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太太的客廳”談起 (ZT from 水木清華) |
| 送交者: Hoosier 2006年07月31日10:31:5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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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因是詩人,是建築學家;但又不完全是詩人,不完全是建築學家,因為她是多方位多側面的“文化林徽因”。我認為:如果現在title可以隨 便封的話,林徽因既不是突出的詩人,也不是突出的建築學家,她只是 一個有相當品位的文化名人。林作為一名詩文作家,我認為“詩人”這個稱號實在勉強,一些除詩 之外的作品倒還不錯,是美麗的文字。 前面談到冰心的“太太的客廳”,當然了,偶也一直覺得給予這位“才女”的地位和她的貢獻也不符,她唯一招我喜歡的是她那篇 寫於美國女子學院的慰冰湖畔的晚霞諸諸(* 名字不作核實)。女人之 間本來就是從骨子裡看透的那種的相互嫉妒,更何況是“才女 ”之間。 李健吾在回憶起林的時候寫道:“絕頂聰明,又是一副赤熱的心腸,口 快,性子直,好強,幾乎婦女全把她當做仇敵。我記起她親口講起的一 個得意的趣事。冰心寫了一篇小說《太太的客廳》諷刺她,因為每星期 六下午,便有若干朋友以她為中心談論時代應有的種種現象和問題。她 恰好由山西調察廟宇回到北平,她帶了一壇又陳又香的山西醋,立時叫 人送給冰心吃用。她們是朋友,同時又是仇敵。她缺乏婦女的幽嫻的品德。她對於任何問題感到興趣,特別是文學和藝術,具有本能的直接的 感悟。生長富貴,命運坎坷;修養讓她把熱情藏在裡面,熱情卻是她的生活的支柱;喜好和人辯論---因為她愛真理,但是孤獨,寂寞,抑鬱, 永遠用詩句表達她的哀愁。當着她的談鋒,人人低頭。葉公超在酒席上 忽然沉默了,梁宗岱一進屋子就閉攏了嘴,因為他們發見這位多才多藝的夫人在座。楊金甫(《玉君》的作者)笑了,說:‘公超,你怎麼盡 吃菜?’
林徽因的父親是林長民,叔叔是寫與妻書的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的林覺民 (談到林覺民,八卦一下,他同時寫給自己母親的信只有寥寥數語,跟 意映卿卿如晤實不能相比);梁的家族更為顯赫,而且梁啓超與梁思成 的通信與著名的傅雷家書如出一轍,名人的父親對於必將成名的兒子的 殷殷期待之情躍然紙上,最後的等信着急的父親總是抱怨“你們的信實 在太少”,“即使是明信片也好”,給兒子寄去國內時新印刷的宋朝李 誡的《營造法式》,幫兒子未來回國的教職奔忙求情,給兒女們安排好 一切的生活,包括婚姻和從業方向,甚至回國的路線和路上的熟人的接 待以及避開他所不喜的蘇俄。林長民和梁啓超可謂至交,均為政府的部 長,兩家可謂門當戶對,連後來也傾慕林徽因的金岳霖(老金)也意識 到“徐志摩實在不自量力”。林徽因自小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在英國逗留的時候結識了父親的朋友詩人徐志摩並且彼此愛慕。林是新派的受西 方文化影響很深的開明的活潑的機智的健談的Salon的殷勤的好的女主 人,就這樣。這個位置極其適合她,如果她可以不介意把說話的機會讓 給客人一些的話。顛破流離的生活和支離破碎的山河使得這種生活沒有 延續很長時間,她對於所有與文化藝術相關的領域的興趣和她有限的
中國的才女美女的脾氣其實一般來說相應地都很大(呵呵,我的體驗), 如果才和貌二者兼得的話那簡直是一定的了。在客廳里彬彬有禮的沙龍夫 人在家庭生活來臨之時就表現了及其厭倦束縛的焦躁,而梁的踏實實際的 作風和林熱愛自由的性格發生了衝突,“上大學的頭一年,徽因和思成之 間經歷了感情的鬥爭,有時竟爆發為激烈的爭吵。他們二人脾氣秉性很不 相同,在結婚之前的這段時間裡需要好好進行調整”。“梁啓超把這種相 互鬥爭用強烈的措辭描繪給大姐聽:‘今年思成和徽因已在佛家的地獄裡呆了好幾個月。他們要闖過刀山劍林,這種人間地獄比真正地獄裡的十三 拷問室還要可怕。但是如果能改過自新,懲罰之後便是天堂。‘他又評說 道,‘其實我們大家都是在不斷再生的循環之中。我們誰也不知道自己一 生中要經過幾次天堂和幾次地獄‘”。吳荔明在寫她二舅梁思成的時候也 談到他們夫婦之間的爭執,她把這歸因為他們夫婦之間對於花草布局方案 的觀點之爭,“也是屬於那種高水平的爭執”。不以為然。 這種性格造就了才華橫溢的林對世俗事務的煩惱。林徽因1936年寫給美 國朋友費慰梅的信,其中有大段文字抱怨“小姑大姑們”的家務瑣事使她 厭煩。我們常常聽到有人把梁思成的工作和林徽因共同分享,我不得不承 認,她也曾是剛剛成立的東北大學剛剛成立的建築系的兩名教授之一,自 然對於這一行有着自己的見識。但如果將脾氣發在工作的艱苦環境裡就有 些過分了。費慰梅在傳記中描述了這個印象(在時報出版的那種版本中印 錯這部分,誤以為這部分是林給費的書信,電子版則沒有弄錯):“至於 這次考察本身以及我們一路上同外界人與人之間的接觸,大家的反應就不 同了。費正清和我很高興和傳教士們的交往,他們遠離家鄉,可是在那並 不廣泛受歡迎的人群中仍然顯得孤芳自賞。對我們來說,這是了解傳教士 家中生活的短暫時光。思成卻不這樣看,他為在自己的國家裡靠外國人獲 得清潔和整齊而感到喪氣。他的民族自豪感多次受到不合他的準則的行為 的傷害,諸如那可笑的鐵路路基和閻錫山士兵們鋪軌的情景,那怒氣沖沖 的人力車夫,宣稱他們必須每三個小時中有一個小時停下來吃飯,那些把 中國的藝術珍品——
下面是傳記中提供的戰爭期間的片段。
(2)“思成是個慢性子,喜歡一次就做一件事情,對做家務是最不在行了。而 家務事卻多得很,都來找尋他,就像任何時候都有不同車次的火車到達紐 約中央火車站一樣。當然我仍然是站長,他可能就是那個車站!我可能被 軋死,但他永遠不會。老金(他在這裡呆了些日子了)是那麼一種客人, 要麼就是到火車站去送人,要麼就是接人,他稍稍有些干擾正常的時刻 表,但也使火車站比較吸引人一點和站長比較容易激動一點。” (3)徽因寫道:“思成的營造學社已經從我們開始創建它時的戰時混亂和民族 災難聲中的悲慘日子和無力掙扎中走了出來,達到了一種全新的狀態。它 終於又像個樣子了。同時我也告別了創作的舊習慣,失去了同那些詩人作 家朋友們的聯繫,並且放棄了在我所喜愛的並且可能有某些才能和穎悟的 新戲劇方面工作的一切機會。” (4)徽因仍然像過去一樣,在她的身體的病痛和無休止的家務事之間掙扎,而 且還有必要的第三點,就是她對寫作和研究的濃厚興趣。這三件事同時爭 着要她注意。關於她的健康,她寫信給我說,“使我煩心的事比以前有些 惡化,尤其是膀胱部位的劇痛,可能已經很嚴重。”然而她的工作是有期 限要求的,她在寫作中的民居建築方面的文章要登載在營造學社的《彙刊 》第7卷第2期上。 (5)經過埃婁塞爾博士的診斷,徽因的身體狀況顯然已不適於繼續呆在這潮濕 、寒冷的環境之中。她也不再美化她在陪都的暫住。她把她的厭惡說得很 明白:“這可憎的重慶,這可怕的宿舍,還有這灰色的冬天光線。這些真 是不可忍受的。” (6)徽因雖然家務纏身並且大部分時間都在臥床休養,對於建築系的成立和運 轉仍然起了重要作用。她在瀋陽時曾親身參與了東北大學建築系起始階段 的工作,這就使得她的建議顯得十分寶貴。她讓吳良鏞等人有問題可以找她。 (7)思成仲夏時節目美國返回時,雖然家事多有煩心,他的公事卻是井井有條 。他回歸的喜悅被徽因發低燒所沖淡,她的發燒使醫生所建議的手術無限 期地耽擱下來。他們此前已經發現她的一個腎嚴重感染。與此同時侵襲肺 部的結核使她呼吸異常困難,以致使用麻醉品的問題提了出來。然而如果 腎臟手術真能施行,消除一個感染源或許碰巧能夠在某種程度上改善她的 健康狀況。思成又恢復了他作為她的護士、知心人和安慰者的角色,儘可能抽出時間來陪伴她。他當然是多次被邀請去做關於在聯合國的諮詢工作和美國之行的其它方面的公開講演。其中一次特別有影響的講演題目叫做“技術和人 文”,他強調了社會和文化因素在建築學中的重要性。隨着新學年的開始 ,管理和教學的需求使得公私事務都更加繁忙了。 林徽因的眼界究竟是一個極具才智的女子的眼界,在當時的國共征戰時她 就清醒地認識到“右派愚蠢的思想控制和左派對思想的有意操縱足夠使人 深思和沉默好一陣子的了。你們國家享有的那種自由主義離開我們還非常 遙遠,而我們的經濟生活,對於那些有倖免於忍飢挨餓的人們來說,意味 着頭一天還有數萬元家財,而第二天就又變得一文不名。當生活整個來說都亂了套的時候,我的臥床生涯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傳記中能夠看到的是一個勤勤懇懇的建築學家梁思成的活動。而林的活動無非是太太的客廳里高談闊論的主人,情緒不太穩定的極端敏感的考察活 動有時熱情有時冷淡的參與者,零星關於建築和藝術的文章和講座的作者 和講演人,一個為世俗煩惱抱怨卻沒有被世俗壓倒的生病了的尋常婦人。 解放後徽因參加了清華大學設計國徽的小組,參加人民英雄紀念碑基座的 設計並引進了她在雲崗石窟研究過的卵與尖形圖式,拯救了景泰藍。究其 一生,這些貢獻實在難以讓人認為她是一名傑出的建築學家,如果建築學 家這個稱號也稍微嚴格要求的話,連一名“學家”也很難算上。無疑,她 是有很多自己的長處的,在那個時代的女性中,開明睿智,嚴肅活潑,就 象什麼?“人間的四月天”。
也許從林徽因身上可以有很多教訓,縱然都是熟知的格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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