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是優美的！這是在我稍許懂了一些英文後，從翻譯的縫隙間得來的感覺。或許我只作了一聲無謂的感嘆，對於博通中英文的人而言則無異於一種幼稚而淺陋的自白。然而，我卻非常地珍愛自己的這一感覺：中文是優美的！
漂亮女人陳紅的先生即著名導演陳凱歌，大約在93年底，他導演的影片《霸王別姬》角逐奧斯卡，敗北！對於着影片免為其難的英文譯名，我一直難以釋懷：Farewell, My concubine！請淅瀝它的中文背景再直譯回來，那就是：別了，我的情婦！
翻譯是一種藝術，其高境界是：達、信、雅，一篇文章的翻譯達到藝術的效果極其不易。做好集結在短短的名字上的翻譯，則無異於一種巫術。然而，各種文化所景仰的神靈不同，若是在這些文化所派生的文字的細小子集之間要做出一種通靈來，這種巫術的努力往往是失敗的！
上下五千年，中華民族的歷史淵源如此深遠，文化凝結得如此璀璨，這種文化歷史中的許多個亮點似乎註定了只能在漢語的承載中閃光。霸王別姬立即使人聯想到楚漢相爭中的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無顏見江東父老那一派悲壯磅礴，並為其更添一筆傷感的刷色。這樣厚積精深的四個字，矜貴得無法將它們安置它方。所以，很不幸，《霸王別姬》這影片，中文名悲壯悽美，英文名，除了那從法文中借過來的Farewell，體現出一些惆悵以外，幾盡俗不可耐！我絕非怪責譯者，他們已經殫精竭慮了。
其實在英文譯中文時會遇到類似的尷尬，如 Gone With The Wind 的中文譯名《飄》，總使人對它存有一絲疑慮，它似乎沒有盡然體現出女主角郝思佳對於隨風兒去的舊式生活的無限悵然，一如她心儀的男子衛希禮的感嘆：“十二橡樹倒塌了，我的那個時代也就倒塌了”，他們倆性格相異，卻共有着對那個時代的緬懷，這也是她傾力追逐他的原因。《亂世佳人》一譯則更多地使人想起費雯麗形象上的美麗和堅定，每當我看到郝思佳在她和她父親深愛的台勞的土地上發誓的情形，心裡就閃過一絲抽動。我感到 Gone With The Wind 滲透出來的含義是：我的那個時代倒塌了，但我卻堅毅地立在原地。天哪！這個可以做譯名嗎？請用回《飄》吧！其實中文在這裡是很無奈的。《亂世佳人》與《飄》的兩種譯名的並存未必不是翻譯家們一種狡猾的折衷。
然而中文的優美卻能使得一些商業上的音譯中文名精彩異常。可口可樂一譯的活潑清爽已成經典。而一個化妝品牌的譯名則使我嘆為一絕。
那就是Revlon，中文名“露華濃”，如此相似的發音，如此精美的字意。在商廈大廳里，我第一次看到它高懸的中英文廣告牌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如詩仙李白為楊貴妃的丰儀所傾倒，“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欄露華濃”。不知這位譯者是誰，當這充滿香濃的西文讀音和絢麗華美的唐代詩句在他腦海里短路的那一霎，他該是如何的欣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