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幫主，那幾個膽敢頑抗的傢伙全都抓住了。”劉劍匆匆進來稟告西門無名。

“好，全部綁到場子上。這次，我要親手動手。”西門無名冷冷地說。

陸家莊是西門無名看中的一個幫派，有心納入他的武林大同盟。因為這個門派弱小，起初他並未在意，卻沒想到莊主陸鳳的脾氣卻是倔牛一般，居然寧死不從。對於膽敢頑抗的人，西門無名從來都是殺無赦。這一次，他親自行刑。

殺那三個男人並不費什麼力氣，但最後一名俘虜卻是個少婦。西門無名的劍提起來，猶豫着，一直沒能砍下去。那少婦面無懼色地問他：“你這樣濫殺無辜，不怕遭報應嗎？”

“哈哈，報應？聖人有句話，叫做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我殺你們，只怕還是順應天道呢，怎麼會遭報應？”

“歪解聖人語錄，罪加一等，今後你可要小心了。”

“住口。誰的手裡有劍，誰來解釋聖人的意思。這個道理，你等來世再參詳吧。”趁着一股怒氣，那一劍終於送了出去。

032

林麗羽從工廠大樓出來已經是傍晚。她沒有回香港，而是搭飛機回到上海。她決心面見秦總。

到上海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實際上她三天前才從這裡離開，但再次踏上上海的街道居然有點恍如隔世的感覺。她怕秦擎不接自己的電話，就用公用電話打秦擎的手機。這次接通了。電話那頭秦擎一聽她已經在上海了，忙說：“正好，我們在討論公司的業務重整，也正想聽聽你的意見。你在哪裡？不要動，馬上叫小付過來接你。”

林麗羽琢磨着剛才秦總在電話里的口氣，似乎絲毫也沒有怪罪她“擅離職守”跑到上海來，也就放心了。過了大約20分鐘，付大海果然開着秦總的奔馳來了。車徑自開到了“人上人”的後門，付大海對她說：“秦總在六樓等你。”林麗羽知道，六樓那個房間是秦擎和心腹們討論重要事務的地方。

進房門，看見生活秘書Vivian也在，剛弄來一個榨果汁的機器，正在廚房打橙汁。看見這輕鬆怡人的場面，林麗羽的心情放鬆了許多。在客廳里見到秦擎，閒扯了幾句，就趕緊說到欠薪的事情。以她的經驗，如果不抓緊時機把要說的說了，等下秦擎去忙別的事，就又沒機會說了。

林麗羽把在深圳和香港遭遇討薪的經過說了。秦擎聽得很專注，聽完後先把王晶罵了一頓。其實秦擎派林麗羽去香港，本來也是有點存心為難她的意思，讓她也知道知道管理一個大企業不容易。但是他可沒想到林麗羽會站到對抗討債民工的第一線去。

這不是他的本意，也令他惱火。他問明了當時的經過，忍不住說：“那個王晶是什麼人？怎麼敢一個人先跑了。我看他這個經理也不要做了。”

林麗羽見秦擎如此維護自己，心裡又熱乎起來。她也不知道秦擎這些話是出自真心還是逢場作戲，不過此刻她身心具疲，猜也懶得猜，權當是真吧。隨即見秦擎點起一支煙來，搖搖頭笑說：“小林啊，你還是太缺乏經驗。這麼個小場面就把你給震住了。”

“要是秦總碰見這樣的事情會怎麼處理？”林麗羽趁機誠心請教。

秦擎卻不直說，只告訴她：“以後別這麼冒失，儘量避免和討債的民工正面接觸。這個是我給你的一個忠告。至於深圳那邊印刷廠的事情，我會派人處理，你就別管了。今天我們主要是商量一下香港《東方文藝》今後的出路。”

秦擎心裡自然有另外的盤算。他想如果昨天是他在深圳，根本不會去報警。他一個電話就能找幾個道上的人，帶上傢伙來收拾這些民工，比警察還管用。秦擎前幾年嘗過黑道的厲害，也體會到黑道的好處。這些人只要能夠籠住，關鍵時候能起到特殊頂用。不過秦擎和他們打交道時很小心，此時更不願意讓林麗羽知道這些事情。

但林麗羽還是聽出秦擎話裡有話，放心不下，追問到：“我答應一個星期之內給他們發一個月的工資，秦總看可以嗎？”

“你自己看着辦吧。一個月的工資，怎麼也得幾萬才下得來。這筆錢反正是從香港那攤子裡出，花掉一筆就少一筆。”秦擎話說得堅決，臉色也開始難看。

“幾萬塊錢倒還拿得出來。可是前幾個月的欠薪怎麼辦呢？香港那邊現在是虧損，還要支付《東方月刊》的欠薪，哪裡顧得了印刷廠？”林麗羽真有點急了。她知道自己已經陷入被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果秦擎不肯拿錢出來給香港的公司輸血，她這個副總就是有名無實。

“你知道錢緊張就好。我都說過了，印刷廠那邊你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至於《東方文藝》，我不會袖手旁邊。我們的計劃是先把欠他們的工資付清了，然後對這個老掉牙的刊物實行重大改組，只留下幾個人，其他雇員都讓他們走人。”

話說到這地步，林麗羽也不好再糾纏。但她還是不甘心。她雖然猜不透秦擎會拿什麼辦法對付深圳那些工人，但憑直覺也知道前幾個月的工資肯定是拿不到的。林麗羽想了想，鼓起勇氣說：“秦總，我知道你會嫌我羅嗦，可是有些話我還是得說。我覺得深圳那些工人的工資也應該一次付清比較好。《東方文藝》的欠薪二十幾萬，說還就還了。印刷廠那裡也不過是這個數，為什麼不一起處理了呢？把帳結清，然後也可以裁員。”

“也可以裁員？誰告訴你也可以裁員？你調查過了？你知道廠里的工作量有多大？你打算裁多少人？”秦擎一連串提問，讓林麗羽喘不過氣來。

“可是，難道讓那些工人白幹嗎？”

“他們是不是白干，就要看你們幾個管事的能不能讓公司扭虧為盈了。我不妨把我的底線告訴你：除了非常必要的錢，比如欠《東方月刊》的工資，我可以拿錢出來支援。其它的開銷全部自負盈虧，包括那個印刷廠。”

“可是......秦總，你不覺得這是一個怪圈嗎？這次在深圳，我親眼看見那些工人的表情，那種焦慮我自己是從來沒有體會過。我當初學過整整一門課，專講人力資源。員工的productivity和他們對公司的滿意程度有直接關係。公司越沒錢，越虧待員工，員工就越不好好幹活，而公司也就越沒法盈利。現在我們這個公司就是這個情況。公司有困難，更需要基層員工和公司齊心協力。”林麗羽一口氣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嘿嘿，你可真是個女博士”，秦擎心頭惱火，卻又忍不住調侃兩句。“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教條主義是革命最大的敵人。對書本知識要活學活用，懂嗎？你同情那些民工啊？你怎麼不同情那些更可憐的人？非洲飢慌、印尼海嘯、俺們中國農村里天天下水田插秧的女人們......你同情得過來嗎？你看他們慘。我當年比他們慘呢，差不多命都搭上了，有誰同情過我？這些民工如果嫌待遇不好，他們可以自己走啊，沒說不讓他們走啊。他們偏又不走，自己願意繼續留下來受剝削，怪誰？別急，你讓我把話說完”。

秦擎豎起一隻手，有力地阻止了林麗羽的插話，繼續說：“小林，你要記住一個原則，經營企業最忌的就是感情用事。我告訴你，當初HC把印刷廠從香港遷到深圳，看中的就是那裡人工便宜。這個便宜不僅僅體現在深圳的工人工資低，而且因為這些人忍耐力高，拖糧你拖得起。如果不是因為便宜，那些民工那麼低的素質，雇他們幹嗎？別和我扯什麼productivity，他們外國的企業是因為有工會，沒有辦法，編出些理論來自欺欺人罷了。”

林麗羽無話可說，實際上是心裡有話也不敢說了。秦擎讓她重新坐下，給她倒了杯橙汁，然後隨手拿出一份卷宗往她面前一放，說：“欠工資的事情咱們就到此為止了。今天讓你來，主要是說說《東方文藝》改版的事。現在這幾個主編、副主編，到時候統統都要走人。我們打算調一位新主編過去。新主編的人選已經初步決定了，這是他的材料，你先看看。有什麼意見、建議、新點子，趁今天的機會趕緊說。”

這個新主編名叫王紀中，本來一直是熱門女性雜誌《麗人》的主編。但是前一陣子王主編碰到麻煩，一位女下屬到網上四處發帖子，宣稱王紀中利用職權之便進行權色交易，不但強迫與女下屬發生性關係，而且經常對女投稿人提出非分要求，云云。秦擎以他敏銳的嗅覺，抓住了這個機會。

本來秦擎對王紀中的八卦並不感興趣，但是後來動腦筋要改組香港的《東方文藝月刊》，四處物色人才，一下子想起了這個人。王紀中呢，目前在《麗人》雜誌社裡處境比較狼狽，此時忽然得到秦老闆的加盟邀請，哪有不動心的。秦擎沒費多少力氣，不但挖來了王紀中，而且趁人之危把他的薪水壓得很低。

林麗羽看了看材料，明白秦擎已經選定了人，她今後只有跟這個王紀中好好合作的份了。同時她又為另一件事情暗自叫苦：解聘現任主編吳平和兩個副主編，這樁惡事只有她出面去幹了。

＝＝＝＝＝＝本章後記＝＝＝＝＝＝
武俠小說流於俗，是因為終究繞不開善與惡的主題。

尼采這個瘋子說：“人類怎樣才能被提升到其顯赫狀況和權力的頂峰呢。思考這一問題的人首先須得明白，他本人一定要置身於道德之外。因為，從本質看來，道德的目的與此相反，它要阻止或摧毀那種向着顯赫方向的發展。”

尼采阿，多少人借爾之名行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