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56)

耳畔隱約傳來一陣悅耳的口哨聲, 瑩雪醒了過來, 窗外一片漆黑. "我在哪兒? 幾點鐘了? " 她驚鄂地瞪大了雙眼, 原來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這一覺甜夢沉酣, 睡過了時光和空間. 她驚慌而起, 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你大概是太累了, 足足睡了四個小時. " 宋雲青吹着口哨走過來, 坐在她的身邊, 輕輕握住她的一隻手, 笑道: " 我程序做完了你還沒有醒過來, 所有就把你抱到床上讓你繼續睡個痛快. "

"雲青, " 她柔順地靠在他的肩頭, 心中盈滿了溫馨和感激, " 謝謝你," 她微微一揚首, 一抬眉, 正好瞥見了書桌上的"白雪公主".

"幫你完成的那個程序, 我沒有另起爐灶重新構思, 就順着你的思路寫下去的, 你別擔心教授會發現出來. " 他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 "起床吧, 菜都放在廚房的飯桌上了. 你應該早餓了. "

她抬眼望他, 滿腹都是話, 擁擠成一團, 反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本想說: "跟你在一起從來就沒有餓的感覺. " 但她還是沒能說出口, 只好用兩眼呆呆地看他.

"要不要我把飯菜端到你的床頭? " 見她目光痴痴, 一直發呆不語, 他忙問.

"不用啦, 又不是病人需要侍候, 我跟你去廚房. " 她微微一楞, 扶着他的手下了床, 她眼底楚楚含笑, 臉頰緋紅如霞.

廚房因為動用過油鍋, 空氣中瀰漫着炒菜的余香, 慢慢喚起了瑩雪的飢餓感.

"上次你來這兒沒有吃上魚, 這次跟你補上了. " 他夾了一塊魚放進她的碗中: "這是CATFISH, 河裡最多的就是這種魚, 特別是夏天, 如果不怕蚊子咬, 黃昏的時候去釣魚, 平均十秒鐘一條. "

"這麼容易啊? " 瑩雪輕輕咬了一口魚, 贊道: "你手藝還不錯. " 她再看了看他: "你怎麼不吃呢? "

"我早吃過了, 不過呢, " 他撫摸了一下她的頭: "看你吃飯也是一件樂事. "

"雲青, "千百段錯綜複雜的情緒是江河在她心中奔流, 似乎要流出一種想法, 一句話來.

"你別急. "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 唯恐她又生了誤會, 忙輕聲安慰她: "你放心我吧, 我不會得寸進尺, 等你吃好了飯我就送你回家, 絕不耽誤一秒鐘. "

瑩雪低下了頭, 把失望和魚肉一同咀嚼, 然後咽進了肚子.

他沒有食言, 吃完飯後, 他立即送她回家. 在上車前, 他再次攬她入懷, 熱烈地吻她, 深深地愛撫她, 愛如潮水雖然還象從前那樣洶湧, 但是已經有了理智的堤壩, 擋住了洪流. 他俯在她的耳畔柔語低言: "瑩雪, 我已經知足了, 我再不會對你提不切實際的要求, 也不會對你說荒謬的言語. "

"你為什麼不提, 為什麼不說? " 呼喊在心底輾轉反側, 瑩雪頹然垂首, 她知道,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口口聲聲要娶她的他了. 在車上, 她自始至終也沒有說出一句心裡的話, 心如水面的浮萍在風雨中飄搖, 不知道何去何從.

她帶着一身惘然向家走去, 一種衝動在心底翻滾, 她想同紀林談談, 結局不管如何, 她不能再這樣苟且偷生, 每日被自己的心逼壓得透不過氣. 她還沒有開門進屋, 便聽紀林和紀美的聲音震天動地, 迴響在過道上, 二人此時正吵得不可開交.

"你給我說清楚, 那個人到底是誰, 你不說明, 我絕不准你搬走. "紀林的聲音大如響雷.

"我搬到哪兒管你屁事, 這客廳是人睡的地方嗎? "紀美也在吼, 瑩雪是伴着這個高音進的家門.

"喔, 是你, 你還知道回家? " 紀林對她也沒有好臉色: "你恐怕也想搬家吧? "

"是啊, 我也想搬. " 瑩雪頭也不抬地坐在沙發上, "我也想過幾天安寧的日子. "

"搬吧, 搬吧, 大家各走各. " 紀林狠狠地用手敲了一下桌子, 高喊道: "這個家反正都不像一個家了. "

"既然如此, 我明天就搬走. 還給你們一個安寧, 別讓媽認為是我破壞了你們小夫妻的幸福. " 紀美已經收拾好了一個箱子, 正放在沙發的一角.

"你要去哪兒? " 瑩雪問.

"劉老闆那兒. " 紀美說: " 我準備打長工, 可以住在他家裡. "

"你少騙我, "紀林冷笑一聲, 說: "你當我不知道, 劉二家從來不住長工. "

"你不知道就不要胡說八道. " 紀美氣匆匆地喊.

"劉老闆開的堂吃店有阿眯苟, 應該會有長工住在家裡. " 瑩雪說.

"哦, 原來如此, " 紀林面帶譏笑望着瑩雪: "你不是一心都在讀聖賢書嗎? 每天忙得連做飯的功夫都沒有, 想不到天下的事你還知道得不少. " 他停了停, 看了眼紀美, 又面向瑩雪, 高聲說: "你知不知道鄧太太今天來了多少電話找你! "

"鄧太太找我作什麼? " 瑩雪疑惑地問: "我早就跟她講過, 這學期我忙, 不可能幫她替工. "

"那個黃臉婆你少去理她, 自己男人看不住, 認為全世界的女人都要偷他家男人, 他 媽的整個兒一個變態狂. 也不數數她男人臉上的皺紋, 也到了該吃藥的年齡, 我還看得起他? "

瑩雪怔怔地望了紀美幾秒鐘, 心裡半明白半清醒, 還沒等她問話, 這時候電話鈴響了, 瑩雪順手接起, 一個氣勢洶洶的女聲, 罵天喊地要找紀美, 但不是鄧太太的聲音.

"紀美, 你的. "

"是母的還是公的? "紀美邊問邊接過電話, 她還沒有開口, 對方的惡罵聲辟里啪啦象鞭炮一樣炸了過來:

"你這個騷貨想公的想瘋了, 你這個臭婊子, 爛娼婦, 不得好死! " 緊接着"啪"的一聲, 不容紀美回應, 電話掛斷了.

紀美哪容得了這口惡氣, 她頭腫筋突, 眼內出火, 狠狠地跺腳, 把一個屋子跺得山動地搖, 口內不停地亂嚷道: "瑩雪, 把你的車鑰匙借給我, 我要去找那個老貨算帳, 我今天不把他的房子一把火燒了, 也要扔塊石頭把他的窗玻璃打得稀爛. "

"你到底想找誰, 你在外面到底出了什麼事? "瑩雪想平靜也平靜不下來, 聲音變了調.

"你和鄧太太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今天不給我說清楚我絕對饒不了你." 紀林震怒了, 聲音是脫了韁的馬, 因失去控制而蹦得老高.

"管你屁事! " 紀美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翹起二郎腿, 揚着頭, 一臉不屑地望着天花板, 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兒, 她喊道: "別欺負我沒有駕照沒有車, 我很快什麼都會有的, 到那個時候你們休想攔我. "

"你做夢! " 紀林冷笑道. "你也是成人了, 要留就留, 要走就走, 誰也攔不了你. 只是提醒你自個兒當心點." 瑩雪丟下這句話, 頭也不回地進了臥室.

"瑩雪, 你這是什麼意思?" 紀林的人連同聲音怒氣匆匆地追了進來: "你不好好勸她留下來, 反而讓她走, 要是出了事, 你怎麼給媽交代. 當初還不是你同意幫她過來, 現在人過來了你又撒手不管, 請你有點責任感好不好? "

"我的責任感? 我又不是她的媽, 再說她早就成人了, 我們總不可能把她的手腳捆住吧. " 瑩雪冷笑道: " 反正我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都不是人, 既然如此, 那我就乾脆什麼也不做, 什麼也不說, 她要怎樣隨她好了, 我現在自己都管不過來......"

"好了, 好了, 瑩雪, 少說幾句吧. " 紀林沮喪地做在床上, 抱起頭: "我頭都要爆炸了. "

"我頭也要爆炸了. " 瑩雪煩燥地拿起一杯水, 喝完後仍是焦頭爛額.

"紀林, 我們談一下, 好不好? " 過了好一會兒, 等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瑩雪鼓起勇氣開口, 聲音微微有些發抖.

"空話就少談了, 不愉快的事情也別提了, 我們現在的事還少了嗎? 我老闆的新任務又下來了. " 紀林從抽屜里拿出一疊資料, 唉聲嘆道: "我還得回辦公室一趟, 一天到晚總有干不完的活兒, 這日子啊......" 望着一臉苦悶的丈夫, 想到他這學期既當TA又兼RA, 連秋假(FALL BREAK)也在為老闆賣命, 瑩雪把快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紀美呢? 她人呢? 她去哪兒了? "推開門, 沒見妹妹, 紀林驚慌失措地喊道: "瑩雪, 你看她在不在衛生間? "

瑩雪應聲跑了出來, 慌忙尋找, "紀美不在衛生間, 也沒在廚房. "

"就這麼一眨眼工夫, 她會去了哪兒? " 紀林一下子沒了主意. 客廳角落還放着她來不及帶走的箱子.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電話上, 心中有些觸動: "是不是該跟鄧太太掛個電話? 我總覺得......"

"先別掛, "瑩雪連忙阻止他, 她陡然想起了電話里那個惡聲惡氣的女聲, 她問: "鄧太太今天打了這麼多電話找我, 她說了什麼嗎? "

"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急着找你. 她原先說話非常有禮貌, 但是今天的語氣一點也不客氣, 好像我們得罪了她什麼, 你說紀美...... "

"不可能啊, " 瑩雪前思後想, 琢磨了一陣子, "紀美又沒在中華村打工啊, 跟鄧太太和鄧老闆之間會有什麼糾纏? "

***********
不離不棄
何去何從(57)

肖雲的家裡, 此時每個角落都瀰漫着嬰兒特有的奶香味. 她那只有兩個月大的兒子, 簡直可愛得神了, 無論你是誰, 只要用眼睛看着他, 他都會對你展開一個可愛的笑容, 天真無邪, 讓人浮想起揚起翅膀, 抱着花朵, 一身白衣的小天使. 文霽光常說: "無論在外面有多辛苦, 只要一回家抱起兒子看到兒子的笑臉, 一天的疲倦都沒有了. "

回眸十月懷胎的點點滴滴, 那都是陽光和鮮花共同編織的日子.

記得那時肖雲懷孕還不足三月, 暫時無法得知胎兒的性別. 肖雲"嚴肅"問丈夫: "你老實告訴我, 你到底是想男孩還是女孩. "

"當然是想女孩, 千真萬確. " 文霽光一邊擁吻妻子一邊回答她.

"你少油腔滑調故意騙我. " 肖雲笑道: "這是你們男人慣用的伎倆, 心裡明明想兒子想得發瘋, 嘴裡卻口口聲聲要女兒. 我先前給魯菲當ROOMMATE 時聽她說過, 她在國內懷她孩子時, 她老公小田人前人後都說想要女兒, 還寬慰魯菲: 女兒多好, 等以後有了女婿還要買酒來孝敬我, 結果呢? "

"結果怎麼了? " 文霽光慢悠悠地笑問.

"結果嘛, 當小田在產房外聽說魯菲生了個兒子, 高興得跳了起來, 大聲叫道: '老子總算有兒子了! '把護士都嚇了一大跳. 後來小田還得意地對他的兩個哥哥說: '別以為人人都能生兒子, 兒子哪有這麼容易生的. '他的父母聽說麼兒媳婦生了個兒子當場就激動得老淚縱橫, 說是菩薩沒有白拜, 真的顯靈了......"

"每一個家庭都不一樣, 你別懷疑我也在裝模作樣, 雲兒. " 文霽光把妻子摟在懷裡, 細細地愛撫她, 他緩慢地說: "我的姐姐, 我曾經給你提過, 她比我大兩歲, 一生下來就是全家的寶貝, 我這個兒子的出生並沒有影響她受寵的地位. 祖母祖父疼愛得不得了, 其他的什麼姑姑叔叔也跟着瞎起鬨, 家裡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要讓她先吃先用, 我開始也不服氣, 也鬧過, 可我媽媽說, 姐姐是女孩子就是應該多得, 你男孩子就是應該讓她. "

"這也太不像話了, 哪有這種道理, 連男女平等都做不到. "肖雲對這個未見面的姐姐已經沒有好感了.

"在我們家看不見男女平等, 只看見男女有別. " 文霽光繼續笑着說: "我媽媽很少下廚房, 經常是我爸爸把飯菜都弄好了, 她還在電視機前磕瓜子. 我是實在看不慣了, 才去廚房幫我爸爸. "

"那你姐姐呢? " 肖雲問.

"她就陪我媽玩, 也是很少幹家務活的. 有一次我媽和我姐為一件小事在飯桌上吵起來了, 我媽大發脾氣哭出聲來, 我爸怎麼也勸不住, 最後還親自餵她吃完飯才算平息了風波. "

"真肉麻! " 肖雲笑罵道: "你媽也是, 居然當作兒女的面在老公面前撒嬌. 還有你姐, 也太過份了, 自己的媽媽都不讓一下, 這還不是你媽嬌慣她的好結果. "

"我一直認為女孩比男孩幸福, 得到的愛要多些, 所以我想要個女兒這不是假惺惺吧? "

肖雲含笑看了丈夫一眼, 不再言語, 暫時沒有說出心中的秘密.

三個月後的B超測試, 肖雲如願以償, 美夢成真, 她肚子裡的胎兒是男孩.

肖雲在臨產前的一個月, 曾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詢問老公: "霽光, 等有了寶寶後, 你是愛他第一呢? 還是愛我第一? "

"當然是你第一. "文霽光毫不猶豫地向她表忠心: "寶寶小時候再可愛, 也有長大成人的一天, 等他離開我們的時候, 以後的歲月還不是我們兩人相依相伴度過. 你說哪一個更重要. "

"你現在少給我甜言蜜語, " 肖雲笑着用手指輕點他的額頭: "到時候你有了小的就不管我這個大的了, 你們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東西. "

但結局卻是, 寶寶哇哇落地後, "喜新厭舊"的倒是肖雲, 她甘之如飴, 全心全意, 一門心思俱放在孩子的身上, 睡里夢裡都掛念着孩子的牛奶和尿片,把老公的柔情蜜意早撂在一邊. 文霽光表面吃醋, 心裡卻份外喜悅, 想不到孩子倒成了肖雲的學校, 讓她在無形中學會了小心謹慎, 成熟懂事.

老闆為文霽光申請的綠卡, 是屬於第一優先類 --"傑出人士", 因為老闆的極力推崇, 再加上文霽光本人的卓越才能, 三個月就獲得了移民局的批准. 既然得到了批准, 肖雲也不用擔心她國際學生的身份問題, 她在春季的時候乾脆一門課也沒有選, 一心一意呆在家裡帶孩子.

"我看這兒這麼多的中國人, 還是文霽光綠卡拿得最快, 否則肖雲你還得回學校修課保持身份. " 這一天, 汪容特地來看寶寶, 同肖雲二人交談後, 免不了又對文霽光表揚一番, 在心底為自己當初支持兩人的婚姻而感到欣慰.

"嫂子過獎了. "文霽光自謙的話語依然掩不住他眉宇間的沾沾自喜.

"你少臭美了, 別以為就你一個人拿得快, 小翠來美多久? 比我還來得晚, 她的綠卡也批了. "肖雲看出了他眼神里的得意, 安心給他灌點冰水.

"小翠? " 文霽光一聽, 吃驚不小.

"是中華村的小翠? 她也拿到了綠卡? "汪容張開了嘴, 眼神里含滿"不相信", 小翠也能拿到綠卡? 她連高中都沒有讀完就偷渡到美國, 除了餐館的菜名和飲料名, 至今連一句完整的英文都講不明白, 這美國的綠卡啊, 恐怕也太......

"那可不? 她昨晚打電話告訴我的, 她今天還可能來我們家, 她有幾張表要我幫她填, 據說是申請社安號的. "

"社安號都沒有, 綠卡倒先批了. " 文霽光不得不服.

"他們福州人可真有通天的本領? " 汪容半信半疑: "她是跟人假結婚吧? 我認識的一個福州小姑娘不到二十歲跟人假結婚, 用的是假ID假年齡. "

"小翠絕對不是. "肖雲斬釘截鐵.

正說着門鈴響了, 來人果然是小翠.

"肖雲姐姐, 真不好意思打擾你, " 小翠的聲音又甜又脆象河北鴨梨, 跟室內所有的人打完招呼後, 她又說: "我知道你帶寶寶辛苦, 很難抽得出時間, 我最先是想去找瑩雪姐姐的......"

"打住, 打住, 你把表格給我就成, 其他的空話就少說了. "肖雲笑道: "你現在說話的腔調越來越像你瑩雪姐姐, 你最近看到過她嗎? "

"她哪有空啊? " 小翠說: "我找過她, 她說她忙得要命, 根本抽不出一點時間, 叫我來找你. "

"原來是她把你推給我, 瑩雪會忙成這樣? " 肖雲疑惑地問.

"我曾經在學校碰到過她一次, 她走得急匆匆的, 也不願停下來跟我多談, 只是說她這學期選課比較多, 每天作業做都做不完. "汪容想起來了, 忙說: "看她那個樣子, 是蠻用功的, 人瘦了不少, 臉色也不好看, 象生了病似的. "

"學COMPUTER的人大都辛苦, " 文霽光說: "聽他們系裡的花小雄說, 她暑假選了四門, 這學期選了五門, 照這個速度下去她明年五月畢業都是有可能的. "

"我的媽啊! " 肖雲一下從床沿站起來: "露露五月都畢不了業! 瑩雪她在拼什麼啊? 她是不是暗中在同何月較勁啊. "

"我只是覺得奇怪, 瑩雪本科並不是COMPUTER專業的, 她學得這樣猛, 背後肯定有高手幫忙, 你們不是成日都在說學編程最好有人幫嗎? " 汪容問.

"那肯定是她老公在背後幫她了, " 文霽光說: "瑩雪是希望同紀林比翼齊飛, 跟老公一同畢業一同找到工作. "

"紀林會幫她? 算了吧. " 肖雲的嘴角微微朝上一牽. 她笑了笑, 把目光投向一直插不上話的小翠: "小妹兒, 別愣在那兒發呆, 快把表格給我吧. "

"小翠, 你是怎樣辦到綠卡的呢? " 汪容一下子對小翠來了興趣.

反正綠卡已經批准了, 小翠也就沒有顧忌了. 她告訴大家, 她乘飛機來美"闖關"時, 蛇頭就建議她在過海關時撕毀護照, 馬上申請政治避難, 於是她的案子在移民局備了案. 後來又花了些銀子請了律師辦理此案, 開了庭, 出乎意料的順, 綠卡給批准了!

汪容邊聽邊感慨, 想自己的先生寒窗苦讀多少載, 不分白晝黑夜地泡在實驗室, 多少艱辛, 多少心血, 等熬到綠卡時頭髮都快白了一小半. 小翠呢? 今年才十九歲, 人生從一張白紙開始描, 都來得及畫出最美麗的前程.

"你算幸運啊! 小翠."文霽光也在一旁感嘆道.

"我算什麼幸運. "小翠不服氣地說: "為了掙那幾個血汗錢, 我每天在餐館腳都跑腫了, 有一次還累得流了鼻血, 為什麼沒有富翁接我去享福, 房子和綠卡都是現存的. "

大家明白她是在指誰.

"小丫頭, 記住, 靠自己雙手打下的才是最穩妥的. 不要去羨慕人家. " 肖雲語重心長.

"那為什麼好多人都羨慕你呢? 肖雲姐姐. " 小翠反問.

"別羨慕你肖雲姐姐, " 文霽光笑道: "她老公既沒有錢又沒有房子, 你要羨慕就應該羨慕你身邊的鄧太太啊. "

"她有什麼好羨慕的, 我干一輩子的苦力也不要去當她這個老闆娘. " 小翠嘆了一口氣: "她才叫苦啊, 每天被那個'霸王花'氣得死去活來. "
***********

不離不棄
何去何從(58)

"我也聽人家說了, 紀林的妹妹......" 文霽光搖了搖頭: "怎麼會那個樣子呢? 你看她哥哥和嫂嫂都是一本正經的人. "

"有那麼一群人最早還想在人家身上打主意, 哼, " 肖雲笑道: "現在都明白了, 花兒雖然漂亮, 枝條上卻長滿了刺, 稍微不小心就被扎得滿手是血. 也好, 給那些 一心想沾便宜的男人也是一個教訓, 真解氣啊! 別以為個個女人都軟弱好欺, 吃了虧, 就得裝啞巴不敢聲張."

"那瑩雪和紀林呢? 他們總不能熟視無睹吧, 看她妹妹這樣放任自流. " 汪容說.

"你能讓瑩雪怎樣, 天天用繩子把她拴到自己身邊? 她自己為學業都忙不過來, 她又沒有義務去管她小姑子. " 肖雲說: "再說那'霸王花'也成人了, 也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 "

"無論怎樣, 她也不該去搶人家的老公. " 汪容嘆道: "我上個星期天在教會碰到魯菲, 是她告訴我的, 看她那怒沖沖的樣子, 還以為她老公被人搶了. "

"魯菲的話也別甭全信, "肖雲忙說: "原先傳露露跟老頭同居也是她說給我的. "肖雲對她的性格還是頗為了解, "我一直認為, 夫妻兩個人如果真心相愛, 老公是不會被外人搶跑的. "

"我也同意雲兒的觀點. " 文霽光很隨意地攏了攏妻子的頭髮: "如果夫妻之間的感情牢不可破, 根本就沒有一點空隙讓第三者插足. "

"肖雲姐姐, 你快幫我填表啊. " 看肖雲說了這麼多的空話, 提起筆來裝模做樣卻一個字沒有落, 小翠急了.

"你急什麼急, "肖雲笑道: " 你都拿到綠卡了, 人家小毛頭還沒有影兒, 是不是應該團結互助幫小毛頭也拿到綠卡啊? " 肖雲只是順口的一句玩笑, 小翠的臉卻紅了.

臥室突然傳來寶寶的啼哭聲, "時間到了, 該餵奶了! " 肖雲喊着, 慌張起身, 甩開丈夫的手, 丟下小翠的表格, 向裡面衝去, 文霽光也隨之追了進去. 肖雲小心地從搖籃里抱起寶寶, 撩起衣襟, 寶寶的小嘴張開了, 很快捉住了乳頭, 他專心地吸吮起來, 甘甜的乳汁滋潤着寶寶的饑渴, 親密無間的肌膚接觸甜蜜着母親的胸懷, 她抬起頭來, 目光正好與丈夫相視, 無限的愛意都融化了, 她的身心蕩漾在一種異樣的喜悅之中, 幸福是這樣的濃烈又是這樣的普通!

瑩雪此時, 正過着與肖雲截然不同的的生活, 學業的緊張, 前途的擔憂, 還有紀美惹出的一系列麻煩, 常常弄得她一籌莫展. 她感覺紀美的"搗蛋"跟鄧老闆有關, 但她並沒有親自跟鄧太太聯繫, 去聽她的一面之詞. 既然紀美在劉老闆的"東方黑"打工, 那麼作為劉老闆的叔叔--劉麻子, 一定會有紀美行蹤的消息, 於是瑩雪一個電話掛到羅霞住處.

羅霞果然沒有讓瑩雪失望. 羅霞最近的心情還不錯, 劉麻子已經向她正式求婚, 送給她的那個鑽戒貴得驚人, 據說可以買輛新車了. 聽完羅霞的述說後, 瑩雪大致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事後, 她對紀林說: "紀美現在這個樣子, 我們想管也管不住, 想說也沒有用, 只是等她撞得頭破血流後, 她才會吸取教訓. 鄧太太那兒肯定是對我們'恨屋及烏', 我們最好跟她少打交道, 她若再問起紀美的情況, 我們一律說不清楚. "

"事到如今, 也只有這樣了. "紀林搖頭嘆息道: "唉, 我猜不透, 紀美怎麼可能在國內就認識鄧老闆了. "

"算了, 別想多了, 費腦子! " 瑩雪無奈地苦笑道: "等熬完了這學期就等於給我鬆綁了. "

紀林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想追問她一句, 她早已扭頭去了, 心裡不由自主生出幾絲悵惘和悲涼.

這世道有多少事兒是說不清道不明的. 對於紀美和鄧老闆, 瑩雪根本沒有安心去弄個水落石出, 她也沒有這個精力和時間, 一切都順其自然吧, 只是不經意之間想起紀美, 對她半是無奈半是擔心.

那紀美最初在"東方黑"打工也是迫不得己. 她一下飛機紀林就沒給她好臉色, 瑩雪的言語也是明里暗裡在提醒她處處得遵守規矩, 她生性自由慣了, 又受不得一點氣, 早就有了搬出去自居一室的念頭, 無奈不懂英語, 又暫時不能開車, 走出了門便成了個啞巴聾子. 好在花眼鏡對她有意, 常打電話給她, 她早就瞧出了他的不懷好意, 也就順勢利用他, 當然稍微讓他嘗點甜頭, 於是他成了她隨喊隨到的司機. 紀美自從打工後, 眼界打開了, 朋友也多了, 便尋思擺脫花眼鏡, 花眼鏡哪服這口氣, 吹牛打靶威嚇紀美, 紀美可不是那類文文靜靜, 膽小怕事的小女生, 她在國內就經過大風大浪, 他沒能威脅住紀美, 反而被紀美隨口潑出去的兩句話嚇得抱頭鼠竄: "你要不要臉啊, 給你一顆糖吃你就妄想奶油蛋糕, 你要想跟我上床, 可以, 但是你自個兒的形像也得過關啊! 就你這歪瓜裂棗樣兒, 趁早給我滾一邊兒去, 小心惹怒了我老佛爺把你修理成太監......" 花眼鏡哪聽過如此言語, 立刻收起邪心賊膽, 從此再不敢招惹這朵"霸王花".

紀美也清楚, 要想在美國立足, 必須儘快拿到駕照. 但是那英文的筆試對她而言, 簡直比登天還難, 這可怎麼辦呢?

"我有一個辦法可以幫你碰碰運氣. " 小魚兒對紀美說. 小魚兒這段時間是在"東方紅"和"東方黑"兩個店輪流干, 他喜歡紀美的心直口快, 敢怒敢言, 平時生意不忙時教了紀美不少的美國口頭用語, 紀美小時候學過一年的小提琴, 有一對音樂的耳朵, 對發音比較敏感, 再加上她本人還算聰明機敏, 又有積極性, 很快就學會了基本的對話. 要說紀美為什麼能安心學英文, 這裡面還有個小故事: 紀美最初干的包外賣, 並不需要接觸客人講英語, 但有一次小魚兒在廚房幫忙暫時沒有出來, 整個店堂的櫃檯前就只有紀美一人, 一個剛進店的老黑進門便問廁所在哪兒, 紀美哪聽得懂, 老黑急得耳紅筋漲, 一張臉由包公變成了關羽, 還是沒能解決問題, 老黑不得不給紀美比了個小便的動作, 紀美這才反應過來! 氣得兩眼冒煙, 自此下定決心, 一定要學好英語, 非把心底的那口惡氣向老黑出了不可.

"我一個睜眼瞎, 英文不能看, 根本就過不了駕照的筆試, 你有什麼辦法可以幫我過關? " 紀美問小魚兒.

"試試吧, '中華村'的阿福就是這樣過關的, 這還是阿眯苟傳授給中國人的寶貴經驗呢. "

於是在一個黑漆漆的夜裡, 小魚兒領着紀美去了公共安全局(DEPARTMENT OF PUBLIC SAFETY)下屬的車輛管理處(DIVISION OF VEHICLE MOTOR), 在辦公樓外的垃圾站里偷了一袋垃圾, 他們的運氣不錯, 從中找到了駕照考試的所有考卷......三天后, 紀美幸運過關, 更幸運的是在紀美拿到駕照的第二周, 公共安全局宣布撤銷駕照的筆考, 由電腦考試取而代之.

紀美歡欣鼓舞地拿到駕照後, 第二步自然是買車. "金中國"的王老闆正好要淘汰一部舊HONDA, 紀美聽到消息後, 心裡有意, 劉老闆和小魚兒還去幫着她討價還價一番, 最後兩千塊錢成交下來. 紀美開着車回家的時候, 把瑩雪和紀林都嚇了一跳.

"那是誰的車? " 瑩雪緊張地問: "在美國無照行車被抓住可要坐牢的. "

紀美嘴一撇, 眼皮都沒有抬, 把駕照和車的TITLE文件從包里抓出來, 朝哥嫂扔了過去, 文件向紀林的眼前飛來, 差點撞了他的鼻子. 瑩雪和紀林目瞪口呆, 誰都沒想到紀美會在這麼短的時間拿下駕照買上車. 他倆翻來覆去地查看證件, 也沒瞧出有什麼可疑之處, 又問不出個什麼名堂, 只好由她去了.

要說紀美和鄧老闆的相遇也夠巧了, 那還發生在紀美拿駕照前.

很長一段日子, 劉二非常苦悶, 因為他來到美國, 給他叔叔劉麻子打了七八年的工, 英文熟了, 業務懂了, 早就想獨立自主經營自己的餐館, 當上真正的老闆, 誰稀罕這個"掛牌老闆"受人指揮.無奈叔叔總不放手. 他提過幾次, 每次都被劉麻子罵了回去: "翅膀硬了就想飛嗎? 想想你是怎樣來的美國? 誰給你辦的身份, 活不耐煩了給我滾回家挖地球去. " 那一天, "中華村"的阿福邀他去朋友家搓麻將, 在回家的路上他把自己的苦悶告訴了阿福, 想不到與阿福心中的想法不謀而合, 阿福說: "不如咱兄弟倆合夥開家餐館算了, 我早就窩了一肚子的氣再不願給人當奴才, 被人家呼來喚去. " 劉二口頭上欣然答應, 心裡其實並不十分願意, 因為與人合開最後都要打架, 但是自己單幹又拿不出大規模資金, 鑑於目前狀況也只有答應阿福. 劉二思來想去, 總是鬱鬱不樂, 心裡像打了個結, 一直解不開, 為了散心尋樂, 帶着紀美和小魚兒去附近的一座大城市玩賭. 巧的是劉二自從帶上紀美後, 逢賭便贏. 他回來後, 不免揚揚自得地在餐館老闆們的麻將桌上吹牛誇口, 鄧老闆心生好奇, 便笑問: "她是誰啊? 能不能也借給我用幾天? "

"好運怎麼能隨便借給你, 我現在正需要發財. "劉老闆故意賣弄關子.

終於有一天, 鄧老闆見到了紀美, 他象見了鬼一般, 魂魄散出去了半天都收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