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47)

自那次從宋雲青家回來後, 瑩雪已經好久沒見過他了, 理智在命令自己要斬斷情絲, 但那解不開的情愁鬱積在心, 長成春天的蔓草，連延不窮, "更行更遠還生". 記得那還是春季學期, 現在SUMMER 2 都快結束了! 兩個多月的時間眨眼而過. 期末考試的前一晚, 她碰巧在大樓的電梯裡又見了他, 他的身邊還站着小魚兒.

"瑩雪, 好久沒見你了! 最近過得如何?" 他灑脫自然地沖她一笑, 象哥們兒, 但最後一句卻掩飾不住一抹心痛: "你怎麼把自己弄得這樣憔悴. "

"沒辦法, 學習太緊張了, 好在後天就可以脫離苦海了. " 她想裝出一個輕鬆的笑, 而一份酸楚和委屈卻悄悄冥冥, 在心頭逐漸擴散, 她的笑真的比哭還難受.

"別把學校說得象舊社會一樣萬惡. " 他依然在笑, 但眼神凝在她的臉上就再也不願移走.

三樓到了, 小魚兒得走, 下電梯前對宋雲青說: "宋大哥, 我今晚不熬夜是不可能的, 你不用等我一起回家, 我到時候叫其他人送我回去, 只是提醒帕垂別關客廳的燈."

"小魚兒現在跟你住在一起? 她吃驚地問.

"跟我同居一室已經有些日子了. " 他的眼睛碰撞着她的眼睛: "去幾樓? "

"五樓, 那裡的大LAB人少. " 她靜靜地低下頭, 逼開了他火熱的眼神.

"瑩雪, 我的車已經換了, 你這下該放心了吧. " 他的聲音悠緩而低柔, 如和風細雨撫過她的全身全心.

"我......" 她抬頭望他, 面紅髮亂, 語凝句塞, 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電梯在四樓"晃"的一下停了下來, 門一開, 只見花眼鏡躡着腳步像貓一樣潛了進來: "哈, 沒想到居然是你們兩個人. "

"沒想到居然是你一個人. " 宋雲青大大方方地回應了過去.

瑩雪心慌意亂, 面紅耳赤, 五樓一到, 她頭一低, 慌忙閃了出去, 仿佛電梯裡有頭惡狼似的. 還沒走進LAB, 她便聽見花眼鏡的聲音清晰響亮從後面傳來:

"宋雲青, 今晚在這兒遇上你也算是我們有緣......你若救我小弟一命, 你的大恩大德我會終身銘刻在心...... "

瑩雪明白, 花眼鏡又在花言巧語, 遊說人家幫忙寫程序. 想那花眼鏡腦子也不苯, 為什麼不自己動腦筋多專研, 平時東遊西晃, 到處捕捉小道消息, 以傳播宣傳為己任,一到考試或交作業的時候就四處尋爹爹告奶奶, 賠小心, 什麼樣的好話軟話都說得出口, 也不怕給人當孫子. 魯明陽說他寫出的程序是"百家詩", 他自己寫幾行, 印度人有空幫他寫幾行, 中國人被他纏不過再幫他寫幾行.....就這樣他也能矇混過關, 一連在計算機系拿了好幾個A.

LAB靜悄悄, 所有的人都在專心致志, 瑩雪看見了黃櫻子的背影, 她沒有打擾她, 她知道她整個SUMMER兩學期都是在計算機系選課. 瑩雪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 剛打開了系統, 花眼鏡的聲音也隨之跟了進來:

"就坐在這裡吧, 宋兄, 你幫我看看, 我想了一整天都沒天亮, 逼我明天交出這個程序, 簡直就是在逼......逼公雞下蛋嘛! "

一聽這話, 瑩雪忍不住低頭悄笑.

宋雲青做夢也沒想到他會攤上這樣的業務. 他本來想同瑩雪多說幾句話, 跟着她上了五樓, 哪會料到話沒說兩句卻被花眼鏡抓了個飛差, 看他一臉的苦楚, 聽他一聲聲的懇求, 他也不好意思拒絕.

"宋雲青, 是你啊! 好久沒見你人了, 你最近在忙什麼忙? " 又一個豪爽嘹亮的聲音在瑩雪的背後響起, 瑩雪不用回頭, 從聲音她已經判斷出是魯明陽.

"我這兩個SUMMER都在分校幫老闆幹活, 很少過這邊來. "

這聲音一直撞到瑩雪的心底里去了, "原來你去了分校, 難怪我見不着你. " 她思忖着, 一剎那間, 心牽意綰,情思迤逗, 整個人像在波濤中晃蕩. 想念的人就在身後, 她卻不敢轉頭去看.

魯明陽與宋雲青這一喊一應, 黃櫻子也聽見了, 她轉過身來, 從她視線的角度只能看見瑩雪面前的計算機而沒有發現機器後面的人. 她離開了自己的位置, 笑着向宋雲青方向走了過去: "這程序簡直要把人逼瘋了, 我從白天一直調到現在, 一點兒進展都沒有, 再RUN不出來我就準備跳樓了, 你們哪位英雄能不能幫我看看. "

"那我幫你去看看. " 看見黃櫻子一張楚楚可憐的臉, 魯明陽心生憐憫, 人也隨即站了起來, 他確實不愧為一個助人為樂, 憐香惜玉的好漢.

這時候, 瑩雪也車轉過身子, 對眾人勉強笑了笑, 算是打了個招呼. 魯明陽看見她那張蒼白的臉, 布滿血絲的眼睛, 可以跟熊貓媲美的眼眶, 同黃櫻子一個模子甩出來的憔悴和焦枯, 心裡想道, 這編程的工作真不適合女孩, 再漂亮的花容月貌也要被折磨成變形金鋼. 這活兒跟體力活兒一樣都是男人活兒, 長期下去女人肯定吃不消, 對美麗的女人而言更是暴殄天物, 糟蹋可愛資源.

魯明陽跟黃櫻子走了過去, 坐在一起一同調程序, 花眼鏡衝着他兩人靠得較近的背影, 不懷好意地朝宋雲青擠眉弄眼, 宋雲青心裡明白, 笑了笑, 也沒有吭聲, 心想不知你明天又有什麼花花新聞新鮮出爐.

這邊瑩雪也俯首低眉看自己的程序, 知道宋雲青在身後, 她思緒流亂無端, 感覺芒刺在背. 她吸氣咬唇, 狠逼着自己靜下心來, 耳不旁聽，目不別 視, 也不知過了多久, 程序終於運行了, 監視器前綠輝熠熠, 一片慧光流轉, 她欣慰地閉上雙目, 長舒了一口氣, 快樂和倦慵同時向她湧來.

當她抬起頭來的時候, 已經不見魯黃二人的背影, 想必二人早已完成作業回去了, 自己太專心了, 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離開的. 她輕推了一下鍵盤, 起身站起, 看見花眼鏡和宋雲青還在聊天.

"瑩雪, 你程序寫好了? " 花眼鏡問.

"嗯. " 她點了點頭.

"你一個SUMMER就選了兩門課, 兩個SUMMER選了四門課, 大都是較重的課, 還應付自如, 真是女英雄啊! "花眼鏡又嘆又驚.

"你還不應該向人家女英雄學習! "宋雲青笑道, 他的目光在一霎時間衝進了她的心靈, 她意會了他沉沉的關心和愛憐, 不經意里柔情如水流過心頭.

瑩雪還沒來得及答話, 看見小魚兒跑了進來, "宋大哥, 你原來在這兒啊, 我還當你在辦公室呢. "

"我今晚在跟你花大哥服務, " 宋雲青笑道, 同時揚了一下手中的打印紙.

"花大哥, 你怎麼自己不動腦筋, 以後上班了誰幫你寫. "小魚兒認真地說.

"呸, 小傢伙, 我有你教訓的嗎? 你忘了上次是誰冒着坐牢的危險借你ID讓你進去看花娘們跳的花舞蹈, 下次我再也不帶你進去了, 沒有良心的小東西! "

"是你故意引誘我進去看的, 我根本就沒有一點興趣! 你這個又壞又花的老東西. " 小魚兒毫不示弱地回駁花眼鏡.

瑩雪知道他們男生們在一起說不了幾句正經話, 她象徵性地敷衍了幾句, 匆匆離開LAB回家了.

眼看着瑩雪的背影去了, 宋雲青也感到無精打彩, 白白在LAB受罪了兩小時, 連一句話都沒有跟她說上, 心裡說不出的沮喪. 好在他把花眼鏡的作業早已完成. 他問小魚兒: "你今天怎麼這麼快就搞定了, 你不是說你準備熬夜嗎? "

"那是個GROUP PROJECT, 今天大夥兒都來齊了, 每個人又恰好都把自己的那部份完成好了, 我都沒想到會有這麼順. " 小魚兒說: "那我們回家吧, 免得帕垂說我是個夜遊神, 天天都深更半夜才回去, 他說得輕巧, 讓他修修COMPUTER 的編程課看看. "

"小魚兒, 你現在跟你宋大哥住在一起? 高級公寓不住了?" 花眼鏡奇怪地瞪大了眼, 心裡在浮想着這裡面的蹊蹺, 尋思着其間的新聞價值.

"他住的公寓本科生太多, 室內太嘈雜, 看不進去書也睡不好覺, 所以這個夏天先搬到我那兒過渡下再說. " 宋雲青果斷地幫小魚兒回答了, 他回過頭來又對小魚兒說: "既然你沒事了咱們就回家吧. "

在開車回家的路上, 宋雲青語重心長地說: "你家裡出的事也沒有必要跟系裡那幫無聊閒人談, 他們也幫不了你什麼, 沒事的時候還會增枝添葉地給你亂傳播一通. 無論出了什麼事, 最後都是要靠你自己來解決. "

"我明白了, 宋大哥. "小魚兒頻頻點頭, 感激地說: "我這次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 多虧你雪中送炭, 要是換上別人也就不痛不癢說幾句安慰的話, 絕不可能像你這樣盡心盡力幫我...... "

"這些話兒就少說了. " 宋雲青打斷了他: "我能幫你多少, 最後還不都是你自個兒扛着, 也難為你這麼小的年齡就出來跌滾摸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