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們還是大學一年級的新生，走到哪兒都別着個校徽。
這一天，下課鈴響過之後，班長吉姆說：“大家先別走。昨天系裡
下了通知，各班要為慶祝聖誕節出節目，大家有什麼提議嗎？”教室里
頓時熱鬧起來，人人都有一肚子主意，對於這些英文系的孩
子來講，聖誕節此時就比春節更有特殊意義。
七嘴八舌地爭了半天，沒有達成任何的協議，有人不耐煩了，着急去吃飯，
就問吉姆“你看誰的建議好？”吉姆撓頭答不出，又有人說“問他有
甚用？他什麼時候有過主意？”
被嗆的吉姆只是憨厚的笑笑，他是個好脾氣的人。本名孫建國，洋名
是老師給起的，也是英文系的特色，盲人進個這教室，准以為是出了
國。俗話說矮子裡面拔將軍，這大學裡選班長卻通常是將軍裡面
挑矮子，因為大部分人都曾是尖子，誰服誰呀，剛開學幾天大家就發現了
吉姆的好脾氣，班長這位子就給他吧。
第二天上課，吉姆把大家的意見總結給班主任李老師。李老師自有主意，
主張來個小話劇，劇本她都已經選好了，講的是一對年輕夫妻被懷疑是在逃的殺人犯。。。
根據劇情需要，李老師欽點了幾個角色的人選，
班花海倫演戲中的重頭妻子，她的個子挺高，班上只有吉姆比她高點，
丈夫的角色就非他莫屬，好在劇本里的丈夫有職無權，台詞也少，大家
認為吉姆應該可以勝任。戲裡的偵探就由佛蘭克來演，他是一個英俊
且注重儀表的男孩子，不颳風下雨時也穿着風衣，頭戴鴨舌帽，走多
遠的路腰都不倒，大家理想中的偵探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樣子啦。
這以後每天下課，“演員”們都要留下來排戲，聽說三年級也在排個
話劇，大家更認真排練，務必要超過人家。可是離聖誕只有一個星期
了，“演員”們說出的台詞除了他們自己別人全聽不懂，李老師皺着
眉頭說“畢竟是入學沒幾個月的新生啊。不過不要泄氣。建議你們
晚飯後或其他業餘時間都在一起煉台詞，互相糾正，幾天就會有效果
的。”大家一聽也覺得有道理，馬上就開始做起來。佛蘭克是例外，
他仗着是外語學校畢業，英文底子比其它同學厚，他的台詞早已背得
象喝白開水一樣順溜，他抓緊時間練習身段，路過教學樓門口的大玻璃
門時會慢下來看看裡面的反光。
晚飯後，海倫象約好的那樣到宿舍前的山坡上等吉姆，南國的冬季一點
也不冷，夕陽照在她的臉上，象塗了一層金粉。幾個別系的男生從小路
上走過，嘻皮笑臉的說“小姑娘，哪個系的？”海倫扭頭，不理他們，
自進大學後，這類男生見多了。
一會兒，吉姆來了，兩個人對了一會兒台詞，兩個人一起確實比一個
人自己背記得快，也有興趣些。對完台詞後，他們又聊了一些班裡的
事，海倫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回到宿舍，海倫照常和大家說笑着，卻發現幾個室友在那裡互相遞眼
色，神秘的很，海倫就問“有什麼新鮮事瞞着我？”
“還問我們，你自己的事啊。”
“ 我有什麼事？”
“哈哈，”愛說愛笑的安妮揭開迷底“坦白吧，你是不是在跟吉姆
談戀愛呢，有人看見你們，聊得可熱乎呢”。
“ 胡說。”海倫分辨道“我們只是練台詞”。
“哇，不承認？看你說話都用‘我們’了”。安妮大叫。
“其實”瑪麗說“沒準兒這是天意，要不然李老師幹嘛挑你們倆
演夫妻呢”。
開玩笑吧，海倫心想。接下來的一天，吉姆見到她就別彆扭扭的，估計是
聽到了同樣的話，再排練時吉姆離她八丈遠，話也不多說。海倫氣得在
心裡罵人：瞧吉姆那做賊心虛的樣子，大方點兒不好嗎？練完戲，大家
散了，教室只剩下海倫和吉姆，吉姆慌忙要走，海倫叫住他問“今天
晚上還練習嗎？”
“ 不練了吧。”
“為什麼？”
“有人說，說，說閒話。”
海倫瞪眼”怕什麼，讓他們去說--”
沒等海倫說完，教室外面一陣吵鬧。“哇，海倫真乾脆，吉姆你也表
哥態吧”原來是安妮，佛蘭克他們在外面打了埋伏。高年級同學走過時
也停下腳來看熱鬧。
照常的上課，吃飯，自習，排戲，除了同學們故意開玩笑，海倫一點
兒不覺得生活有什麼變化,有時她也會想；原來覺得吉姆很笨很憨，現在好像又覺得那是厚道
德表現。爸爸就是這樣的人，媽媽不是常說”我
當年就是看上你爸老實厚道”。不過，自己又沒有真的喜歡上吉姆，
都怪同學們瞎說，哼，這算什麼。
聖誕夜一眨眼就到了，初次登台的演員們都很緊張。
輪到“夫妻”上場的時候，吉姆險些忘掉他的“妻”，一個人就要往
上沖，海倫趕忙拉着他，吉姆手忙腳亂，“海倫，快，我忘了是我
該垮着你的胳膊，還是你垮着我的？”“當然是我垮你的，笨”。
邁出了第一步，後面的戲好像做滑梯一樣順溜了，上了台的吉姆口
齒也伶俐起來，沒再犯糊塗。等到佛蘭克上場，大家又感到“山
外有山，天外有天”，這傢伙活象個小號的福爾磨斯，加之一口
BBC英語，大家不住地說“還是他，還是他行。”
評選結果，海倫她們這個戲居然得了全系第一。全班同學興奮得象
開鍋熱水，餘波到第二天都沒有平靜下來的意思。晚飯後，海倫這
屋的女孩子們還在嘮叨着這件事。
”海倫，“安妮說“你可以去考電影學院的。”
“沒戲，我爸爸媽媽才不會同意”
“真是，我老爸老媽也一樣頑固呢。”
“其實”蘇珊說“我沒聽懂幾句，也覺得好看。”
“聽不懂沒關係”安妮說“咱們主要是看人，你們覺不覺得
海倫和吉姆很配”。
海倫撲上去打安妮，幾個人鬧做一團。這時響起了敲門聲，開門一看，
外面是吉姆。女孩子們互相擠擠眼，一下子全跑了出去，最後出去
的安妮還故意把門帶上。海倫的臉一下紅了，問“你找我有事？”
吉姆的臉比她還紅，簡直象要腦溢血“一件事。”
海倫不知道說什麼，心跳得“咚”“咚”響。
吉姆兩眼看着地，憋了半天才說“今天我收到我父母的一封信，
他們說。。讓我一心念書，。。。將來考研。”吉姆結叭着“他們
還，。。還說，不讓我過早考慮個人的事。。。。所以，我來，是
是想跟你說。。。。嗯，我們還是要以學習為重。。。。先不要
想那個事。”
海倫愣愣地看着吉姆，好像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吉姆看她沒話
也嚇得沒話說，拔腿跑了。
吉姆這一跑，海倫好像從夢裡醒過來了，想起剛才吉姆說的話，
又想到自己可以有很多話駁他的，自己本來根本就沒想什麼，都是同學
瞎起鬨而已，現在，怎麼倒輪到他給自己講這些大道理？什麼“那個
事”？真丟人，背了這樣一個黑鍋，倒霉透了，嗚嗚嗚！！！
安妮們回來的時候，海倫還趴在被子上哭呢。問也問不出個原因來，一個個
女孩子都愁眉苦臉的。
吉姆這一夜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失眠，連帶整個寢室的弟兄們個個翻身
不停。吉姆自己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又從佛蘭克那邊聽說女孩子
比較容易想不開，唉，這下子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要是，這是一個夢
該多好啊。
接下來的流言是，海倫失戀了，還是吉姆先提出來的。大家嘖舌，想
不到吉姆還這麼厲害。但是也有疑點，吉姆隨輸勝方，並無半點得
色，反而象個逃犯樣見人就躲。海倫沒精打彩了兩天，就恢復常態。
她真的會愛吉姆？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反正大家誰也沒經驗。
美好的愛情，也能給人造成很大的負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