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長恨(20)

一陣殺豬般的嚎哭將紀林從昏迷的深淵中驚醒。他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家的床上，他的頭隱隱着痛，心裡依然呼喚着玉如的名字。

“爸爸媽媽，我求求您們了，我給您們跪下了，救救高帆吧，他也是為了救我才進去的。”

那是紀美的聲音嗎？已經沙啞的聲音仍拼命地高喊着。紀林玄惚極了，他跌跌晃晃地搖下樓來。

客廳里，已哭成淚人的紀美跪在地上，母親滿臉陰雲坐在沙發一角，父親氣得全身發抖，兩個眼睛噴着火直視紀美：“我已經將話說清楚了，人命關天，你這個案子我管不了。”

“可是，可是，爸爸您如果親自出面，人家看在您副市長的面上也會饒了高帆一命。”紀美的眼睛帶着淚，低聲哀求。

父親氣得往茶几上狠狠一拍：“你給我住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自古以來殺人就該償命。我們共產黨員在原則問題上更不應該枉法！”

鍾副市長這一拍真是驚天動地，茶几上的玻璃杯都掉在地上摔碎了。王老師心一驚，不禁吸了口冷氣。

但紀美卻高聲喊起來：“什麼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張書記的麼兒子在縣城犯了命案，不是三個月就出來了嗎？ 還有，還有劉市長的侄兒本來因為偷東西判了八年徒刑，可是他叔叔當了市長, 他一年後就無罪釋放了。你去查查，我若說了半個假，出門馬上就撞車。”

“你馬上就去給我撞車，誰也不會攔你。”鍾副市長惱羞成怒，氣得已經快暈過去了：“你從小就不知道學好。好好的銀行工作你不做，去什麼夜總會當模特兒，那是什麼地方，妓。。。。。。”

“雞鴨成群。”紀美漫不經心地接過父親的話，眼睛斜視着他：“又怎麼呢？夜總會開業大慶的那天，張書記還來道賀，拿了一千元的紅包。正是有了你們市委領導的大力支持，夜總會才繁榮昌盛。”

紀美得理不饒人，句句堵住父親的話，鍾副市長滿腔的正氣反遭洗刷，而讓他狼狽不堪的竟然是他從來就看不上眼的女兒。

“你少給我東拉西扯，就一句話：你的事是死是活我管不了！”話一完，他轉過身，憤然地朝書房走去。

紀美充着他父親的背影跳起來：“我就知道你從不管我的死活，你只管你的烏紗帽，我明天披麻帶孝到市委門口去靜坐，反正那裡面的人認識我鍾紀美這張臉的也不少。。。。。。”

樓上傳來狠狠的摔門聲。

王老師雖然也氣得要死不活，但心裡還是清楚的，她喝住紀美：“你以為大哭大鬧就能解決問題，做出這樣的事你也太不給你爸爸面子了，快過來，把事情的前前後後仔細給我再講一遍。”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紀林終於開腔了。

王老師突然意識到兒子醒過來了，這真是意外的驚喜。

今天下午，紀林被一位單位的男同事扶回家時，他象喝醉了酒，咦語不清地喊着玉如的名字。紀林的同事簡單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他們也是接到玉如姐姐的電話才去了玉如家......王老師聽得心驚肉跳，但還是平靜地道了謝，不動聲色地送走了紀林的同事。

就在她為兒子暗自傷心悽然時，突然接到公安局的電話，得知紀美攪進了這樁風流命案，她全身都在發抖。不過對方倒很客氣，說我們只想核實鍾紀美是不是您們的女兒，她沒事的，您們放心。

二十分鐘後，紀美回到了家，於是上演了剛才的一幕。

這一下眼見兒子醒來，王老師的心中微微有些安慰，她忙拉住兒子的手說：“紀林，去勸勸你爸爸吧，讓他不要太傷心，他一直都很喜歡你，你說的話他可能還聽一些。”

“可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紀林一頭霧水，跟本就不知東西南北，仿佛剛從天上回到人間。

就在今天上午，他暈於玉如的屍旁，而當他醒過來時，卻恍若隔世，他自認為只不過惡夢一場，玉如依然活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