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當我們還年輕時，每一天都充滿了驚喜和樂趣，妙不可言的世界是如同傳說中亞特蘭蒂斯一般的魔法幻境。後來有一天，我們忽然發現自己已經長大，美麗的幻境不再是棲息之地。我們的心不得不碎成兩半，一半留在亞特蘭蒂斯，一半隨身帶走。——史蒂芬金]
　　
　　
　　
　　*天上的日子
　　
　　當我還在天上的時候，我是宙斯的女兒，沒有誰比宙斯的孩子還多了，恐怕他自己都不太肯定誰才是他的孩子。
　　
　　所以，我是自由的，不過範圍是在天上。
　　我的媽媽是個很普通的女神，我不過是她眾多孩子中的一個。
　　她常對我們幾個女孩子說，人世間是最黑暗的地方，有痛苦、有疾病、有憤怒、有死亡。什麼是死亡呢？我問，媽媽說人世間沒有永恆，不像天上的神是可以永遠不死的，這本就是人和神的區別。
　　
　　從小，我就是個外表沉靜，而內在漆黑的孩子，我會爬的時候，就知道躲在阿波羅的車椅下面，便可以出去了。阿波羅是我哥哥，但是他沒有知道我是他妹妹的必要。
　　車子飛着，我從車子的縫隙中看下面的世界，藍色的鏡子應該是湖吧，銀色的飄帶應該是河吧，無奈太高了，阿波羅哥哥總是飛的高高的，我只能看到這麼多，而且我在一天天的長大，椅子下面已經不夠地方了。
　　
　　直到有一天，我睡着了，車子卻突然停了，揭開椅布我探出頭，第一感覺，並不是在天上，而是在人間的一棵樹上，阿波羅也不知道去哪了。而周圍應該是一個貴族的後花園，哇！風景比天上還美。
　　
　　這時，一個女孩，走進我的視野，她穿着簡單的白裙子，坦露着消瘦的肩膀，黑色的捲髮長過腰際，正一個人在樹蔭下慢慢走着，樹蔭的另一邊，一個穿紅色衣服的女孩正和一個男人笑呢，可不就是我的阿波羅哥哥？
　　白衣女孩很特別，紅衣女孩或是我在天上看到的別的女孩子，都是精精神神的，婷婷玉立的，但是她不是的，首先她沒有戴束胸，她很隨意的走路，黑色的瞳仁看着地上，樹上，任何她感興趣的地方，其次，她的頭髮沒有梳成漂亮的髮髻，臉上也沒有抹粉。只是她是高傲的，神情淡漠的。所以我覺得她並不是傭人，只是邊上那個明艷女孩的妹妹。
　　一個白色的小東西，掠過我的臉，被我一把抓住。攤開手，那小東西已經不動了，破碎的翅膀，變形的身體，我知道它是一隻蝴蝶，我也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什麼是死亡。我搖它，吹它，它都不動，我哭的好傷心，我突然想起我有神力的，剛要運用時，波羅哥哥已經揪起了我的小脖子，用力撣掉了我手裡的蝴蝶。
　　“沒有比這種東西更下賤的生命了，它們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一個神要用他的神力做的事情很多，可不是讓你來拯救它的！”說着，他把我又塞進椅子下面。“你已經不是小姑娘了，你很小的時候，我可能還感覺不到你，但是現在不同了。你可能是我的某一個妹妹，我從沒見過一個長的這麼美的妹妹，所以你偷偷的躲在我的椅子下面，我沒有揭穿你，但是，就到今天為止，你已經是個成年的神了，不可以再出來了。這次回去，我要告訴宙斯，你該嫁人了。”聽到他的話，我是不是該嚇的流淚呢？可是我沒有。
　　
　　“剛才那兩個女孩是誰啊？”回天上的途中，我鑽出來，坐在哥哥的身邊。
　　“你沒有必要知道吧。”“你以為你告訴父親我要出嫁了，我就不會告訴他，你在人間風流？”阿波羅用他慣用的色迷迷的眼神看着我，這眼神和父親同出一轍。
　　“那是公爵的兩個女兒，其實妹妹比較漂亮。只是，可能活不久了，公爵也喜歡妹妹，她叫汀。”
　　“你呢？喜歡哪個？”“我喜歡哪個，也不會娶她們的，我是神，而她們是人，我要娶，也只能娶你。”我沒有理會他，我繼續說：“我喜歡妹妹，她的神情好自由啊，媽媽常讓我坐有坐姿，站有站姿，教導我微笑便是禮貌，客氣的談吐是身份的基礎。”“等你也沒有幾天好活了，估計也會變成她那種樣子吧。”我沒有再和阿波羅說下去，他永遠也不會明白我的想法的。
　　
　　
　　
　　*婚變
　　
　　阿波羅真是說到做到，他在和宙斯奏明之後，便來向我求婚了，而且在一個非常大的家庭慶典上，當着諸神的面。媽媽有些驚訝，看着故意躲在孩子堆里的我，點了頭。
　　婚禮定在我十八歲成年的那天。
　　定婚典禮卻在第二天舉行，什麼都快的喘不上氣。
　　鏡子前面，媽媽給我穿着禮服，我注意到她眼睛裡有淚水，而她從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芮，你好漂亮啊，以後要聽話了，神有神的命運，不要再想別的了。”
　　我不是個喜歡照鏡子的姑娘，現在在鏡子裡看到一個穿上胸衣的女孩，感覺是陌生的恐慌，這是我嗎？
　　
　　金黃色的頭髮不再任風飛揚，高高的固定在頭頂，雖然配着白色的玫瑰；明亮的眼睛不再自由，雖然描繪上了鮮艷的花汁；就連瘦弱的身軀都被胸衣襯托得婀娜美麗，可我還懷念它們自由的時候，還有寬大可以裝滿風的衣服。
　　我這才明白，我為什麼喜歡人間那個叫汀的女孩，我和她是一樣的。
　　其實阿波羅是天上少有的漂亮的神了，可是我不想嫁給他，一個大草包，但是什麼都像母親說的，神有神的命運，不要再想別的了。
　　我和阿波羅在宏偉的宮殿前面跳舞，多少姐妹們發出羨慕的歡呼，我應該感覺到了幸福才對啊，可是……，看着阿波羅年輕的臉，我的視線卻開始模糊，我要快點想個辦法，晚了就一切都註定了。
　　
　　定婚過後，我終日在自家的園子裡踱來踱去，想的頭髮都不那麼金黃了，眼睛都不那麼碧藍了，仍沒有辦法。姐姐蘿，輕拍我的肩膀，遞給我一串水果。
　　“為什麼要結婚的新娘，臉上卻看不到喜悅？”她問我。
　　我笑笑，沒有說話。
　　“你在人間愛上什麼人了對嗎？”
　　“沒有。”我奇怪的看着她，她比我大五歲，母親將她關在這個園子裡很多年了，抽去了她的神力，所以她哪也不能去，而我們也受命，什麼都不可以問她。
　　“我愛上人間的一個人，被抓回來之後，就關到了這裡。媽媽說，他已經娶了別人，可是我知道不會的。”
　　“我偷偷放你出去吧。”
　　她拉住我說：“為什麼我不走，不是因為我沒有神力，是因為我知道他已經死了，你知道人間沒有永恆的。我來是準備放你走的，一個月後的婚禮我來替你完成，條件是你要幫我去看看他的墓，他叫克，一個漁民的兒子。”
　　“這樣很危險的，宙斯知道了，不會饒恕你，會比在地獄裡還慘的。”
　　“我不在乎，只要能和克在一起，並且能讓我的一個姐妹可以自由的活下去有什麼不好呢？”
　　“媽媽會知道的，這個計劃不會成功。”
　　“知道你為什麼這麼美嗎？你其實不是宙斯的女兒，你是媽媽和凡人生的，如果她在最後關頭攔住你，這是你的砝碼。”
　　我看着蘿的背景消失在走廊盡頭，手心冰涼。其實，這時還有一個人，站在離我不遠的背後，是媽媽。
　　
　　而很多時候你料想到的情況，事實上是根本不會發生的。
　　
　　我逃跑的那天，天上的天氣還是如往常般明亮，姐姐蘿，早將我打扮成天使的樣子，等待時機。
　　這時媽媽出現了，她面無表情的注視我，任時間流逝一句話也不說，迫得我一步步的走向她，待以自斃。
　　她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遞給我一根黑羽毛。拉着蘿便要出去，並對蘿說：“這條路是你為芮和自己選的，責任也要你一人承擔。”蘿義無返顧的點了頭“媽媽——”我叫她，為什麼她決定放我走，卻不讓我再一次的擁抱她呢？
　　“我不再是你媽媽了，你以後做的事情也與我再沒有任何關係。”就像寂靜的黑夜裡銀針落地的輕響，我聽到了自己的心裂開的聲音。
　　
　　
　　
　　*如果我是汀
　　
　　我孤獨的在天際間飛着，開始耳邊還能依稀聽到從天上傳來的音樂，漸漸也沒了。
　　我又降落在我唯一在人間降落過的那座花園，只可惜是深夜，只可惜還下着雨，還有雨聲中夾雜着的人的哭聲。
　　我能感受到那是汀，她的生命在燈枯油盡。
　　半空中，我努力貼在汀的房間外面，她的屋裡擠滿了人，我看到她的父親已經快悲痛欲絕，她的姐姐倒是沒有什麼表情，不過我看到了一個新鮮的面孔，那是個俊美的男人，眉宇間透着無法隱藏的憂鬱。我可以感覺到他愛着汀。
　　死神也來了，手裡拿着裝滿靈魂的口袋，看到我時顯出幾百年也難得一見的吃驚。
　　“我不會讓她死的。”我警告死神。
　　“就連你也會死呢，你已經不是天上的神了。”
　　“可是我還會飛。”
　　“因為你母親給你了的她的黑羽毛，孩子。”他青白的眼睛盯着我胸口上那根羽毛。“你母親是只黑天鵝，她成為神之後，神力全在這根毛上，如果你肯把這根毛給我，我答應讓你進入汀的身體，換她一個人生。”
　　我不想失掉，母親留給我的唯一禮物，可是汀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她愛人痛苦的表情讓我心碎。
　　“好吧，給你，但是不要告訴任何神，我在汀的身體裡。”
　　抽掉黑羽毛，我覺得自己馬上像塊石頭，還沒墜下去之前，死神拉住了我，他的手涼的如同千年寒冰。隨後，我便沒了意識。
　　
　　
　　*芮的死亡
　　
　　我像初生嬰兒般睜開了眼，聽到的是眾人的驚呼，滿臉鬍子的老頭真可愛，還有一個男人目不轉睛的盯着我看，很沒有禮貌，雖然他並不難看，我也一點不喜歡他。
　　“汀，你醒了。”鬍子老頭輕摸我的小臉。
　　“拿開你的手！”我躲開他的手，剛才覺得他可愛的感覺一掃而光。
　　“汀，為什麼這麼和父親說話，你病的糊塗了？”
　　我看看那老頭，他是我父親？我拍頭，似乎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那麼你又是誰？”我問那個另人生厭的女孩。
　　“我去叫大夫吧，看來你的病又加重了，我整晚沒睡，還以為你會死呢，結果反而變瘋了。”
　　“不用了吧。”我起身，圍着被單，假笑着看着所有的人。“你們看我像有病嗎？我現在可以吃下十頭牛，餵——”我的目光落在門口的女傭身上，她嚇的一顫，原來我的目光還可以嚇人哪，“沒有聽見嗎？我要吃東西——”
　　
　　隨後，眾人在我毫無顧忌的吃態中一個個退了出去，只剩下那個我一點也不喜歡的男人。
　　“你叫什麼？”我一邊塞了一嘴食物一邊問他。
　　“查理”他的表情里有痛苦，可是相比之下我的胃更吸引我的注意。
　　“為什麼還不走？想和我一起吃飯，還是一起睡覺？”
　　隨後，我看到他眼睛裡出現了代表脆弱的液體，我開始爆發出震盪的笑聲，他也在我的狂笑聲中退了出去。
　　再一次睡醒是鳥語花香的早晨，我在人間，我沒接着去想為什麼我腦袋裡會有這樣的概念。
　　我只想着能找件華麗的衣服，但是可惜，衣廚里地方大，僅有的幾件衣服卻像麻袋片，鏡子上有很厚的灰，沒有香精，沒有鮮花，更沒有首飾。
　　拉開窗簾，一眼看到年邁的鬍子老頭側坐在椅子上，他好像比昨晚又老了，但是這不是我要關心的，我馬上換上一臉燦爛笑容，我的智慧告訴我，這樣可以得到我想要的。
　　
　　果然，我如願以償，我像只小鳥一樣，在如宮殿般的房子裡飛奔，上下跳躍，鬍子老頭在滿足我的要求後，我已經改口叫他為父親了。我還要開舞會，他也笑咪咪的答應我了，雖然他看着我的眼睛時，那麼仔細，那麼疑惑。
　　我身上的感觀在復甦，我迫切的想要去感知一切。我在園子裡打着滾，用臉頰感知草上的露水，用手臂感受草尖的輕扎，我脫了鞋，去夠不遠處的一個小蘑菇，這是前所未有的感覺，我在慢慢享受着。這時我看到了衣服上的影子，查理來的時候，我沒有感覺，看來我的身體並不討厭他，只是我的腦袋抗拒他。
　　
　　我撣着裙子，提起鞋子，甩下句：“晚上有我的舞會，來參加吧。”以後，便跑開了。
　　其實，我不會和他跳任何一曲，因為在陽光下，他低垂的雙眸也一樣隱藏不住他的憂鬱，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我無法接受的特質。我想徹底擊毀他，我不想和他有什麼瓜葛，他的憂鬱讓我喘不上氣，第一眼就是。
　　
　　
　　*墮落天使
　　
　　我不用照鏡子，就知道自己會成為舞會皇后，我一曲曲的跳着，裙子上的流蘇與花瓣在空中飛舞，真不知道什麼才是疲倦，如果可以，我想一直跳下去，直到永遠，直到……看到查理憂鬱的眼神。
　　他趁我喝水的空檔，拉我進了休息室。我和他扭打着，無聲的，因為外面還在過門，樂隊還在等着我重回舞池。
　　他用雙手使勁的按我的頭，痛苦的呻吟：“你是誰啊——”
　　休息室里有面很大的鏡子，冷靜下來的我，感覺到身體裡的血液在燃燒，而從鏡子裡看到的身影卻是個黑色捲髮，膚色雖蒼白卻美麗逼人的女孩，這種組合應該是高貴的，清雅的，可是臉上那雙眼睛是碧藍的，碧藍的……配着黑髮白膚，則像個妖魅。
　　“我是汀——”我沖鏡子裡的妖魅還有查理喊着。
　　“你知道你不是，當你的眼睛變成藍色後，我的汀就死了。”
　　“那你就當汀死了吧。”
　　我甩開他，重回舞池，那裡有約翰，有馬丁，有克萊爾，有斯芬克，那麼多笑起來陽光的男人，所以沒有理由為了心碎的查理去浪費時間，要知道他想把別人都變成和他一樣憂鬱是不可能的，為什麼總有人想改變別人呢，這種想法多幼稚？
　　姐姐回房去了，我的存在，她只能撿剩下的，我要是她早退出了。
　　
　　一天一天這樣過着，時間過的很快，父親說時間是個最出色的騙子，一點也沒錯，這一點我很同意那鬍子老頭的說法，但是青春對我來說還是夠用的，它的完結看來還早。
　　舞會、喝酒、調情是我生活的全部，當然還要時不時的去逗鬍子老頭開心，他是我所有要求的履行者。
　　我和很多不同的男人在一起，我還去見過攝政王，那晚我沒走，我留了下來，理由更簡單，我發現他比父親的權力還要大，我的欲望在不斷擴張着，像個無底的黑洞。
　　與攝政王的那晚，我初次體嘗到新的感受，他對我體下流出的鮮血表情誇張，而我也有了片刻的羞愧，只是片刻。因為隨之而來的賞賜是那麼豐厚，原來鮮血便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此後，這種和男人在一起的理由變的很隨意，因為他的眼睛很藍，因為他很會跳舞，因為他身上的氣味芬芳，因為他是別的女孩子心上的偶像，因為他的肩膀很寬闊，因為他一不小心說中了我某一個心事，因為他的手指漂亮……總之只要他能吸引我的目光，只要他想要我而又努力了，我都願意和他共度良宵，不論他是子爵，還是馬夫。
　　這期間我認識了阿歷克塞，一個海盜的後裔，黑色的皮膚，綠色的眼睛，狂野的性格。我看着他活生生的吃動物的腦子，看他和監獄裡買來的死囚搏鬥，我被他征服了。從他的眼睛裡，我看出了他對我的欲望，我只等他向我求婚，但是父親不同意，他竟會不同意？
　　“為什麼？”我拿煙杆敲着桌子。
　　“他會毀了你的，我的寶貝孩子，他是個騙子，你看不出來嗎？雖然他有很多錢，但是他是吃人肉的。”
　　“哈哈……”我的笑聲又再一次震盪着這個大屋子。
　　“我就是希望他吃了我，於是我可以在他的身體裡，永遠不用面對這個偽善的世界！”
　　“還有我也反對。”查理在消失了很久後，突然又出現了。
　　“你有什麼權力干涉我？”我輕蔑的向他臉上吐了三個煙圈。
　　“曾經，你說你病好了，你永遠不會再離開我。”他用他致命的憂鬱，再一次壓的我喘不上氣。
　　“鬼才說過。”
　　“孩子，你是答應過他的啊。”父親說。
　　“就當我忘了”我笑，“不要攔着我，你們攔也攔不住，我要去找阿歷克塞，開始我夢幻的人生。”
　　
　　
　　*查理的毀滅
　　
　　我與阿歷克塞私奔了，刺激而奇妙的生活也就開始了。只是路越走越黑，路邊的樹也越來越怪，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些飛舞的臉。
　　“你要帶我去哪裡？”我問身後的阿歷克塞，可是回頭，他已經不在了，身後一片漆黑，一個人都沒有，包括阿歷克塞的大部隊也不見了，只在片刻之間。
　　“芮——芮——”這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我看到林子深處的沼澤有水妖從水面探出了頭，可是那聲音不是她們發出的。
　　“是我啊，芮，你的姐姐啊。”
　　“蘿？”我驚訝我的記憶在奇蹟般的復甦。
　　“你去問候克的墓了嗎？你這個騙子！”
　　“我……對不起……媽媽好嗎？”
　　“你沒看見她就在我的身後？”
　　“我把黑羽毛給了死神……哦，媽媽，為什麼？”我向空中摸索着，卻什麼也摸不到。
　　“芮，你真是讓母親失望啊！”母親冷靜的聲音重在耳畔響起。
　　“對不起……，我真的很報歉……，這裡是哪裡？”
　　“地獄——”
　　我發現自己記起天上的日子後，我的頭髮從黑色變回了金色，我又變回了芮。
　　
　　“這個是給你的。”一個細小的聲音，一個像飛蛾一樣的精靈，把一樣東西放進我的手裡，竟是母親給我的那根黑羽毛，“這是查理讓我給你的，他把自己賣給了死神。”
　　拿住黑羽毛，我突然看到了小精靈的臉，母親的臉，蘿的臉——沒有靈魂的身軀。
　　“你為什麼哭？”我問小精靈。
　　“因為我深愛着查理，我是他養的花里的精靈，我告訴他了你的秘密，死神只答應你不告訴所有的神，於是所有的魔鬼和精靈都知道你的秘密，當然也是阿波羅的秘密，於是阿波羅找到了阿歷克塞，一個人頭馬身的怪物，讓他把你送到這裡，和你的母親姐姐一樣，永遠困住，使秘密永遠成為秘密。”
　　“我死了嗎？”我問精靈。
　　“暫時還沒有。”精靈說，“你還是芮，沒有神力卻自由的神，本來汀的死亡便是無可挽回的。”
　　
　　“看看你我身後誰來了？”蘿輕聲的說，聲如氣嘆。
　　是死神來了，我看到死神從口袋裡放出了的那人，是公爵，一具沒有靈魂的虛殼。
　　隨後我聽到死神在輕喚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叫着“芮——”
　　我知道我一答應，靈魂便進了他的靈魂袋子，我想母親，姐姐的靈魂應該都已經在裡面了吧。
　　
　　怎麼樣才可以讓一切重來？我向死神走去，同時，我還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阿歷克塞。
　　“阿歷克塞吃了死神！”我突然叫道。
　　趁阿歷克塞一愣，死神一宿頭的當，我搶過了死神的靈魂口袋。
　　“死神——”我喊着。
　　死神伸出腦袋，啊了一聲，他也進了靈魂袋子，原來這個袋子也可以裝他，我原先不太肯定，我只想試試，料想不到的才會發生，還是那句話。
　　阿歷克塞見勢不妙，拔腿就跑，“阿歷克塞——你不看一下你的心嗎？它在我的手裡！”他一回頭，也進了靈魂口袋。
　　
　　死神在口袋裡面喊着求饒。
　　“你知道的，我要查理。”
　　“別人吧，誰都行，包括公爵，只有查理，他的靈魂還不到時間，是賣給我的。”
　　“那你就在這個口袋裡呆一輩子吧。”
　　我發現周圍的天開始亮了起來，並且有了風，所有的妖櫱都在向更深的黑處退卻着，原來這裡這麼黑，這麼臭，是因為有死神在的緣故。
　　“我放你和你母親、姐姐、公爵出去吧，並保證永不收她他們來這裡，你看如何？”
　　“那是當然，但是不能少了查理。”
　　“實話說了吧，賣給我的靈魂，我都用它們做了湯，活不了了。”
　　“不——，不可以這樣——，我要你為此負出代價——”。
　　
　　眼前突然很亮，眯着眼睛我看到了宙斯，他的強光讓母親，姐姐，公爵的軀殼變成了透明的。
　　“把死神放出來，芮，你的玩笑開大了。”宙斯用他震耳的聲音說道“我要查理——”我揚着頭，沖他喊着，雖然聲音遠沒有他大。
　　“你已經是個罪人了，不要和我談什麼條件！”
　　我輕蔑的看着他說：“你知道你也會進這個袋子，除非你逃到天邊，除非你永遠都捂着耳朵，拒絕我的呼喚。”
　　宙斯也會臉色慘白，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孩子——”他換了語氣，“我答應你好好考慮，只要你放了死神。”
　　“我—要—查—理。”我一個字一個字說着“很可惜孩子，他永遠不能再回到這個世界了，這也是你要為此付出的代價不是嗎？”
　　知道什麼是萬念俱灰嗎？我沉默良久後，對宙斯說：“那麼把克還給蘿。”
　　“可以，還有你母親，也可以再回到天上。”宙斯說。
　　死神被放了出來，一陣煙似的跑了，估計以後再看見我時，也只會讓我看見一個遙遠的背影。
　　
　　
　　
　　*沒有永遠
　　
　　蘿與克留在了人間，媽媽與宙斯走了，芮偷偷把黑羽毛放進了媽媽的袍子。
　　因為是神，雖然沒有了神力，芮仍然不會死，就算去了地獄那種黑暗惡臭的地方，也是孤獨的飄零。
　　
　　這個世界最可悲的事莫過於，你愛一個人，你不知道，因為你被魔鬼蒙住了雙眼，當愛的人還活在人世，你折磨他，他在人世的最後一刻也仍得不到你的半個吻，直到他死了，你還是不知道，直到很久以後的某一天，你才突然意識到了一切，而這個時候也是懲罰的開始。於是，周身被愛燃燒，直到灰燼。
　　
　　我還剩下的那半顆心呢？沒有了，在離開媽媽的時候碎了一半，現在碎了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