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走近這面鏡子，聽它講述一個鏡子的故事。

鏡子看上去光潔明亮。可是細心的觀眾會發現，它上面積了不少細細的水印，邊框上也滿是灰塵。鏡子說——

我已經老了。假如有一天，人們決定要拋棄我，請你記得，一定要將我打碎。我不願同別的垃圾一起，反射出只有骯髒和污濁。

我嘆了一口氣，濡濕了衣袖，想替鏡子做一點清潔。鏡子裡的我顯得無比溫柔。鏡子說——

你是這樣耐心的，所以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用心碰觸我。因為你知道，我會把一切反射給你。你給予我的任何溫存都不會白費。相反的，它們統統會加倍還贈予你。你試圖讓我更明亮，我就會變得如你希望的那樣。作為一面鏡子，這是我唯一表述自己的方式。可是你喜歡我也正是為此，不是麼？你知道得清楚，你越是對我溫柔，我就越是溫柔地待你。你試我潔淨，你自己也就會顯得更潔淨。

鏡子儼然成為我良好的朋友。從它身上，我看見一種樸素的真理。仿佛我一直尋找而找不到的答案，就在手邊。

回到家中，妻子已經睡了。我輕輕打開檯燈，迅速擰暗光線，以使不驚動了她。我就着僅有的光線凝視妻子熟睡的面孔。她已經不再年輕了，那些歲月的痕跡有多讓我心疼。我關滅燈，在她身邊悄然躺下，摟住她的身子。這時我聽見鏡子說——

你看呵！如果你用盡你的溫存去撫平她的灰塵，她就會為你、也讓你再度明亮起來的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