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長恨(17)

不知為什麼，瑩雪近段時間老是心神恍惚，集中不起注意力，連托福的語法部份都做出57 的分數來，有時候, 比着時間, 甚至連一套全真題都完不成, 大概是考完GRE後的疲憊還在繼續困擾着她。這個樣子下去，到了八月正式考試別說650，恐怕連600都保不住。當初就應該象肖雲，考完四月的GRE馬上趁熱打鐵五月的托福。

紀林和玉如的影子總是在不經意中跳在她的眼前, 在她托福書中的字裡行間晃來晃去, "他們是那樣的相愛, 任何外人都會輕易地看出來. " 她忍不住嘆道: "難道王老師不知道嗎?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 她支着下巴, 另一隻手握着鉛筆, 無意識地在托福閱讀的選項上塗圈, "為什麼要想他們? 胡思亂想能解決問題嗎? " 她突然惱恨地問自己: "他們與我的前途毫不相干, 我不能浪費精力了, 肖雲都考過托福了,我要抓緊時間. " 她竭力地克制自己奔盪的情緒, 站起身來, 接好電源, 把托福的聽力磁帶放進錄音機, 音量開大, 用全身心的力量去捕捉每一個稍縱即逝的聲音.

一天, 快下班的時候，科長告訴瑩雪，晚上有一個外事活動，是一家合資企業的香港大老闆請客，問她能不能去，反正這段時間在家看書沒有效果，瑩雪爽快地答應了。

先是在一家高級餐館吃海鮮，下一個節目便是去夜總會消費。說實話，瑩雪很不喜歡夜總會，那曖昧的氣氛, 灰暗的燈光，令人窒息的空氣，都讓她不舒服。

他們一行人有兩男三女，男的就是香港大老闆和瑩雪的科長，所以也就叫了兩位小姐作陪。兩位小姐長的如花似玉，香港大老闆高興得手舞足蹈。拿着飲料單叫小姐“隨便隨便拉”。兩個小姐笑裡藏刀，專挑最貴的洋酒，瑩雪聽清楚了，那一小杯鮮紅洋酒的價格等於一個托福考試的費用。她想起肖雲曾告訴她，一個從農村來的研究生，母親賣血支付了他的托福考試費用........這個世界有太多的不公，你又怨得了誰呢？

夜總會的節目開始了，一個穿得象金魚鱗片的女歌手在台上故作溫柔地唱着，很快一大捧鮮花被獻了上去。女歌手朝台下媚然一笑：“謝謝高大哥捧場，下邊這首<<大哥，大哥你好嗎>>特意獻給高大哥，祝高大哥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高大哥？！瑩雪順着女歌手的目光望了過去，那不是高帆嗎？瑩雪的那個從小就讓父母焦頭難額的哥哥。

高帆高中畢業後，開始做服裝生意，幾年下來成了最先富起來的那部份人。高帆發了財，買了套房子孝敬父母，父母說：“你只要平平安安不出事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孝敬。”

如今的高帆春風得意，生意之餘，夜總會成了他的最愛：今天抱這個小姐，明天捧那個歌手。這不，他的懷裡正抱着一個嬌艷的小姐，兩人忘情地調戲，把瑩雪弄得滿臉羞愧：“父母要是看見非氣死不可。”

歌手唱完退場了，接下來是時裝表演。七八個身材靚秀的女孩子，在音樂的伴奏下，踏着貓步從後台魚貫而出。或晚裝，或旗袍，或輕快，或幽緩。最後一個時裝系列叫“夏威夷風情”，音樂變得極為的快樂活潑，女孩子們着草裙一個個依次歡跳出場。最後出場的那個女孩，瑩雪眼睛一亮：那不是紀美嗎？她什麼時候成了模特兒？

場上的氣氛頓時高漲上去，高帆大手一揮，豪爽地買下八束鮮花，命兩個小姐送上台，鮮花與美人相輝相映，使舞台更為絢麗奪目，璀燦耀眼。

主持人高呼：“謝謝高大哥捧場。”

瑩雪他們這桌的香港大老闆坐不住了，對這個“高大哥”今晚的得意忘形實在是忍無可忍。他低語吩咐了兩個小姐，頓時一個碩大鮮艷的大花藍被抬上了台中央。

主持人再次高呼：“謝謝這位來自香港的大哥。”

高帆見有人與他叫板，越發來了勁。

緊接着，兩個大花藍被放在台上的一左一右。

緊接着，大老闆親自上台一人一張百元大鈔。

緊接着，高帆親自上台一人兩張百元大鈔.

。。。。。。

夜總會會的老闆笑了，這花是循環的，你買了獻了，到時又從後台回來再賣給你；模特兒笑了，今天花費的提成少不了，你們兩個白痴再狠狠地斗吧，最好鬥現鈔不要斗獻花，這樣老闆沾不了我們的光。

這場鬧劇以高帆的勝利而結束，但冷眼旁觀的瑩雪卻氣得咬牙切齒。

回到家裡，她找到一個父母不在的機會狠狠訓責了高帆：“哥哥你也不是小孩了，幹嘛還做這種混帳糊塗的蠢事，錢多了去捐給希望工程，捐給沒錢上大學的農村孩子。象夜總會那樣的娛樂場所, 你也知道消費是沒有底的, 最好少去, 去了也不要搶風頭, 那種是非地方最容易出事了.”

高帆事後也非常後悔：“我知道自己錯了，只是實在受不了那香港狗雜種的氣。”他看着妹妹依然穿着大學時代的舊裙子，便討好地說：“妹妹這身裙子太落伍了，過些日子我從廣州進一批最新式樣，讓妹妹先挑。”

“罷罷罷，你那些裙子我也不想要，你只要不再做亂七八糟的事，讓爸爸媽媽平平安安過一輩子，我就謝天謝地。” 瑩雪說着，心裡充滿了擔憂。她想着自己遲早都要出國留學，這一走真不知高帆會作出什麼“壯舉”來，若父母有什麼三長兩短，自己又與家裡隔山隔海。。。。。。思前慮後，瑩雪忍不住傷感起來。

與瑩雪的性格截然相反，紀美是從不考慮將來，只追及時行樂。她認為人活一天少一天，也就該快樂一時算一時。紀美受不了銀行8個小時的呆板，回憶自己先前自由的種種好處, 停薪留職考進夜總會當模特兒。

王老師知道是管不了她的，只是囑咐她在那種環境絕不能說出父親的名字。於是紀美給自己取了個藝名叫“美美”，大家都叫她美美，也不在乎她的姓。紀美當模特兒並不是全為了錢，更為了在燈光下的舞台走出得意的感覺。

說句實話，紀美並不算很飄亮，身高也僅有1.69, 離模特兒的最低標準還差1厘米。但紀美有那對能與葉子媚比美的大波，極符合現代人的審美觀點。每次上台紀美都用最誇張的胸罩把胸部緊勒象一座高聳的山峰，看見台下的男人為她如痴如醉，她滿足極了。

紀美性格爆燥，受不得一點氣. 有一次不知這麼將隊裡的一個叫紅紅的模特得罪了，紅紅是被一個姓黃的大款包了的。於是有一天晚上表演時，每個女孩都有人獻花，唯獨紀美兩手空空，紀美知道是紅紅的大款故意讓她丟臉。

高帆此時恰好坐在台下，深為紀美打抱不平，手一揮，一個精緻的花藍獨獨送到紀美的身邊，為紀美爭足了面子。紀美深謝高帆的英雄救美，演出結束後特地到高帆的桌前一謝。

兩人眉來眼去，很快就勾兌上了。

高帆愛紀美的風騷性感，紀美愛高帆的大方豪爽，認識兩天后，他們就開了房間。紀美自己風流成性，卻認為普天下的女子都跟她一個樣。他們兩個在一起，從不談各自家庭，所以紀美根本不知道高帆就是瑩雪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