每每無意間一轉頭，一抬眼，就會碰上一雙憂鬱注視着自己的眼睛。那是冰的眼睛。一天清晨，距離上課只剩不到兩分鐘了，而校門還在前方50米。隱隱約約中渺渺聽見後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但沒顧得上回頭。後來這聲音又喊了兩聲，渺渺只好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見冰正急匆匆地趕上來。渺渺都快急死了，看到冰已經追上來和她只差一兩米，渺渺就轉身繼續跑掉了，一邊跑一邊說：我要快點了，要遲到了。後來等渺渺衝進教室後又過了好一會兒，冰才慢慢晃了進來。渺渺突然意識到冰只是追自己，不是趕上課的，於是一下子覺得自己剛才真不好，竟然那麼不給面子地自顧自跑了。渺渺想都是因為自己不喜歡他的緣故吧。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渺渺都覺得只能辜負冰的目光了，因為她的心裡只有望，一見鍾情的初戀。每次發現自己一進教室本能去搜尋的依然是望，渺渺就感到一種輕鬆和欣慰。然而，縱使不想，某些事情終歸是要發生。 一天課間，大家傳閱着一些照片，其中一張里有望也有冰。渺渺第一眼就看到了冰，然後才找尋望。之後的那一秒，當渺渺意識到自己首先搜尋的人居然是冰而不是望時，渺渺不由地心底一迭聲驚呼：怎麼會這樣？？？然而事情就是這樣了。渺渺的眼裡慢慢地淡去了望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那個當初曾被渺渺誤認為望長達一個月的冰。難道愛上一個人真的只是一瞬間？難道一切都是有預兆的？ 記憶中的某些鏡頭會是如此不可思議得清晰。冰背靠着牆壁，腿懶懶地平伸在同桌的椅子上，左臂搭在桌邊，跟一個同學聊着天。渺渺正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抬頭間，渺渺看到的仿佛是《驚情四百年》中微笑着彈鋼琴的Tom Cruise那最最迷人的抬眼一瞥。暑假裡和同學一起看的時候，渺渺就被那個瞬間的Tom給迷住了------那簡直是令女孩子不可抗拒的誘惑的眼神。渺渺覺得Tom的雙眼在後來的任何片子裡都不復有那種魅力了，雖然人還是很帥。而這一刻，冰的眼神！渺渺突然想起了三毛的《傾城》，那個年輕的東德軍官，還有那句“令人有落水的無力和悲傷”。渺渺頓時悲哀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徹底地陷入了冰的目光，無可救藥了。 冰和波是非常好的朋友，現在的渺渺和波也已經熟悉。然而渺渺高中時代很憂鬱很沉默，自卑而矜持的渺渺很難和男孩子們自然開心地說笑，總好像有一堵無形的牆將他們與她 班裡的座位每個星期都要四個組順序輪換一次。有一段日子，兩個人都在第五排，因此每個月有一次渺渺和冰會在教室中間沒有間隔的兩組變成同桌。那個時候如果考試，冰看到渺渺做不出來數學題，就會把自己的卷子往渺渺那邊一推。其實渺渺並不想抄，反正已經很差了，就經常說：算了。那次考11名的期中以後渺渺就又被調回了第三排，而冰到了渺渺左手的第二排。冰輪到靠窗那一組時，從來不會面對黑板坐正，總是背靠牆壁面朝右坐着。常常停留在渺渺身上的目光讓渺渺不得不經常用手撐住臉頰，只是希望能夠擋住臉上泛起的紅暈。 一天上午最後一節課，鈴聲一響同學們就像往常那樣衝出去吃午飯了，教室里轉眼只剩幾個人。渺渺裝作看書的樣子，因為冰沒有動。渺渺隱隱有一些希望能夠看起來很湊巧的樣子兩個人同時站起來然後一起出去吃飯。可就在這個時候，顥叫冰：走，去吃飯！冰答應了一聲，就站了起來。渺渺心裡不禁一絲失望。總不好自己也馬上跟出去吧，渺渺只好繼續假裝看書。等他們出了教室，渺渺想，他們都已經走了，自己也可以去吃飯了。誰知剛把書合上，冰就跑了回來，什麼也不干地就面朝渺渺那麼坐着。他不是出去吃飯了嗎？不吃了？冰坐下的時候渺渺已經把書都合上，不可能再等他了。渺渺在冰的注視下仿佛身體都不再是自己的了。勉強鎮定地收拾桌子，拿出飯盒和錢包，然後站起身走出教室。走到樓下，渺渺看到顥還站在樓門口，就忍不住問：你站這兒幹嘛呢？不去吃飯？顥說：等冰啊，他說去一下洗手間。去洗手間？冰不是一副無事可做的樣子在他座位上坐着呢嗎？哪裡象被人等的樣子？難道……於是渺渺沒好意思告訴顥冰就在樓上閒坐着。渺渺說那我先走了。顥沉吟了一會兒便說：那我們一起先走吧，他過一會兒會追上來的。於是渺渺和顥一起向校門外走去。果然，沒多久，渺渺聽見後面奔跑的腳步聲和着鑰匙串叮噹相撞的聲音。渺渺知道那一定是冰。這時候蘭和曉曉迎面從校門外走進來，兩個人都對渺渺不同尋常地笑着。蘭倒罷了，渺渺只知道曉曉這樣笑一定是因為看到冰追上來，知道他將和自己一起吃飯，知道自己此時的心情一定是滿心喜悅，才會這樣壞壞地笑。是啊，唯有在曉曉面前，渺渺才是透明的。曉曉一直都是最最了解渺渺的人。微微用餘光看看剛跑到身邊的冰，他正燦爛地笑着，一改平時憂鬱的表情。 一轉眼就到了聖誕節。放學時候冰遞給渺渺一張非常精緻的卡片，渺渺接過去後，冰似乎有些手不知往哪裡放的樣子。渺渺裝作沒看見，等冰收拾書包離開後，才一個人小心 地打開那張卡片。裡面只有“聖誕快樂，For You”幾個簡單而平凡的字，但是渺渺卻似乎看到冰寫這幾個字時的認真。因為它們全部是寫在另一張單獨的透明的紙上，加在卡中的。是用鋼筆一筆筆塗描出來的粗體藝術字。一定花了很多時間。渺渺沒有想到冰這樣的男生可以象女孩子一樣細緻地描繪出這些字。曉曉強烈要求看冰送的卡。渺渺遞給她。曉曉看了一眼就開始大叫：咦，我怎麼沒有見過這張？好哇，這個該死的冰，給你送了這麼好看的一張卡，就從昨天和我們一起買的破卡裡面隨便挑了一張送給我。太過分了！渺渺只好沒有表情。 如果沒有曉曉，渺渺本來可以把暗戀的情緒長久地進行下去。在那個年紀，渺渺只是簡單地牽掛與傾慕，從來沒有想要表白，也從來沒有想去問個明白。默默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真的很美。這樣不就挺好麼？ 送交者: 女孩渺渺 2001年12月18日10:34:44 於 [茗香茶語]http://www.bbsland.com 高二那個慶祝元旦的party上，大家都已經熱熱鬧鬧地開始嗑瓜子了，波還沒有來。粗心的渺渺可沒有注意到，渺渺只顧着吃和聊天外加注意自己的意中人了。曉曉突然嘮叨了一句：波幹什麼去了？還不來？渺渺剛“什麼”了一聲，就看見一個高高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天啊，昏掉！黑色的長呢子大衣，裡面似乎是深藍色的西服，領帶；三七還是四六的分頭，不知噴了多少摩絲；筆挺的西褲；鋥亮的皮鞋；一張蒼白的臉上玩世不恭的眼神。！！！。波想幹什麼？渺渺從來不喜歡油頭粉面過於注重外表的男生。波倒不是油頭粉面，可他真的好白。樸素而有品位的沉默男孩兒才能吸引渺渺的目光。自己的朋友竟然這麼誇張，連渺渺都有些尷尬。 波帶來的不適應剛剛才有點緩和，曉曉就突然躺倒在渺渺肩上，帶着前所未有的羞澀表情小聲說：波今天真帥啊！渺渺頓時@#$%&, 不會吧？？？還沒等渺渺回過神，曉曉就說了另一句讓渺渺快背過氣去的話：我覺得我喜歡上波了。 ！！！。這個曉曉，是病了還是瘋了？渺渺不能置信地問：“你沒發燒吧？開什麼玩笑？”“真的，我真的喜歡上他了。”曉曉居然還是一副無限嬌羞的樣子，說話的時候眼睛沒有離開過波半秒。渺渺這才相信她是認真的。但是這怎麼可能？波這樣油嘴滑舌，從來都不知道哪句話真哪句話假，喜歡這樣的男生不是自找苦吃嗎？曉曉有沒有想過這一點？渺渺不由想起了坤。雖然穎的一番話讓渺渺有些相信坤或許對自己是真心的，而並非戲弄和欺騙，但長久以來形成的對這一類男生的抗拒已經根深蒂固不可改變了。況且波今天竟把自己搞成這種舞台形象，打死渺渺也欣賞不了。曉曉就算要鍾情於他，也盡可以挑些其他波還算正常的日子啊。渺渺第一次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羅卜白菜各有所愛”。可是和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這麼大差異還是讓渺渺小小地受了一點打擊。但是既然曉曉喜歡，還能怎麼辦呢？ 一天課間，波對渺渺說：和我一起報名參加市裡的卡拉OK比賽好嗎？渺渺連想都沒想就說：“不去。我可沒那個水平。” “你唱歌很好聽的呀，去試試又有什麼關係呢？”渺渺還是搖頭。自己怎麼行？自己什麼都不行。渺渺只有在悄悄地縮在自己的角落裡時才覺得安全和自然。“不如你去找蘭吧，她唱歌才好呢，又長得那麼漂亮，一上台就能得分兒了。”波搖了搖頭，“真的，你唱的才好聽。”渺渺不能相信。因為渺渺真的覺得蘭唱得很好聽，雖然並不知道自己現在唱歌到底什麼樣。人總是對自己的聲音沒有概念，而小學的渺渺已經是非常久遠的過去了。渺渺認為波又是在恭維自己，也就沒有多家理會。後來也不知道波找到別的女生一起參加比賽了沒有。有的時候別的男生會跟渺渺開幾句玩笑，波看出渺渺有一些尷尬，就會主動上來替渺渺解圍。渺渺隱隱覺得波對自己似乎超過普通朋友的好。渺渺有一點害怕曉曉會不開心。但又想自己可能是太敏感了，大家本來就是好朋友啊。況且這個時候曉曉和波已經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兩個人已經儼然一對兒了，波怎麼會喜歡自己呢？他們兩個經常會鬧點小彆扭，然後兩個人就晚上一前一後給渺渺打電話。渺渺一接就是一個多小時，因為得把他們分別勸到心平氣和為止。媽媽每次都很生氣，說渺渺你還學不學習？不是你的事情你操那麼多心幹什麼？渺渺卻覺得媽媽怎麼這麼不明白朋友的責任和意義，也一點不能體會十七歲男孩兒和女孩兒的傷心。 曉曉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對渺渺從衣服到絲巾，從髮型到手指甲剪出來的形狀都會不加掩飾地批評，說真難看。每次放學回家渺渺就會跟媽媽說明天我不穿這件衣服了/不帶這條圍巾了/不這樣梳頭了/不再把指甲剪成這種形狀了。媽媽開始還問問誰說不好了,後來只要渺渺一開口，媽媽就不滿地說：又是曉曉說的是吧，你那麼聽人家的話，我說挺好的你怎麼就不信呢？媽媽明確地說她非常不喜歡曉曉。曉曉的父母在鬧離婚，所以總是跟渺渺訴苦，然後說一些對家庭和婚姻非常悲觀的話。渺渺就是從曉曉那裡才知道爸爸媽媽原來還是會吵架的，爸爸媽媽原來並不是一個思維的。渺渺跟媽媽無話不談，所以媽媽認為曉曉會給渺渺不好的影響。但渺渺卻始終認為媽媽沒有同情心，一點也不理解父母要離婚的孩子的痛苦。渺渺曾經很不滿地沖媽媽大聲說：我當然很幸運了，你們這麼和睦，可是曉曉一定很傷心的。另外，雖然會讓自己有一點點受打擊的感覺，渺渺還是認為曉曉一定是為了自己好才告訴自己穿衣打扮上的所有不妥。但是偶爾曉曉對渺渺莫名其妙地發脾氣卻真的會讓渺渺覺得受傷害。比如有一次課間鈴聲一響曉曉就跑出去趴在欄杆上一個人站着。渺渺覺得她好像心情不好，就走過去想安慰她一下，剛溫和地開口說：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呢？曉曉就連看都不看渺渺一眼一臉冰霜地轉身進了教室。渺渺覺得自己一個人被晾在那裡真像個傻瓜。莫名其妙。渺渺有一點生氣，但是最終嘆了口氣決定還是不要計較了。渺渺從小就學會了隱藏和克制自己的憤怒，但曉曉不會，雖然她在開心的時候會比很多人都更加周到細心。渺渺勸自己說，曉曉就是這樣的脾氣吧。兩個人做朋友，一個人脾氣大一點，如果另一個人不忍讓，友情還怎麼維持下去呢？於是渺渺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對曉曉一如既往，雖然曉曉的態度一直都是一會兒好一會兒壞。 高二下學期放假前的一個周末，渺渺被分在新教學樓高二的教室大掃除，波和曉曉則被分到即將成為高三（二）班的教室。渺渺正擦着門，曉曉很委屈地過來了。“渺渺，我好傷心啊。我叫波等會兒陪我去江邊走走，他說他要去打遊戲，叫我一起去。我才不去呢，都是男生，到了那裡他也不會理我。”渺渺覺得波可真過分啊。打遊戲重要還是自己喜歡的人重要？能和自己喜歡的人漫步江邊，渺渺求還求不來呢，而波竟然要去打遊戲？別人渺渺就不管了，可是渺渺不許波讓曉曉傷心。於是渺渺就說你等着我。渺渺徑直找到波，質問他為什麼這樣不照顧曉曉的情緒難道打遊戲比曉曉還重要嗎？出乎意料的，波特別生氣地大聲沖渺渺喊道：你怎麼這麼多管閒事啊？我和她的事情不要你管！然後拎起書包就轉身出了教室，丟下怔在當場的渺渺。渺渺想完了，跟波的友誼要到此結束了。自己哪有什麼資格來批評波呢？不過渺渺又有些高興，因為曉曉一定會明白自己是多麼重視她，波也會知道自己對他什麼也沒有。讓渺渺在曉曉和波之間選擇，渺渺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曉曉，誰讓她是那麼了解自己的好朋友呢？ 渺渺做好了準備以後和波形同陌路。沒想到禮拜一波來跟渺渺道歉說：那天下午對不起，我心情太壞了才會對你那麼惡劣。而渺渺其實本來就覺得波是有理由和自己發脾氣的，是自己太自以為是地跑去教訓他。如果不是潛意識裡想向曉曉證明什麼，讓波明白些什麼，渺渺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這樣生氣地對一個人說話的。所以渺渺也非常內疚地說：沒關係。我只是覺得你讓曉曉太傷心了。波說：我知道了。後來波和曉曉兩個人確實開心了短短的一陣子，直到某一天中午，渺渺，冰，曉曉，還有波四個人一起出去吃午飯。 曉曉和波對面，渺渺和冰對面。渺渺和冰先點完東西以後回桌邊坐下了。渺渺看到波和曉曉好像在爭什麼。然後兩個人也回來了。可是曉曉的臉色就像暴風雨來臨前一樣的陰霾。四個人沉默地坐等着。氣氛尷尬得要命。渺渺和冰都很不自在，只好看看波，再看看曉曉，然後再對視幾秒。冰和渺渺點的牛肉麵終於送上來了，兩個人卻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開始吃。波和曉曉還在劍拔弩張呢。兩個人端着一碗麵又對視了半天，還是不能低下頭吃東西。就這樣僵持了幾分鐘以後，曉曉突然猛地站起身來離開，結果整個椅子在她身後被翻倒在地，簡直是轟然巨響，餐館裡的人都往這裡看。冰忙不迭地把椅子給扶起來。波仍然一句話也不說。渺渺傻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對波說：你還不趕快追去看看？波說，隨她去吧。渺渺着急地說：哎呀你趕快去吧。曉曉都氣成那樣了。於是波走了。剩下渺渺和冰無聲而尷尬地好不容易吃完了一碗牛肉麵。渺渺根本沒吃出自己碗裡是什麼，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把東西送到嘴裡。還剩大半碗渺渺就說：我吃飽了。 那天以後曉曉和波兩個人冷戰不斷。轉眼到了聖誕節。早上曉曉還沒來，波打開書包給了渺渺一張好大的音樂卡。然後往曉曉的抽屜里也放了一張。渺渺拿出來一看，是一張紙質很薄又特別幼稚難看的的卡片。渺渺快嚇死了，趕快抓住波說：哎，你送這麼難看的卡給曉曉，她要氣死的。波說，我只剩十幾張這種卡了。渺渺想了想，覺得讓波送給曉曉跟自己一樣的音樂卡也不好，應該看起來比自己的更有意義才對。渺渺突然有了主意，就對波說：不如這樣，你每天送曉曉一張卡，連着送一個星期，送七張，她一定會很開心，就不會在乎卡本身的好壞了。波說：那好吧。於是渺渺就放心地把波給自己的卡片放進了書包。 下午自習課的時候曉曉要看波給渺渺的聖誕卡。看了以後曉曉的臉色馬上就很難看。渺渺忍不住安慰她說，你別着急啊，你每天都會有驚喜的。波會每天送一張卡給你連着一個禮拜呢。曉曉說：什麼一天一張！說着一臉生氣地從抽屜里扔出來一堆卡片。渺渺真的呆住了。心裡暗暗叫苦。這個該死的傢伙，讓他一天送一張，他卻一口氣就送了7張！幸虧曉曉只說了一句真是恨死他了之後也看不出什麼，放學就自己回家了。等曉曉走了以後，渺渺才有些責怪地問波：你怎麼一天就給了7張？什麼意思嘛。讓你一天給一……渺渺話還沒說完，就被波不耐煩地打斷了：哎呀，那樣多麻煩啊。這還不是一樣的？反正都是7張！渺渺簡直又好氣又好笑，男生都這麼傻？還是只有波這麼傻？ 然而再往後，曉曉開始不理渺渺了，經常面對面遇見卻故意裝作沒看見。有一天渺渺跟蘭聊起來，說不知道為什麼曉曉現在好像故意冷淡自己。蘭停了一會兒說：曉曉覺得波喜歡你。她特別生氣。渺渺萬萬沒有料到渺渺在為波而跟自己生氣，因為渺渺覺得自己對波坦坦蕩蕩，而且都寧可放棄波的友情只為了希望曉曉開心，難道她一點都感覺不到嗎？高一第一次同桌的時候曉曉曾說她是不相信愛情只相信友情的，如果兩者只能選其一，她絕對選擇友情。當時渺渺聽了覺得曉曉好偉大，因為渺渺覺得自己是很自私的，自己喜歡的人就算不重於朋友，也至少是一樣的，怎麼能做到為了友情而不要愛情？可如今，曉曉要因為波而放棄同自己的友誼嗎？渺渺從來都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既然知道了曉曉冷漠對待自己的原因，渺渺決定努力挽救，就對蘭否認說：不會吧，波喜歡我我會不知道嗎？我一點也沒感覺到。你告訴她是她太敏感了。再說曉曉很清楚我喜歡的人並不是波。渺渺覺得自己不算說謊。波確實沒跟自己表白過，況且他那種類型男生說的話做的事渺渺總是很難相信是發自內心。再說自己不喜歡波也是斬釘截鐵的事實啊。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渺渺不顧曉曉對自己的視而不見，走上前去直截了當地說有話想告訴她。然後把對蘭說的話重複了一遍。又特意地強調真的沒覺得波喜歡自己，如果有的話自己一定能感覺到的。曉曉似乎相信了渺渺的話，接下來一切好像都回到了過去。至少頭腦簡單的渺渺是這樣以為的。 少女渺渺(16) 《十七歲的雨季》。沒想到的是，那麼快渺渺自己就開始經歷這場雨，而且還在自己的世界裡綿延無期下個不停。 自從曉曉似乎前嫌盡釋之後，渺渺很開心地又如從前一般對待曉曉，依然所有的喜悅和悲哀都想和她分享。一切都如往常一樣，只是渺渺偶爾一副憧憬的樣子提起冰的的時候，曉曉卻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故意壞壞地笑了。每一次微笑還沒有能夠完全在渺渺臉上綻放，曉曉就會用嘲笑的口吻拋出一句話：他喜歡的根本就不是你！後來甚至乾脆就是：他會喜歡你？別做夢了！以為一切都已恢復原狀的渺渺早已習慣了曉曉這種說話的口吻，以為曉曉是受不了自己一副自作多情的傻樣子而希望自己能迷途知返不要再浪費自己的感情。於是笑容凝固在臉上，又慢慢地黯淡下去。 可是渺渺內心裡覺得不可思議。如果冰不是喜歡她，那麼將渺渺最終打動的目光是從哪裡來的呢？如果不是一天天一次次地在無意中接觸到冰的眼睛，渺渺怎麼會淡忘了自己一見鍾情的望呢？即使渺渺確實對感情不夠忠貞，但這一場移情別戀也不是渺渺一個人造成的啊。翻開那一頁頁的日記，每一個瞬間都歷歷在目。那些雖然很小很含蓄但是讓渺渺感受那麼清楚的點點滴滴，難道真的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嗎？所以渺渺剛開始總是忍不住要問為什麼，曉曉就會不耐煩地說：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他喜歡別人。你聽不懂中國話啊？有時說完了竟然還要笑兩聲。渺渺那被最好的朋友用自己最喜歡的人來打擊的雙重傷痛已經無法用語言來描述。多少次近乎央求她告訴自己那個冰心中的女孩到底是誰，都只換來曉曉冷冷的一句：不能告訴你。渺渺說我只是想讓自己下個決心而已，你就幫幫我不行嗎？曉曉就再冷冷地答說不能告訴就是不能告訴，我不願意行不行呢？ 渺渺在很長的時間裡都在難過曉曉為什麼這樣狠心地對待自己，難道看見自己的好朋友如此傷心都可以無動於衷的嗎？是因為害怕渺渺知道了以後恨那個女孩兒嗎？可渺渺覺得自己從來沒有打算去傷害那個冰喜歡的女孩，自己並不恨她，就好像從未恨過蘭一樣。渺渺唯一的希望只是想看得清楚一點，讓自己可以沒有遺憾地做個決定。 渺渺終於覺得曉曉或許是在故意折磨自己。然而渺渺不能控制自己的胡猜亂想，且心底隱隱地感覺她就是蘭。在渺渺的眼中，班裡只有蘭是那麼完美，只有蘭可以讓所有男生傾倒。渺渺問是不是蘭，曉曉依舊毫不猶豫地搖頭說不是。然而渺渺潛意識裡開始固執地認為那個女孩兒就是蘭。本來就在蘭面前感覺如塵土一般卑微的渺渺從此對蘭的可望而不可及之感更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幾乎是在一夜之間，渺渺便跌進了前所未有的絕望之中。渺渺的世界變成一團糾纏得緊緊的亂麻。那個不知名的女孩兒噩夢一般每日每夜地出現在渺渺的腦海中，總是蘭的形象，無論如何也拋不開。無論在上課，在家，在人聲嘈雜的公共汽車上，還是在一個人寂寞獨行的路上，渺渺都永遠蹙着眉頭不停地追問自己：究竟自己是不是在自作多情呢？冰究竟喜歡的是誰呢？還該不該喜歡下去呢？曉曉說的是真的嗎？那個偷去了冰的心的她，真的是蘭嗎？為什麼卻看不出來呢？ 雖然曉曉早已對渺渺橫眉冷對，渺渺依然還是在意曉曉的情緒。轉眼已經高三下學期了了，渺渺十八歲生日的那天早上，一清早渺渺就被媽媽數落了一頓，心裡無限委屈卻無言以對，誰讓自己不好好學習呢？渺渺也想好好學啊，離高考就只有短短四個月了，可渺渺依然沉淪在自己無望的愛情中。一忽兒決定不再愛了，要為了高考好好振作，一忽兒又覺得能讓自己如此痛不欲生的情感是這樣刻骨銘心，那入髓的痛苦竟然像罌粟一般有着可以如此誘惑自己的美麗，即便用一生去交換仿佛也是甘願。我到底該怎麼辦？！彼時彼刻渺渺只知道不能讓媽媽看見自己流淚。出門以後發現自己竟置身於漫天的濃霧，渺渺的眼淚便再也忍不住地奔涌而出。就讓渺渺在誰也看不見誰的白茫茫一片中放縱地流一次淚吧。然而連哭泣的時間都那麼有限。在陽光即將把晨霧刺穿的時候，渺渺終於抑制住了自己肆意流淌的淚水。 渺渺心力憔悴地上完第一堂課，看見波拎着一個好大個兒的裝在白色吊蘭里的粉兔兔朝自己走來。波說：生日快樂。渺渺在傷痛中幾乎沒有反應過來任何喜悅，唯一跳上心間的念頭就是：曉曉一定會很生氣很傷心，會對自己的誤會更深的。渺渺不能當着前後左右那麼多同學的面說不要，只好說：你先放在你座位上吧，我這裡沒地方放。波顯然有一點生氣，說你這兒和我那兒不是一樣的？可渺渺不管不顧地只是一昧堅持：你就先放你那兒吧。波沒有辦法，只好把可憐的被推來推去的兔子拿回了自己的座位。放學的時候波又把禮物給渺渺送來，說：現在可以了吧？渺渺看曉曉已經走了，就對波解釋說：我剛才是怕曉曉看見了會不開心，會......波點了點頭：我明白。可是曉曉不明白。 渺渺已經不會再跟曉曉提起任何關於冰的話題了。曉曉卻依然不斷地主動提醒渺渺冰的心裡沒有她。曉曉甚至開始利用望來打擊渺渺。一次她上宿舍樓去找蘭（高三的時候渺渺也住校了），碰巧渺渺也要回宿舍， 於是就一同上去。走到渺渺和蘭共同的宿舍門前時，渺渺看到一張今天的大掃除值日名單，上面有自己的名字。望高三的時候是班裡的勞動委員，而名單上自己的名字被寫錯了。這時候只聽曉曉很開心地轉頭對渺渺說：哈哈，把你的名字寫錯了。渺渺一個字也不想說，也一個字也沒說。其實渺渺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寫錯了的時候就知道曉曉一定要用這個嘲笑自己的，可惜渺渺非常清楚自己當初心上人的筆跡。不知是不是因為曉曉沒有在渺渺的臉上看到傷心或尷尬的表情，進門以後曉曉還要特意問揚：“門上的名單是望寫的吧？”“當然不是啊，望又不管女生的住宿衛生”。渺渺真的感謝上帝讓揚幫自己說了一句話。 高考迫在眉睫，渺渺本來就已經在沒有把握的感情中備受折磨，真的覺得再也承受不了曉曉揭開自己的傷口時得意的笑容了。是的，渺渺不知道冰喜歡的是誰，也許他確實不喜歡自己，可是曉曉可不可以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殘忍地提醒自己呢？渺渺不想知道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愛情傻瓜，渺渺只想在最後的日子裡能靜下心來學學已經差到極點的數理化。渺渺不斷告訴自己說：要高考了，不管冰喜不喜歡自己，都放到靠完試再說吧。然而曉曉還是不依不饒。渺渺真的要瘋了，只好暗暗期待着老師可以再最後調一次座位。沒想到渺渺內心的祈禱仿佛被上帝聽見了，老師在一個周末宣布了新的座位名單。渺渺和慧成為同桌。那天下午安排宣布時，曉曉突然問：你是不是很高興？渺渺聽後吃了一驚，因為自己整個過程絕對是面無表情的，竟然被曉曉猜中心事。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只有曉曉了解自己？畢竟曾經是那麼好的朋友，自己竟然從心底里盼着離開她，如果曉曉這樣盼着離開自己，自己一定會挺傷心的吧。一股內疚感油然而生。渺渺連忙否認說：沒有啊。曉曉沒有再說話。 分開了以後曉曉不再有機會給渺渺直接的打擊，然而似乎對渺渺連普通的同學情誼都毫無掩飾地不給了。渺渺一直都特別害怕和同學鬧彆扭，總想即使做不成好朋友，也可以做普通同學吧。渺渺真的希望曉曉不要再恨自己了，就總是想主動地找出一點話跟曉曉說，希望曉曉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不要再將戰爭繼續下去。可是能有什麼話茬呢？渺渺只好找一些機會說曉曉看一眼你的磁帶好嗎？或者，借我一點飯票好嗎？然而曉曉每次都非常認真而生氣地當着同學的面回答：不給/不借！讓渺渺難以置信地尷尬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然後特別後悔自己一次一次地給曉曉機會羞辱自己。但每一次都是最終嘆了口氣說：算了，別計較了吧。那一次借飯票時力燕在旁邊看不過去，就上來拔刀相助，說：我借給你我借給你！渺渺當是真是滿心感激。其實渺渺找誰借飯票不行呢？而且渺渺根本就很少在學校食堂里吃飯。 一次碰巧渺渺和波兩個人一起出校門，曉曉迎面過來。渺渺努力沖她微笑了一下，而曉曉冷冷的利劍一樣的雙眸在划過波的臉之後沒有在渺渺身上停留半秒。渺渺終於忍不住埋怨波說：都是你，現在曉曉這麼恨我，連普通的同學都做不成。波回答說：我知道，都是我不好。因為如果喜歡一個人有10分，那麼我給了你7分，給她的只有3分。都是我的錯。當時的渺渺只顧得委屈而憤憤不平地說：曉曉對你10分，你卻只給他3分，她當然要很傷心。是不是男生都這麼鐵石心腸？可這又跟我什麼關係呢！渺渺後來曾經跟好朋友講起這段往事，當時朋友問：那波到底喜不喜歡你呢？渺渺想了想之後居然回答：不知道，好像有一點，但從沒跟我明說過。渺渺一直到今天寫下這段文字的時候才突然意識到波原來竟是跟自己表白過的，雖然那只是17歲少年7分的喜歡。渺渺真是不可思議的遲鈍。難怪高二一次在路上碰到坤，他對渺渺說：你太不敏感了。但又接着說：女孩子要那麼敏感幹什麼呢？現在想起來，渺渺也不知道坤到底是怪自己不夠敏感呢，還是喜歡自己的不敏感。又或許並非渺渺不敏感，只是因為渺渺對自己的判斷力缺乏自信而在無形中逼迫自己忽略坤或波的一片心了吧。 渺渺實在不明白曉曉怎麼能這麼絕情。她們曾經是那麼好的朋友啊。難道一定要從此變成仇人嗎？渺渺真的不想這樣。哪怕淡漠到只是點頭之交也好。然而，經過最後一次打擊之後，渺渺終於對同曉曉維持哪怕最基本的同學情誼都不再報期望了。 那天放學後，曉曉叫渺渺打排球，渺渺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去了。兩個人配合得很糟。渺渺沒接住球，曉曉說：你怎麼連這種球都接不住？她自己沒有接住球，就是：你怎麼發的球？渺渺忍着一句話也沒有說。又該渺渺發球了，發得有點高。曉曉伸出手去攔，沒有夠着，不過球似乎把指尖給擦着了。曉曉把手指舉在胸前，怨恨地看了渺渺幾秒鐘，然後檢起球就砸在渺渺身上。渺渺沒躲開。本來想問她一句“手沒事吧”也再也問不出來。渺渺真想把球扔下立刻就走。可是曉曉是個女孩兒，在渺渺的概念里，把一個女孩這樣丟下走掉真是太過分了。渺渺拼命控制自己的怒火，不停地告誡自己千萬不要發重了讓曉曉以為自己也要砸她，因為渺渺平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報復心強的人。於是球發得很輕。太輕了，只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空地上。曉曉站在那裡一動也沒動。然後豁然轉身走掉了，扔下渺渺和一個排球在空蕩蕩的球場上。渺渺木然立在原地很久都挪不動步子。渺渺沒有氣憤，只是覺得自己很可笑，真的很可笑。不過是一秒之差，被甩在當場的人就變成了自己。渺渺終於走過去把球檢了起來，送回體育器械室，然後平靜地走回教室收拾書包回家。徹底死心的感覺原來是這麼輕鬆。被當作仇人又何妨呢？ 從此生活里將再也沒有曉曉這個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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