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64)

到了家, 瑩雪拿出鑰匙打開家門, 只見紀林正坐在沙發上, 神態弛緩從容, 他若無其事望着她: "不是說考試後有重要的事要和我商量嗎? 今天你下午考完後, 我一直等到現在, 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這麼一會兒都忍不住了? " 他極其平靜的聲音拖到後面也因力不從心開始在空中瑟瑟發抖.

她側着身子, 雙手抱肩, 默然而落寞地坐在沙發的另一端, 微低下頭, 眼神有些不安地掃過地面: "你既然已經知道了, 我也沒有什麼好說了. "

"沒有什麼好說? 你應該編出一大堆漂亮的理由才對啊! "紀林平靜地對她微笑, 不疾不徐地說: "我都替你想好了, 省得費你的口舌. 第一, 我們的感情沒有基礎, 婚姻是由父母包辦的; 第二, 夫妻二人長期感情不和, 沒有共同語言; 第三, 彼此沒有小孩也沒有共同財產, 所以......"

"我們願意協議離婚. " 瑩雪面無表情地接了下去: "其他廢話就別說了. "

紀林怔了一下, 依然努力地維持表面平靜的微笑: "聽你那個口氣好像你還多有理似的. "

"我能有什麼理由, 你所有的罪名都可以放在我身上, 隨你怎麼說, 我不辯解, 不反駁, 你要怎麼樣就怎麼樣, 要打要罵都行. " 她顯然作好了思想準備.

"瑩雪! " 紀林終於沉不住氣了, 胸頭壓抑已久的憤怒把他的聲音沖得老高: "這不是你的性格, 你怎能幹出這樣的事情! 你必須給我解釋清楚, 否則我決不放過你. "

"我沒有義務給你解釋清楚, 也不是來接受你的審訊的. "這時候她發現自己又餓又渴, 站起身來向廚房走去, 那兒至少找得出幾包方便麵.

"我哪有什麼權力審訊你, 我等了你這麼久, 難道多說你幾句話都不行嗎? " 紀林責問着, 追進了廚房.

瑩雪的眼前突然一亮, 仿佛受了震,半晌發不出聲音, 廚房的飯桌上大盤小碗擺放着七八種各式各樣的菜餚, 五彩斑斕地跳進了她的視線, 她艱澀地驚問: "紀林, 你這是......"

"我以為......以為 你考完後會回家吃飯. 你最後一門考完的時間應該是下午一點, 但是你......" 紀林的聲音低緩下來, 他的喉嚨有些酸楚: "我原以為你會按時回家, 我是照着菜譜忙了一整天, 其實我心裡也清楚這是我們最後的晚餐, 我只想平平靜靜跟你說些話, 沒想到你, 考完後還是沒有回家......"

"紀林, " 瑩雪的咽喉辣呼呼地脹大了, 容不得她吐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不知道......我真的沒有想到......" 在紀林面前, 她發現自己的心很容易變成一塊薄冰, 無論有多寒冷, 只要有那麼一點陽光, 就會慢慢融化.

"瑩雪, 你過來, " 紀林輕言柔語, 拉住她的手坐在了桌前, "吃完這頓飯我們各走各, 我絕不會為難你的. "

那種滋味, 是油鹽醬醋再混上白糖和中藥在她的喉嚨處一起攪盪, "紀林,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你把我打一頓罵一頓, 我心裡還好受一些. "

"你沒有做錯, 我為什麼要打你罵你? "

她驚詫地抬眉看他.

"是我對不起你, 瑩雪, 我一直沒有好好珍惜過你, 總是讓你受委屈, 你現在的選擇是無可非議的. "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但臉色漸漸轉為灰白, "我直到今天才想明白, 雖然心裡無法接受, 剛才還對你說了一大堆的氣話, 但是......"他沒有看她的臉, 卻把她的手抓得更緊了, "我還是得面對事實. "

她無言低頭, 千頭萬緒在心底是林中蔓延曲繞的荊棘, 她必須拿出一把利刀把它們統統砍去, 否則她寸步難行. 她抬起頭, 直直地看着正前方, 過了好半天, 她才低聲說道: "紀林, 是我走錯了, 我沒有辦法, 只有朝前走了, 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

"我知道, 瑩雪. "他的聲音在微微地顫抖: "你也要保重你自己. "

兩個人同時流淚了, 他們突然相擁在一起, 頭靠在一起, 臉貼在一起, 淚水融在一起, 但是他們的未來卻永遠無法系在一起了.

"瑩雪, 你哭了. 你是不是心裡也很難受? " 他摟緊了她, 唯恐稍不注意她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如果對我還有點情意, 就不要走, 好不好? " 他抓住時機乞求她: " 我知道我原先都錯了, 你這次給我的教訓已經讓我終身難忘, 你留下來吧, 瑩雪, 我今後一定好好愛你. "

瑩雪艱難地搖了搖頭.

"你給我一次機會吧, 瑩雪, 你一直都是那麼善良. " 望着滿面是淚的妻子, 紀林在心中期望她的心會融化成水的: "我們明年五月一起畢業, 然後離開這兒遠遠的找一份工作, 把從前所有的傷心事都忘掉, 重新開始我們的新生活. 買一棟房子, 生兩個孩子, 你願意去上班就去上班, 不願意上班就留在家裡......"

"紀林, 我求你別說了. " 瑩雪含淚喊道: "我不可能再回頭了. "

"為什麼? "

"今天晚上回來的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 "

紀林怔怔地凝視着她, 內心有鞭抽刀砍, 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連忙說: "我真的不會計較, 你是了解我的, 我又不是魯明陽. "

"可是我計較......" 瑩雪用雙手抱着自己的頭, 沉重而無奈: "事到如今, 我們還是分手吧. "

"那......你去吧. " 紀林慢慢地鬆開了擁抱她的雙臂.

"那......我走了. "瑩雪茫然地朝前面走去.

"你回來, 瑩雪. "紀林的聲音突然沙啞了.

她猛然轉過頭.

"你不要誤會, 我的意思是......" 他的臉堅硬地擠出一個微笑: "你應該有一個箱子, 裝上你的衣服......還有我們的存款, 你都帶去. "

"不, 不, 紀林......" 淚水重新又涌了出來, 她啜泣着說: "錢你還是留着, 你一個人剛開始也不容易. "

"我一個男人怕什麼, 你別擔心我. 你還是都帶去吧, 雖然不多, 萬一有什麼意外, 總可以應付一下不測吧. "

兩個人呆呆地對視着, 剎那間眼中流血, 心內成灰, 都忍不住趑趄上前相擁痛哭, 有時候, 這"生離"比"死別"還要令人心碎神傷.

"我真的得走了, " 瑩雪努力地靜下來, 輕輕推開了紀林, 擦去眼淚, 跌跌沖衝進了臥室, 開始胡亂地收拾自己衣服和書籍, 忙忙慌慌地裝進箱子裡. 她明白自己只有一條路可走, 正如雲青所說, 不是朝東就是朝西, 如果自己再猶豫不前, 踟躕動搖, 那麼所有的人都會受傷.

"紀林, 我要走了. " 箱子已經搖搖晃晃地提在她的手中.

"非走不可嗎? 你不可以留下來再考慮幾天? "

"我必須走. " 她心裡明白如果再不走, 就永遠也走不了了. "我過一些日子再打電話給你, 商量我們後面的事......" 她埋下頭, 呼吸急促, 有些說不下去.

"你還沒有吃飯, 吃了飯再走吧. " 他低聲懇求她.

"我不能吃. "

"那...... " 紀林猛然揚起頭, 果斷地為她打開了大門, "瑩雪, 請多保重, 以後的路走好."

她怔了一下, 隨即提箱沖了出去.

"瑩雪! " 他的聲音震住了她, 她條件反射地停下腳步, 扭過頭看他.

"那一年你大學畢業來我家, 是我給你開的大門, 你曾經對我說過, 你在看見我的那一刻就愛上我了. " 他的一隻手緊緊抓住門邊.

"你說得不假, 但是我當時不知道你心中已經有人了. "

"真希望時間能夠倒退到那個時候, 我能為你再開一次門. "

"倒退到那個時候你也不會要我. "

"我一定會要你. " 他的一字一句都像重捶打在她的心坎: "那時候的你心中沒有別人, 如果我當時求你, 你肯定會答應我, 對不對? "

"紀林......"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手中的箱子差點兒跌落在地上, 她甚至有種衝動撲進他的懷裡, 對他哭喊: "我答應你, 我不走了. " 可是她依然凝在原地, 像個木雕, 一動也沒有動.

兩個人彼此都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我真的得走了. " 她轉過臉去, 淚眼昏花, 心中悲楚如織: "走廊風太大, 你快回屋吧. "

"瑩雪, 讓我再說一句, 如果有人對你不好, 你就回來吧, 我隨時都在這兒等你回家. "

"不, 不要...... " 她滿懷蕭瑟搖了搖頭, 艱難地邁出了朝前走的第一步.

這時候室內電話鈴聲大響, 一聲比一聲急, 像剪刀剪在她神經的末梢, "還不快去接電話. " 她提醒他.

他機械地應了她一聲, 進屋去了, 她本能地感到那是個與她有關的電話, 但是她卻咬緊了唇, 抵死不肯再回頭, 腳步不穩地朝樓梯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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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離不棄
何去何從(65)

滿屋子一縷又一縷的煙草味令帕垂坐立不安, 終於捱到忍無可忍, 他站起來嚷: " SONG,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但也不能污染室內的空氣啊, 要吸到外面去, 行不行? "

宋雲青看了他一眼, 也沒有吭聲, 身子平在沙發上, 歪着頭, 兩隻腳翹在沙發扶手上, 依然我行我素地往空中吐煙圈.

"她就是決定跟了你, 回來了, 滿屋子的煙味也會把她熏跑. "

"是嗎? " 宋雲青飛快一個起身, 把煙滅了: "你說她會回來嗎? "

"你今晚已經問了我不下一百遍, 我建議你該去看看心理醫生. " 帕垂不耐煩了, 突然又詭秘地笑了笑說: "如果你床上工夫了得, 我想她還是捨不得你. " "床上工夫"(BED GONGFU)這一具有中國特色的詞還是宋雲青隨口教他的, 想不到帕垂還會一番活學活用. 宋雲青只好隨他無聊地乾笑了兩聲, 閉上了嘴再也不去打擾他.

他又重新點燃了一枝煙.

"出去, 出去. " 帕垂打開門, 把他從沙發上拉了起來, 推了出去, "過足了癮再進屋. "

室外瑟瑟的寒風吹在他的臉上, 沒有冷只有澀的感覺. 他心裡長了個大爪子, 緊緊抓住了她, 懸在半空, 一直放不下去. 他丟掉手上的半截煙, 落寞地仰起頭, 看見天上稀稀朗朗的寒星,閃爍着不可知的亂夢. 他突然情不自禁地喊出聲來: "今夜你會不會來? " 今夜你會不會來? 他想起了, 這不就是從前的一首歌嗎? 黎明唱的, 多少年了? 那時候他還在大學裡瞎鬧. 有一陣子, 男生圈子裡流行學彈吉它, 說是要想追住女孩, 就必須學好吉它, 因為吉它是愛情的衝鋒鎗. 他才不信這個邪, 卻深受其害: 有天晚上, 同宿舍的一個人好像中了魔似的抱着吉它, 狼嚎狗叫: "今夜你會不會來? 你的愛還在不在...... " 他聽得頭暈目大, 回他: "今夜她會不會來? 你的錢還在不在. " 大夥兒一聽都樂了, 稱他說得太棒了, 那可不, 這世道只要你有錢, 她還有不來的道理......

"我真他 媽的是個無聊透頂的人! " 他自嘲地自言自語: "想不到我也有自作多情的一天! " 她去了多久, 她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她已經是我的人了, 有什麼理由憂柔寡斷!怎麼還不快來! 她會回來嗎? 是今夜還是明朝, 如果今夜不來, 她會留在何處? 他不願意再想下去了, 突然感到自己是個白痴, "如果再過一小時還沒有她的電話, 最好就別給我來了! " 他憤恨地說, 這種不知結局的等待是漫長無邊的, 每一分鐘, 每一刻鐘都在慢慢地咬他, 隱隱地折磨着他, 會把他心底的憤怒和難堪 一點點地勾引出來.

人在平安快樂的時候, 很容易設身處地, 給他人以理解和信任; 而此時正焦躁不安的他, 是不可能理解也焦躁不安的她, 她的心亂得就像風雨席捲後的山間野草.

當她離開家門, 提着箱子, 跌跌晃晃衝下樓, 她迎面撞見了小魏夫婦. 小魏的丈夫是學生會的主席, 人稱陸主席, 陸主席剛好去"中華村"把他打工的老婆接了回來.

"瑩雪, 你提起個箱子要去哪兒? " 小魏驚奇地從頭到腳打量她, "去旅行嗎? 那紀林呢? " 她似乎猛然醒悟過來, 舌頭在口腔里打轉: "哦......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中華村的人說, 說你......這可能嗎? 還有鄧太太, 她平時在背後都誇你, 她......"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瑩雪的箱子上, 於是她的嘴澀了, 越說越苯.

"你羅嗦什麼, 兒子還在家裡生病, 你知不知道. " 陸主席的這句話是想把他的女人從尷尬中解圍出來.

偏偏他的老婆不領情,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瑩雪, 我還是忍不住想說幾句, 我一直都相信我的眼光, 不會看錯人的. 紀林雖然也有缺點, 但他絕對是個正直的好人. 一個人如果再有能力再有錢, 但是他的品質有問題, 也是絕對不可取的. "

"你有完沒完? "陸主席衝過去把他老婆往回拉.

瑩雪沒有回頭, 但她聽見兩個人互相埋怨着, 而後, 她的身後響起一聲不滿的關門聲, 緊接着, 室內關不住的爭吵聲從門縫間忽大忽小地飄了出來:

"人家要跟誰管你屁事. "

"這太不可思議了, 又不是小翠小毛頭的年齡...... "

聲音漸漸消失了. "我怎麼了, 我真做錯了什麼嗎? " 她想, 又不敢細想下去, 只有朝前走了.

"我要去他的家, 他一定在等我. " 她自問: "就這樣去他的家? 走過去? 可是天都這麼黑了, 我真的連方向都弄不清楚. "

她知道她應該給他掛電話, 她必須穿過秋谷這片住宅區, 秋谷外的大街上有公用電話. 寒風簌簌地撲在她的身上, 肆虐地逼她後退. 她把箱子放在地上, 微微地喘了口氣, 有些迷茫地朝後望了一眼, 又不得不繼續朝前走去. 她從白天考完後一直沒有吃飯, 腳疲手倦, 渾身無力, 越發感到路程的漫長和黑暗. 前面隱約有些人影子, 這麼黑的天, 這麼冷的夜, "怎麼還會有人跟我一樣在外面行走? " 她胡亂地想.

走近了, 原來是一群熟人, 魯明陽和花眼鏡, 方亭和黃櫻子, 還有章露露, 他們在幹什麼? 忙忙亂亂的, 是在搬家吧?

"我幫他們搬家, 快搬完了. " 露露手裡抱着一堆書, 主動招呼了瑩雪後, 對她說.

"誰搬家? " 她奇怪地問, 她看清了路邊一部桔紅色的U-HAUL車.

"他們四個. " 露露笑了笑.

瑩雪奇怪地看着他們四個人, 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們四個?

"這年頭, 人人都要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 方亭笑着說: "沒想到吧, 我和櫻子, 魯明陽, 花小雄馬上就要成一家人了. "

什麼? 瑩雪更不解了.

"這有什麼不解的? " 黃櫻子笑着解釋: "我們四個人搬來秋谷SHARE一套THREE BEDROOM, 都是窮學生嘛, 大家彼此湊合着共度難關吧. "

瑩雪明白了, 但她不知道怎麼同大夥兒答腔.

"瑩雪, 你要去哪兒? " 花眼鏡大聲問.

"這還用問? 這麼大的箱子你還沒看見嗎, " 黃櫻子笑道: "當然也是搬家啊, 對不對, 瑩雪? "

"你真的一個人搬家? " 方亭眯着一對眼看她: "你這一走, 當然是越走越好, 我們是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

"怪說不得......" 魯明陽眼神古怪, 話只說了一半又收回去了. 他突然哼了一聲, 冷笑道: "不知道你是羅霞的老師還是羅霞的學生. "

"互相學習, 互為師生吧." 黃櫻子的聲音夾雜着黑夜的寒風一齊向她襲來.

她迎風揚了揚頭, 眼前有些黑, 停了一會兒, 直接轉身面向章露露: "你最近見過肖雲嗎? 她還好嗎? "

"她當然好, 只有她還活在童話中, 沒有人比她更簡單的了. " 露露站在樹蔭下, 昏弱的路燈從後面打在她的頭上, 她的面部表情濕暈暈的, 瑩雪看不清楚, 但她的聲音卻明晰入耳: "你如果騰得出空也希望你去看看她, 聊聊你們最近的事兒. "

"我一定會去找肖雲的, " 瑩雪說: "我會去跟她聊聊我們的事兒. " 她笑了笑, 不願再多說一句話, 強作精神給大家道了個別, 徑直朝前走去, 一步靠一步, 漸漸把他們拋在了後面. 但他們的聲音卻乘風飄了過來, 貼在她的耳際和發邊, 擺也擺不掉:

"我一直認為自己視力蠻好的嘛, 怎麼也當了一回睜眼瞎? "

"唉, 女人, 只要皮子長得比別人強 , 骨子裡就沒有好東西."

"話可不能這樣說, 人家櫻子也長得漂亮啊...... "

.......

說吧, 說吧, 隨你們怎麼說. 事到如今, 瑩雪恍恍惚惚, 自己都弄不清楚怎樣淪落到這不倫不類的地步, 像是一場夢吧? 自己只不過穿行在夢裡, 等一覺醒過來的時候什麼都還是原樣, 我還是那個傳統保守的女子. 天黑地暗的, 一不留神, 她踩虛了石梯, 摔在了地上, 膝蓋撞得陰疼, "不會是夢吧? 夢裡不會有疼的感覺. " 她下意識地把蜷曲的手指放進唇齒間, 用勁地咬了咬, 不痛, 只有發麻的感覺.

不遠處有一兩個流浪的老黑, 推着裝滿了空易拉罐的購物車, 稀里嘩啦, 正顛顛晃晃地遊蕩, 他們放肆的說笑聲驚醒了瑩雪: 這分明不是在夢中! 她定了定神, 從地上爬起來, 慌裡慌張提起箱子, 三腳兩步向電話亭奔去......

在她抓起電話的那一瞬間, 按在鍵上的手指僵住了, 她的大腦一片灰暗, 她居然記不清楚他的住宅電話! 她拼命地想, 越想越亂, 越想越黑, 那個號碼, 那個六位數的號碼, 好像被扔進了不見底的深淵, 連落地的回音都聽不見. 她倉皇地放下電話, 突然意識到自己出奇的荒謬: 她要投奔的這個男人, 她連他的電話號碼居然都想不起來. 接下去, 紀林絕望的眼神, 肯切的言語, 混雜着剛才眾人亂七八糟的聲音, 在她的眼前和耳畔一一回放. "我要去哪兒? " 她問自己: " 不知是前走還是回頭, 是離棄還是歸去 _ 何去何從?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