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懷着溫暖的心情在都市裡行走。喜歡左看看，右瞧瞧，都市裡的一切都是那樣新鮮，生氣勃勃。街上的人很多，綠女紅男，總是充滿着成熟的誘惑。隨着擁擠的人群，城市的足印，我東遊西盪。常說繁華如夢，可見繁華是人們心中久藏的隱秘，夢裡面一直相隨相伴。長恨繁華多經眼，孔子云：逝者如斯夫。

　　都市的夜晚，天上月暗星稀。但都市的面孔卻變得五彩繽紛，我知道那是人工的造化。當霓虹燈閃閃爍爍之時，人們開始在都市的舞廳之中遊蕩，那種釋放欲望的興奮難以抑制。然而這樣的地方呆久了，生命會枯萎的。喧鬧的都市，有些事是迫不得已的，就像街頭堵塞的車流。逢場作戲的應酬像網纏住你，魚一樣的逃不脫，紅塵磨掉了人心深處的很多東西。

　　走在都市的夜色之中，滿街都是遊手好閒的少男少女。普通勞動者早已躺倒床上，休息養生，為明天養家糊口。都市的夜生活不屬於他們，不屬於下崗工人。站在街頭，賣春的小姐笑語盈盈，演繹着春天的故事。盜版碟在昏暗的街角，不安地打着地鋪，為卑微而頑強的生命，作衣食之謀。夜的街頭像偏僻的峽谷，人心寂寞。不遠處，海關大樓的鐘聲敲響了。鐘聲在茫茫夜色中傳送的很遠，很遠。

　　午夜時分，街上的人群漸漸散了。除了流動的風，都市的喧鬧和躁動都沉靜下來了。荒原般的孤獨如潮水一樣湧上來，這一刻，我清晰地聽到城市的心跳。直到我回到溫暖的家中，我才知道平庸的生活是幸福的生活。擰開檯燈，雪白的牆壁照出書架上的書卷影子，虛幻而真實。書是另一種形式的城堡，人其實無法擺脫悲劇的命運。

　　在秋天懷念秋天，詩人于堅的這句詩讓我記憶深刻。我在都市裡懷念都市，懷念嘉藝坊的麵包，懷念霓虹燈下的愛情，懷念西海岸邊憂鬱的海水。直到多年以後，我才知道這一切都如水中月、鏡中花。暗夜裡，懷念成為一種記憶的折磨，無法擺脫，無法平靜如水。當晚風吹過窗櫺的時候，心硬如鐵。

　　在這座由水泥、鋼鐵和玻璃組成的現代神話城堡中，我看不到那種自然而充滿生機的綠意，少有的雨聲穿過城市上空厚重的塵埃時總是拖泥帶水，猶如混濁的泥湯流過寂寞的心靈。站在家裡的陽台上，偶而我會想起我的過去，那些由星星、月亮、流水、落花組成的鄉居生活。舊日子永遠不會重複，我只能在都市中尋找瞬間的美麗與稀薄的溫暖。

　　只覺清晨寂寞。只覺黃昏的風景里少一種有生命的東西，卻不曾注意過，這城市的鳥正一天天稀少起來。也許在田野與牧場消失的時候，鳥兒已不再把這裡當作留戀的地方。在城市裡自然的色彩被放逐，人造的流光溢彩與人造的聲音四處瀰漫。然而我已經徹底習慣城市的生活，我無法捨棄城市的繁華如夢。

　　走出不夜之城閃爍如繁星的燈火，遠離玻璃，遠離鋼鐵，遠離水泥，來到夜的深處，尋找內心的欲望。在這樣的夜裡，我聽到來自上帝使者的聲音，但人間無須他們拯救，人間君王自立為神，虛構美麗的天堂與光明的未來。事實上，城市正是人間君王所建立的偽天堂的一種代理品。然而思想家早已說過：天堂是徹底的幻想。

　　記得有一首香港歌曲《皇后大道東》是寫城市感覺城市體驗的，其實我們離不開城市。我自己是完全習慣了城市裡的一切。我可以暫時遠離城市去秀麗的鄉村一游，但最終還是要回到有水有電的現代化都市。我無法拒絕城市給予的一切便利的現代化設施，或者說我對城市的好感超過對城市的批判。

　　城市是一個無數本來彼此疏遠的陌生過客匆匆邂逅和聚散的舞台，人只是其中的演員，無論好壞，戲一場場地開來散去。聽起來頗是悲觀，但只要自己演好在城市裡的每一場戲，盡力而為，也就沒什麽遺憾了。我在城市裡已有多年，曾經有過厭倦、有過迷惘，但還是在城市裡呆了下來。有時候我會想，城市其實蠻不錯的，住久了也就有了一份戀戀不捨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