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時行樂的忍者——黃海波說黃宗洛
演戲的魅力
小的時候,我就一直覺得自己父母的生活方式和別家父母的不同。那個時候,幾乎所有同學的父母都是正常上下班的人們,他們的生活習慣是早起晚睡。可是,每天早晨我起床去上學的時候,父母永遠都是在睡覺。而到了晚上,別人的父母回家了,我的父母要去上戲,才剛上班。我總覺着自己比別的孩子要幸運,因為父母從來不逼着我和哥哥早睡覺,我們就可以比別的孩子多經歷夜晚的很多東西。當然最主要的是看的戲比別的孩子多。
你無法選擇你的父母,也無法選擇父母對你的影響。我和我哥從小到大沒少受他們的刺激。父親為了準備戲中的角色在家裡拿着劇本滿屋轉悠,嘴裡瞎叨咕,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牆角(他戲中的對話人),抽不愣子大喝一聲,嚇得正在寫作業的我一機靈。為了演戲,頭髮一會兒染黑了,一會兒染白了。頭髮長時像個風度翩翩的教授,半長不短剃掉中間時像惡霸地主南霸天,全剃了光了象胡同里串着的磨剪子磨刀的。他一進入角色,每天的肢體語言,說話口音甚至眼神都不一樣。我父母沒離過婚,可我感覺換過好幾次爹!作演員的孩子,恐怕你必須要接受他們隔三岔五的“入戲”狀態。
我真正“入戲”是上初中的時候,記得那時《茶館》復演,人藝搞“三下鄉”活動,我就利用暑期的時間跟着父親到處走,一點不誇張,那一夏天看了20多場《茶館》。也絕了,真的看不膩。平時能幫着叔叔阿姨們搬搬布景、挪挪道具是件很幸福的事情。有時,我也會站在側幕邊上,隨着大人們做效果聲,吆喝兩嗓子:“二位爺,您裡邊兒請!”自己就會陶醉在“茶館”的情境中。那時真覺得演戲是一件很過癮的事。直到現在,每次走進“人藝”的後台,聞到布景服裝、化妝油彩的味道,撲面而來的全都是童年的記憶。
好多人問我,你怎麼沒跟你爹似的去演戲?其實,小時候我在學校也是活躍得很,經常演話劇,說相聲,搞活動什麼的。說不想演戲是假的,可我爹我媽壓根兒沒指過正道讓我怎麼去演戲。一是從小骨瘦如柴,尖嘴猴腮,大概沒人覺得我是幹這事的苗子。再有,當時當演員並不是一個很被人看好的職業。記得在初中時一個同學和我拌嘴,指着我鼻子說:我爸是工人!瞧你爸,是個“戲子”。咽得我半晌沒說出話來。
1993年在日本留學時,正趕上東京搞一次中國電影節,裡面有一部是父親主演的《找樂》,在日本翻譯成《北京好日》。我專門請了假,到新宿自己買票進了電影院。記得很清楚,票價1,800日元,相當於100多人民幣。那時我靠在料理店裡洗碗賺錢,窮得叮噹響,這是個很奢侈的行為。一般日本的電影院,即便是在交通條件最好、片子最叫得響的情況下也很難看到滿棚,那天出乎我的意料,影院裡坐得滿滿的。我坐在了後面的位置。
那戲是好看,老爺子的戲也好!怪不得會有這麼多人。影片結束後,日本觀眾長時間鼓掌。我站在他們後邊真想說:那倔老頭兒是我爹!當時那感覺,HIGH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