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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阿飛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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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才開始(四)
送交者: 佳名 2006年06月01日11:27:45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嗨,小子,醒醒!”
武貴被叫醒了,睜眼一看,是阿亮,便問他:
“什麼事?”
“我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還沒有給你講我們這裡的規矩呢。我一會兒就要上班去了。”
“我叫武貴,剛從中國北京來!”
“什麼?烏龜?怎麼叫這個爛名字?哈哈哈!”阿亮笑的前仰後翻。
“哈哈哈!”又傳來嘲笑聲。
武貴這才發現屋裡還有四個人,都坐在床上衝着他哈哈大笑!
武貴忍着憤怒,又重複道:
“武貴,武松的武,貴州的貴!”
“我說呢,怎麼會有人叫‘烏龜’、‘王八’的,原來是我聽錯了。”
眾人又大笑起來。
其實,武貴早就想改掉這個名字,因為不知道有多少次遭人戲弄,但是因為嫌麻煩,一直沒能改掉,也怪父母給自己起了這個看起來很好、但容易讀錯的名字。不過現在,我其實就是一個‘烏龜’、‘綠王八’,想到這裡,他突然感到人們都在嘲笑他,就連這幫偷渡的打工仔,都敢嘲笑我。他的憤怒突然發作,大聲吼道:
“你們才是‘烏龜’、‘王八蛋’!老子今天是英雄落難,要不然怎麼會和你們這些‘王八蛋’在一塊呢?”
“你說什麼?你敢罵我們是‘王八蛋’?老子揍死你!”
阿亮和其他四人走過來,將武貴摁在床上,好一頓痛打。
武貴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不該忍不住,竟敢罵這裡的主人?所以就一句也沒啃,讓他們打了個夠。
打完後,阿亮說道:
“要不是看在楊師傅的面子上,老子就把你給扔到大街上。讓你住下,你一點不感謝我,還????敢罵我?”
武貴看阿亮有些消氣了,便開口說:
“對不起!不是我不感謝你,是我覺得你藉此欺負人。但你們已經打夠了,也出了氣,以後我們還得是哥們,還需要你們幫忙!”
“你要是早這樣,我們咋會打你呢?你以後要忍的事太多了,這點小事,你就敢罵我們?我們只是想給你開個玩笑而已,沒想到你會這麼凶!哥們實在對你說,就你這脾氣和你這能耐,非死在紐約不可!”
武貴不再出聲,阿亮接着說:
“我們這裡是共同分攤一切費用,新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說明各自的職責和費用。這房子,是我從老楊手中接過來的,每個人每月80塊錢,水電費來了後大家再均攤,所以大夥都自動節約。除此以外,新來的要打掃房間的衛生三個月。這是老規矩,不知傳了幾代了,願意,現在就交一個月的房錢,不願意,馬上走人。”說着,他站了起來。
“我當然願意,不然我能到哪裡去?不過這點地方,一個月就要1000多美元?”
“難道你不相信?嫌貴?那你去找便宜的地方去吧!”
“不是,我是隨便問問!”說着,武貴從懷中掏出了100美元給了阿亮。阿亮接過去說:
“剛好,鑰匙押金20。”說着,把一把鑰匙給了武貴。
“我們走了,出門時,一定要鎖好門。還有,這是我們的地址,迷了路可以問人找回來!”
武貴看了一下手錶,是八點多,那幫人一個個全走了,也沒來的及問他們到哪裡能吃早飯,11路車站在那裡。算了吧!我自己找,我又不是不會英語的偷渡漢!再說了,到了唐人街不就什麼都有了嗎?
他走進廁所簡單地洗涑了一下,發現沒有地方放洗涑的工具,原來大家都放在自己的床邊。他想,看來,所有的東西都只能在床上了。
武貴走出地下室,在那條小街上走了沒多久,就看見一條叫做運河的大街,找到11路公車站後,等了一會,就有車來。大家都自覺地排隊上車,多數人出示月票,其餘的都自己將錢投入一個箱子裡,武貴看見別人都投入一刀朗,他也就投入了一個刀郎。遵照老楊的指點,數着站數,五站後便下了車,左拐後進入愛倫街,在一個比較乾淨的飯館裡買了幾根油條,要了一碗斗漿,雖然在紐約,但豆漿油條還是十足的北京味,看來是和北京差不了多少,他心裡想。吃完早餐後,武貴繼續往前走了幾分鐘,果真就看見了《漢宮》,一看時間還不到九點,便沿着街道漫步。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了女兒娜娜,想試着打個電話,急急忙忙找到一個Bell的電話,看了半天的說明,還是猶豫地投入一個二毛五的硬幣,電話響了:
“請撥號碼!”
武貴撥了夏潔的號碼,等了幾秒,電話中又說道:
“請交押金兩塊五!”
武貴摸了摸口袋,只找出一塊多的硬幣,電話卻不停地響着:
“請交押金兩塊五!”
武貴無奈地掛了電話,只聽呲啦一響,二毛五的硬幣掉進了電話箱內。武貴自言自語地說道:
“嘿,媽的!夠黑的,沒打通還吃了我一個子!看來下次得準備好足夠的硬幣才能打電話!“
武貴又轉悠了幾家商店和一個中文書店,一看都是台灣和香港的出版物,什麼《趙子陽被罷免內幕》、《鄧小平與六四》、《方勵之談六四》,還有什麼算命的,看手像、面像、八掛、測字、各種《皇曆》等等,也有許多蒙着塑料的裸體女人和黃色書刊,他真是大開眼見,胡亂翻了一些書,看時間不早了,便出了書店,直奔《漢宮》。
進了餐館的廚房,發現已經有了三個人,老闆、大廚師老楊,還有一個矮個子但沒見過的女人,他便向眾人一一打了個招呼。老闆見他進來,便對他說道:
“你的任務是幫櫥,就是在開門前幫兩位師傅切菜、切肉,然後主要是洗碗碟,如果不忙的話,還要幫做其他一些雜活,你行嗎?”
“行!一切隨從老闆吩咐!”武貴滿懷信心的回答。
“好吧!芭奇,你教教他如何切菜、切肉,到時再教他如何使用洗碗機。”老闆對那個女人道。說完,又回頭對武貴說:
“她叫芭奇,是越南人,英語不太好,是這裡的頂班廚師,你就跟她學吧!”說完又對那個女的用越南語,嘰哩咕嘍地說了一氣,那女人笑了起來。
老闆在出門時對他說:
“你這個名字不好聽,他們也叫不好,我看給你個英文名字,這樣大家都方便,以後你上學了,用個英文名字也有好處。你的貴字以G開頭,就叫George,就是美國總統George Bush的George。你覺得怎樣?”
武貴心想,我的名字是爹媽給的,總想讓我長大能‘富貴’起來,雖然容易被人們叫歪,要改也應該是我自己,可現在一個與我毫不相干的人卻要給我一個英文名字,令人難以接受。不過,中文要‘富貴’,英文是‘總統’,看來我還是能有出息的。想到這裡,就對大家說:
“這個名字不錯,以後就叫我George吧!”大夥都笑了。
這時,武貴已經系好圍裙,芭奇拿出幾大塊牛肉來,放在案板上,對他說:“用這個刀,看着我,把這些牛肉切成這麼薄厚的肉片。要小心,這裡的刀子與你在家裡用的不一樣,特別鋒利,挨上就會傷你。”
芭奇教了一會兒武貴,仍下刀去干別的去了。武貴開始干着覺得沒啥,就是大小、厚度很難掌握,過了一會兒,就覺得刀子越來越重,肉片也切的越來越厚了。這時老闆進來,查看了一下,便大聲對他說:
“George!切的太厚啦!這樣的肉是做不熟的!”
又對芭奇說了幾句聽不懂的話,芭奇趕快過來對他說:
“我給你做了示範,你怎麼越切越大、越厚了呢?手必須是這樣的,一定要將肉扣緊,右手用刀要均勻一致,開始不要求快,慢慢來!”
“對不起!我以為切肉很簡單,但做起來,特別是要做好卻很難!”武貴不好意思地說。
“一點都不難!”老闆又喊道:
“這要比你上大學學東西容易的多!但你得要用心,不要以為只是為了賺錢,應付差事,那是不行的!其實切牛肉是最簡單的,後面還有切豬肉、分割雞肉以及洗魚就更難了。你要是學會了這幾樣手藝,就是你真的成了George Bush,也是有用的!”老闆說着,也拿起了一把刀:
“看我的!這種廚房用刀和我們中國的菜刀不一樣,說是切肉,其實不準確,應該叫切割肉,主要是在割,你要是直切下去,很費力,要是切中帶割,也就是說,把刀來回這麼輕輕地一拉動,肉就下來了!”
武貴看着老闆熟練的動作和速度,頓起敬佩之念,人人都說‘行行出狀元’,就連這從來就被人們瞧不起的廚房工作,也是那麼的不容易。看來這個老闆好像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你聽他的話語,很有水平,不能等閒視之。想着,便認認真真地一點一點地學了起來。嘿!你別說,人與人就那麼一點不同,芭奇教我如何切肉時也很認真,但她沒有教給我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學起來就覺得難,而這位老闆只是比她多說了那麼一點原理,我學起來就覺得是那麼的容易,看來這裡面還真有不少學問!
過了一會兒,老闆再進來查看時,非常滿意地說:
“不錯!你學起來還是挺快的。這些牛肉切完後,在去切幾個包菜,包菜知道嗎?就是中國叫的蓮花白。”
“老闆,你是中國人嗎?你對中國這麼熟悉。”武貴問道。
“我是越南華僑的後代,雖然不是中國人,但很熟悉中國。”
“奧!怪不得你會越南話。”
“我不僅會越南話,我總共會說五種語言,英語、普通話、粵語、越南話、柬埔寨話,還會一點潮州話!”老闆好像遇到知音一樣,得意地說着。
“奧,真了不起!”武貴又奉稱了一句。
“你為什麼要到紐約來打工?”老闆看來比較高興,所以又問了起來。
“我剛來美國,可老婆要跟我離婚,所以我沒法呆在俄克拉荷馬,在朋友的聳恿下,就來到這裡。”武貴如是說。
“我看你英語還不錯,應該能找到學校的!這樣吧,我先教你學會這些必備的下手工作,然後教你炒菜,我看你還挺靈的,比哪幫人學的快的多,學不學?”
武貴心想,老????跟那幫人比,我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智商當然要比他們高的多,別說學切菜、炒菜,就是學造航天飛機,我????也會!心是這麼想,可嘴裡卻說:
“當然想學!說不定我還會象你一樣開一個這麼大的餐館呢!”
老闆笑了笑,沒吭氣。過了一會兒,放下刀走了。
不一會兒,就有客人進來,Waiters和Waitress 開始要菜,所有的人都忙了起來。武貴沒看到昨天的那個Waiter,後來才知道,他只打晚上,白天主要是幾個Waitress,其中一個是老闆娘,長的很漂亮,二十出頭,大概比老闆年青十來歲,也是後來才知道是老闆去中國大陸娶來不到一年。就這樣,切完一大盆牛肉後,又切了許多用來包春卷的包菜絲。再接着就是開始洗盤子,忙到兩點多後,餐館關門,幾個小時下來,武貴覺得腰酸背疼,手、腳、胳膊和腿都困,渾身上下都累,真想有個地方能躺下休息一下。臨走時,老闆把他叫到那間小房子,一看,老闆娘也在,武貴也給她打了個招呼,她笑了一笑,沒開口。
“我看你是沒幹過活的人,不過你學起來還可以,所以你先就在廚房打雜,過一段時間再看你能不能幹Waiter的工作。我現在每小時按$5.25付你工資,是現款,因為我知道你沒有工卡,不過我還是付給你了政府規定的最低工資,要知道,一般象你這種打黑工的,是不會拿到這麼高的工資的。”
武貴知道當時俄克拉荷馬州的最低工資是$4.75,各個州不同,紐約可能高一點,可自己沒有工卡,能拿到最低工資已經是不錯的啦,所以高興地對老闆和老闆娘說道:
“謝謝你們,我沒意見!”
“那你要打幾個小時呢?”老闆問。
“我可以打全天,每周七天,反正我就是專門來打工的,而且我也年輕,能行!”
“每周七天打全天,不行,太累啦,累出了事是沒人照顧你的。開始少一點,以後等你習慣了,再逐漸增加時間!這樣吧,你先打二四五的全天,加上周末的兩個晚上,我也好安排廚房的師傅們。”
“行,就按你說的辦!下午什麼時間開門?”
“晚上六點開門,但五點我們廚房就的開始準備,所以,你下午五點再來!”
“老闆,我們中午沒有飯?”武貴問了一句。
“我們只給大家免費一頓晚餐,中午你要吃,需要自己掏錢。”
“知道了,那我們晚上見!”
武貴從《漢宮》出來,覺得真累,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可又一想,一上午四個多小時,才掙了二十多塊錢,來回一趟車票就得兩塊,算了吧,找個地方躺一躺就行了,回去也就是個光板床,沒有多大的區別,他自己安慰自己。想到床,突然想起自己還沒有被褥,便想去看看是否能找到有賣床上用品的商店,他便步行着到唐人街的最繁華的地方。
走了不少商店,但是沒有看到有賣床上用品的地方,在一家賣廚房和家庭用品商店裡,問了一位老大爺,他告訴武貴說,床上用品在這裡很難賣,因為這些東西在Wal-Mart以及Kmart等大商場很便宜,我們這些小商店沒法子與他們競爭,所以逐漸地就沒有人賣這些東西了。不過,這位好心的老頭還告訴他,象床上和廚房用具一類的東西,可以從周末的Yard Sales或Garage Sales上買,非常便宜,有時侯,這些東西還沒有用過。武貴非常感謝那位老者為自己提供了這些實用的信息,覺得這趟“逛街”收穫甚多。
出了那家小商店後,覺得飢餓難忍,便化了三塊錢吃了一碗麵條,心想,美國的吃飯也太貴了,一碗最普通的麵條就要三刀朗,相當於24塊人民幣(剛來美國的人,對於1:8這個兌換率很難忘記)。只想着中國的吃飯便宜,其實,當時中國普通人的工資每月不足100元(記得碩士研究生畢業後的工資是86元),那就是說,一小時的工資不到5毛,因為一周工作六天,可一碗最普通的麵條,也得兩個小時的工資。其實工資與物價之比值,中國最低,只不過當時大多數中國人不需要交多少錢在住房上,否則,人們是無法生存的。
吃飽後就想睡覺(許多中國人難改午休的習慣),可到處找不到一個能坐的地方,別說是睡覺的地方,當他看到有不少流浪漢們在陰影下橫七豎八地躺着時,也忍不住找了一塊破紙箱,加入他們的行列,反正沒人認得我。
武貴躺在地上,緊閉雙眼,往事一幕幕地像電影一樣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跳過。記得他小時侯也經常在陰涼處打盹睡覺,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的淒涼,和這些流浪漢們在一起,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真正的流浪漢,妻離女散,無家可歸,自己從一個農村的孩子,一步一個腳印,走到大學畢業,又走到在北京有一份好工作,可又被出國的浪潮卷到這美國,多年的美國夢,隨着被拋棄而破滅。父母從小就不讓我干任何活,家中的一切都是他們和姐姐和哥哥干,說我會念書,將來一定會‘富貴’。上了大學,特別是能在北京讀書,是方圓幾十里的唯一,父母和村裡的人都為我驕傲,不知激勵了多少象我一樣的農村孩子們,刻苦學習,靠自己努力成功。大學畢業後,又留在北京,娶了一位漂亮、賢惠的妻子,父母說不出有多麼的驕傲,村里沒有不羨慕我家的,都說我命好,名字也好,將來一定是個‘大富大貴’之人。可我們還是不滿足,特別是妻子,畢業後幾乎沒有好好工作過一天,除了英語外,就是往美國各個大學發信,也不知到花了多少郵寄費,發誓一定要去美國讀書。要不是眾人苦苦相勸,我那唯一的女兒也就不會來在這人世間。我也一樣,看着同學們一個個都出國讀書學習、‘進修’,回來的,趾高氣揚,都受到國家和單位的重視,當官發財,里外的好處全沾,而我們這些‘留守’陣地的,永遠被拋在人後。沒有回來的,都令人羨慕地拿到學位,什麼‘高薪聘用’、‘著名大學’、‘有車有房’、‘回國合作’、‘客作教授’等等,令我們這些沒有出國的同學羨慕,一致認為,要想成功,非出國鍍金不可,北京、上海等開放而有錢的地方,許多人花上幾萬甚至十幾萬自費留學,而我們這些沒錢的,只能通過高分‘托福’和‘寄阿姨’,‘我把青春賭明天’,全心全意加入了‘托福’出國的隊伍。沒想到的是,近幾年,老走背字,老婆出國後,兩個人努力,就是拿不到資助,讀書難,不得已以家屬身份來美,美國是到了,可迎來的卻是被拋棄,變得一無所有,流落到此,露宿風餐。想到這裡,他不禁問自己:
“武貴呀,武貴!你為什麼非要來這美國不成?難道這就是你美國夢?不!決不是!我的美國夢決不是打工漢的寄錢回家、修房子,也不是身邊這些流浪漢們的吃飽了什麼都不想。那我的美國夢又是什麼呢?”不知道!

下午的廚房工作是分割雞,芭奇教他如何把一個整雞骨肉分開,並如何分成雞胸肉和其它部分,學了半天,還是達不到骨上基本沒肉、整塊雞肉不碎的標準,老闆也耐着性子不停地指導他,並說這分割雞的技術,還是需要一段時間。除了分割了十幾隻雞外,武貴還學會了切豬肉、撥蝦皮、炸雞塊和春卷等,老闆看他學的很快,心裡非常高興。
下班後,大家一起吃晚餐,武貴走到昨天的那個Waiter跟前,對他表示了感謝後,自我介紹道:
“我叫George Wu,你叫什麼?”
“我叫Kevin Zhang,在紐約大學讀研究生!”
“你沒有資助嗎?靠自己打工能上得起學?”
“學校免了我的學費,還有一點TA的錢,但還是不夠,所以,我就出來打幾十個小時的工,這樣一來,生活學習就沒有什麼問題了。”Kevin說。
“那你住在那裡?你有沒有合適的地方可以讓我住?我不喜歡我現在的那個地方,雖然便宜,可都是一幫沒文化偷渡來的打工漢,我很不適應那種環境。”
“紐約的住房條件很差,房子貴的要命,人口又這麼多,你還是幸運,好壞找到了一個安身之地,條件好一點的,絕對不適合於你,你願意每月花上三四百在房子上嗎?再說了,大家都是打工漢,人人忙於生計,你們一天有幾個小時能在一起?哪些人比你更可憐,離開父母兄弟,拋下老婆孩子們,一個人花了幾萬美元,千辛萬苦,象豬狗一樣地偷渡到這個地方,奴隸一樣地幹活,受人剝削,一般兩年才能‘贖身’,雖然沒文化又沒身份,但和我們一樣,都想在這片自由的土地上實現自己的夢,儘管他們的夢和你的夢差異很大,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我們都是同路人,你應當放棄對他們的成見!”
Kevin的這番話說的武貴啞口無言,是啊!Kevin說的對,我們這些中國人,天天說人家美國有種族歧視,可我們中國人是‘同種歧視’,城裡的歧視鄉下的,大城市的歧視小城市的,農村出身的,一旦進了城,就開始歧視農村的,我不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嗎?我也不是從鄉下來的嗎?我父母也不是‘沒文化’莊稼人嗎?我雖然‘落難’如此,可打心裡還認為比人家高貴,總認為和他們這些人在一起委屈,看來今天早上的一頓痛打,還是沒有把我打醒啊。
看見武貴無言,Kevin覺得是否說重了,便對武貴說道:
“George,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我是說,你來紐約的目的就是為了攢幾個上學的錢,所以,就湊和着,有個睡覺的地方就行了,不要花那麼多的錢在六、七個小時的睡覺上。”
“不!不!不!你說的很對!我是有這種‘英雄落難’但始終認為自己應當比別人強的想法,今天之所以成為這樣,認為都是命運的安排,所以總是放不下身段來,嫉恨比自己強的,瞧不起比自己差的。看來我是應該有所改變,不能人進入了美國,思想和思維方式仍然是世俗的中國傳統。經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所領悟,那就是這個看似北京前門街的唐人街,卻和前門街有着不同的原因,儘管人還主要是華人,物質和生活方式都是中國式的。”武貴誠懇地說。
“看來哥們是一個很易接受新東西的人,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兒,當Kevin聽他說還沒有被褥的時候,便說自己有一些多餘的床上用品,明晚給他拿來,等以後看到好的時候,再去慢慢更新。
吃完晚餐後,大家各自回家。

下了車後武貴一看手錶,已經11點多了,一想俄克拉荷馬與這裡時差一小時,夏潔應該還沒睡,我得給我女兒打個電話,便在一個食品店化開了五刀郎的硬幣,走到一個電話廳前。

再說武貴走的那天夜晚,吳遲離開夏潔後,電話響了。
“Hello!”夏潔拿起來電話。
“夏潔,我是趙青。我下午剛從俄克拉荷馬城回來,我直接把武貴送到了那裡的長途汽車站,因為我想讓他省點事。”
夏潔聽趙青這麼一說,心裡好象有點放下了。
“謝謝你幫忙!不好意思,我們出了這種事,還求你幫忙。”
“沒關係,誰沒有難處?我打電話,一來是告訴你我把他送到了地點,二來是讓你知道,我們分手時,他的情緒還比較穩定,你就放心好了!他說讓你好好照顧女兒,因為有許多事還沒來得及給你交代,就這麼匆匆的分手了。女兒比較嬌氣,要費很多的精力,他擔心你一個人忙不過來,如果有條件,可以找一個時間長一點的托兒所,否則會影響你的學業。”
夏潔聽了哭了起來:
“趙青,我不怕你笑話,武貴對我這麼好,我卻將他拋棄,我真不是人哪。都這麼了,他還為我着想,我真後悔不該拋棄他!”
趙青一聽,覺得這段話這麼管用,儘管是自己瞎篇的,看來夏潔不是什麼見異思遷的壞女人,大概是為情所困吧!哎,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夫妻感情這東西呢?我看我也用不着為他人操心了。
“夏潔,你別哭!沒人笑話你!感情這種事,只要當事人才清楚,只要你覺得做的對,沒人會說什麼的。至於武貴,我想他是個男子漢,痛苦一陣子後,會振作起來的。你也不要太自責了,事到如今,只能往前走了,你懂我的意思嗎?”趙青以前還有些責怪夏潔的想法全都沒了,反而開始安慰起她來,好象她是一個受害者,哎,女人的眼淚就是最好的武器。
“謝謝你能理解,我以為所有的人,都會認為我是一個見異思遷、拋棄丈夫、無恥的女人,可你能說出這些話來,真叫我高興。”
“奧,我差點忘了,武貴說,等他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後,馬上就會給你打電話,你這幾天會在家嗎?”趙青試探着問道。
夏潔聽出趙青話中有話,便說:“我最近那裡都不去,和我女兒就在這裡。”
“好吧,有了武貴的消息後,也能告訴我一聲!”

過了兩天,夏潔想武貴一定已經到了紐約,晚上想法子沒讓女兒睡覺,直到快要十一點了,還沒有武貴的電話,只好將女兒安頓的睡了。女兒睡着後,她也覺得太累了,也上床睡下,可翻來復去睡不着,一會兒想吳遲,一會兒又惦記着武貴,心裡亂極了,於是,她拿起了電話:
“Hello,吳遲,你睡了嗎?”
“還沒有!我睡不着!我想着我們近在咫尺,卻不能在一起,心裡非常難受,你呢?”吳遲的話總是那麼讓人動情。
“都是我不好,將你攆走,你是不是恨我?”
“我不恨你,我從來沒有,也永遠不會恨你,不論你對我如何,我永遠、永遠地愛你!”
“你真好!我很想你,感到很孤獨,也很累。你能不能現在過來?”
吳遲一聽,非常高興,心裡想,看來我的懷柔策略是正確的、有效的,原來覺得夏潔會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安定下來,沒想到才兩天,她就想我啦!我得繼續努力!想到這裡,吳遲立刻說:
“我二十四小時都想見到你,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天,我就會被送到精神病院去!想死我啦!給我十分鐘,我馬上就到!”
“哎!千萬別太着急,一定要安全!”
“我知道!”吳遲仍下電話,拿了一件上衣,飛快的出了門。

吳遲一進門,夏潔就撲在他的懷裡,第一次在吳遲的臉上狂吻起來,以前都是吳遲吻她,而夏潔總是像一隻溫柔的綿羊,在他的懷裡,任他擺弄,可今天她是如此的激動,眼中含着淚花,非常瘋狂。吳遲看着她眼睛,是那樣的迷人,又是那樣的淒涼;臉色是那樣的蒼白,卻又是那樣的美麗動人,活生生的一個‘林妹妹’。怪不得人們常說女人在傷心時最讓男人動情,再剛強的男人,在美麗、溫柔和低聲抽泣的女人面前,都會‘心碎’,沒有不當‘俘虜’的。如果說以前吳遲是真的愛她,那就是為了她的容貌(特別是那豐滿的胸),如果說吳遲現在愛她,那就是為她的真情所感動。這也是他今生第一次真正動情。
吳遲像第一次那樣,撫摸着夏潔那雙飽滿而柔軟的乳房,親吻着她那厚厚的非常性感的嘴唇,然後抱起夏潔,走向她的臥室……
此時的武貴正在無夢的酣睡中……

軟綿綿的夏潔躺在吳遲的懷裡,原本蒼白的臉上泛着紅光,就象一朵盛開的牡丹花。人們說,成熟的女人在做愛後最美,現在在吳遲眼裡的夏潔,就足以證明這一點。
夏潔輕輕撫摸着吳遲,吳遲雙眼微開,一動不動,盡情地享受着……
“你累了嗎?”夏潔溫柔地問。
“沒有,我只是想多多享受你的撫摸!我要是現在就死在你的懷中,我就會成為世間上最幸福的人!”
“難道活着就不幸福嗎?”夏潔問。
“活着當然幸福,可要想幸福,就要隨時忍受痛苦!”
“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覺得非常幸福。可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拒絕他,儘管我們還是合法夫妻,我也沒有專門為你‘守潔’的念頭,可還是那樣地傷害了他。”夏潔又提起了這事。
“這不怪你!當一個人用心去愛另一個人時,他的心就會變得最小,小的只能容納一個人,他也就變得非常脆弱;而當一個人用身體去愛別人時,他的心就會變得最大,大的可以容納所有的人,他也就會變得非常危險。”
“我同意,但我認為這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的不同所在,說女人不會同時用心去愛兩個男人,而男人卻會用心去愛多個女人,甚至一晚上可以和不同的女人上床。”
“我不同意這種觀點,我認為,如果是真心去愛,男人和女人沒有什麼不同!”吳遲不同意。
“比如說我,如果這個時候,有個女人出現,我就絕對不可能和她上床!”
“討厭你!”夏潔嬌聲地捶了一下吳遲。
吳遲又激動了起來……

這天下班後,夏潔和吳遲一起去把女兒接出托兒所,夏潔對女兒說:“媽媽帶我們娜娜去吃飯,去逛大商場去,然後給我們女兒買好多好多的玩具,好不好!”
“好!”
吳遲開着車,帶着夏潔和娜娜去了一個遊樂場,吃完晚餐後,又去了幾個商店,給娜娜買了好多衣服和玩具,女兒玩的很高興。回到夏潔的住處,已經快十點了。吳遲問夏潔:
“今晚我可以留下來嗎?”
“我希望你能天天和我在一起,可我不想讓我女兒看見你睡在我這裡。”
“她那麼小能懂個啥?再說了,我們都是在她睡着以後,早上她也不會看到我,有什麼關係?”
“再小的孩子也知道只有爸爸、媽媽才能睡在一起,難道你沒有這種概念?”
“那我不讓她看見我們在一起,不就行了嗎?”吳遲懇求着。
“等過一段時間吧,因為我答應娜娜說,爸爸會給她打電話,我想說不定今晚武貴就會給我們打電話的。”剛說着,電話鈴響了。
“Hello!”
沒有聲音。武貴聽見夏潔那熟悉又悅耳的聲音,不知道該說什麼。
“武貴,是你嗎?你找到安身的地方了嗎?”夏潔有些激動。
“是我!你好嗎?”武貴開口了。
“我很好!你呢?找到安身的地方了嗎?找到工作了嗎?”夏潔迫不及待地又問道。
吳遲聽見夏潔的講話,知道是武貴,便走進臥室和娜娜一起去玩。
“找到了!娜娜睡了嗎?叫女兒來,我要給女兒說話!”武貴不願和夏潔多說了。
“沒有,是我告訴她,爸爸要給她打電話,她已經等了兩個晚上了!”武貴一聽,就在電話中哭了起來。
“你等一等,我去叫她!”
“娜娜,快出來,爸爸給你打電話來啦!”
吳遲抱着娜娜出來,夏潔使了個眼色讓他進裡屋去。娜娜接過電話:
“爸爸,你在哪裡?怎麼還不回來呀?”
武貴聽到女兒的聲音,激動又傷心,激動地是女兒是那麼的天真,她怎麼會知道爸爸是被媽媽趕了出來的,成為一個有家難回的流浪漢。傷心的是,沒有法子向女兒說爸爸幹什麼去了,總不能老說是出差了吧?
“爸爸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但爸爸天天盼着見到你呀!”武貴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你為什麼還不回來!”
“爸爸的事還沒辦晚呀!等爸爸的事辦完後,馬上就回來看我們娜娜,好嗎?”
“好!”
“娜娜,媽媽好嗎?”
“好,媽媽可喜歡我了,媽媽和叔叔給我買了好多好多的玩具,還帶我去公園玩。”武貴的心好像被刀扎一樣:
“叔叔?那位叔叔走了嗎?”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想知道這些,並去問一個兩歲多的女兒,此時此刻,武貴的心情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他好像感覺到女兒不久也會象妻子一樣,被別人奪走。是苦?是恨?還是痛?都有!用痛苦欲絕來形容此時的武貴,一點也不過。
“沒有,他還在這裡!”
武貴的憤怒到了極點,若是他這時候闖進房子,肯定會把那小子給宰了!但他此時卻不能發火,對娜娜說:“該睡覺了,娜娜明天還要去上學,是嗎?”
“是!但我不喜歡那個學校,每個人說的話我都聽不懂。”
“娜娜慢慢就會聽懂了!給爸爸一個Kiss,然後睡覺去吧!”武貴不等女兒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不能再說了,不能再聽了,再說下去,再聽下去,他會失控的,會嚇壞女兒的。
他就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雙腳被抽了筋一樣,拉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那昏暗的小街……

這正是:

夫妻就像林中鳥,
溫存過後各自飛。
唯有骨血情不斷,
千難萬險總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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