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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生 日 快 樂
送交者: 遠字 2002年05月23日17:00:25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1990年2月14日
九十年代剛剛開始的時候,情人節還沒有像今天這樣流行,但芸芸從一出生就開始慶祝這一節日,因為,這天是她的生日。
14歲的生日很熱鬧,芸芸請了很多朋友到家裡一起吃她的生日蛋糕,包括那個坐在她後座,老是喜歡揪她辮子的男孩俞傑。14歲的感情世界很天真,但是有許多無法明言的小曲曲盤橫着,使得感情有種朦朧美。
在14歲之前,俞傑就是芸芸的同學了,但芸芸好像從來沒有注意過他。14歲來臨的時候,突然一切都變了,芸芸發現了俞傑,那個傻乎乎的,喜歡莫名其妙揪別人辮子的男孩,芸芸決定請俞傑一起來參加她的生日宴會,反正請了好多同學,多請一個也無所謂。那時候,芸芸還沒有喜歡上俞傑,只是注意到了他,並不知道這個人和自己將會有怎樣的故事發生。
那天,家裡還來了位尊貴的客人,是爸爸的老同學,之所以尊貴,是因為他是爸爸同學裡“混的最好的一個”,已經成了一家公司的老總。但芸芸對他的到來可不怎麼高興,因為他搶走了爸爸媽媽對她的注意,使她覺得自己的生日在父母眼裡沒有“老同學”重要。而爸爸媽媽奉承老同學的話也讓她覺得滑稽,“年輕的老總”,是爸爸同學的話應該也要37或38 了吧?還稱的上年輕嗎?在14歲女孩眼裡,38歲已經是個很老的年齡了,似乎永遠不會到來。不過,那個老同學送她的禮物到是真的很不錯,是一條淡藍色的水晶鏈子,非常漂亮。比起同學們送的毛絨絨的兔子、狗熊,這份禮物讓芸芸覺得自己是個大人了。14歲時,被別人看作是大人是件很快樂的事,那時總是盼着快點長大。

1995年2月14日
這個生日被忽略掉了,因為很多事。當然爸爸媽媽給的理由是馬上要高考了,要一門心思準備考試。事實上,芸芸覺得不是因為高考,而是爸爸媽媽不想在一起。那時候,媽媽已經住到外面去了,正在辦和爸爸里婚的手續,而爸爸整天喝酒,罵媽媽是“不要臉的女人”,“虛榮的女人”。20歲的芸芸剛剛開始戀愛,有了自己的人生觀、感情觀,她不認為是媽媽錯了,雖然媽媽沒有向她解釋什麼,只用了一句“你以後就會明白的”來搪塞,當然她也不認為是爸爸錯了,在爸爸發現媽媽有外遇之前,一直很努力的工作,並沒有做錯什麼。芸芸認為是他們的愛情死了,所以離婚也許是最好的方式,可以解除婚姻的束縛,重新獲得愛情。
芸芸那時候覺得自己非常理智,也許是因為她自己有愛情,所以,她覺得自己可以很好的面對這件事。
芸芸的男朋友就是俞傑。俞傑已經長成一個高大英俊的帥小伙,學校里有很多女孩子偷偷的愛着俞傑,所以,芸芸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孩,因為可以擁有俞傑。甚至她偷偷的想,也許就是因為她太幸福了, 所以上帝會讓爸爸媽媽離婚,因為人生總是要有些不完美才是正常的,否則,也許就會“紅顏薄命”了。
當然,高三的愛情一定是“地下情”,爸爸媽媽不能知道,老師也不能知道。何況因為芸芸和俞傑在兩所不同的重點高中讀書,生日那天無法見面,但芸芸收到了俞傑的生日禮物:一個用棉花紮成的小姑娘和一封情書。俞傑說“我會一生一世愛‘雲做的女孩’”。人生還有比得到愛人的承諾外更快樂的事嗎?那年,所有的家庭不快都淹沒在愛情的幸福里,20歲的生日,雖然少了父母的祝福,但芸芸覺得這是最有意義的生日。

1996年2月14日
這個生日是在北京的一所大學裡度過的。那時,俞傑和芸芸都到了北京。
芸芸能到北京是花了很大的力氣的。爸爸媽媽都反對芸芸離開上海到北京去。按照當時芸芸的成績,她應該能考進上海的二流大學,可是因為俞傑的夢想在北大,於是芸芸堅持考北京的大學,爸爸非常憤怒,覺得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都在離自己遠去,堅持芸芸不管考什麼樣的大學都必須留在上海。而媽媽因為已經離開這個家,所以沒有很多機會勸芸芸,只是找芸芸吃飯了三次,反覆說明的一個道理是:“犧牲,對愛情來說是沒有意義的。”媽媽認為,如果去北京是為了避開過去,或者是為了自己將來的發展,她都不會阻礙,但如果是為了愛情,那麼她一定會阻攔,因為將來芸芸一定會後悔的。芸芸覺得媽媽很可惜,當初,媽媽也是因為愛情才犧牲自己的家庭的,但,今天卻反而說“犧牲,對愛情來說是沒有意義的。”大人們其實都不知道愛情是什麼,愛情就是需要犧牲的,因為有犧牲,愛情才是偉大的。如果只考慮自己,那是人性的自私,就不會有愛情的存在。
鬥爭的結果是芸芸表面上聽從父母的建議,填寫了志願表,但在交志願表的前一刻,芸芸修改了志願,選擇了北京。
也許是芸芸的愛情感動了上帝,最後,他們如願以償,都到了北京。俞傑進了北大,而芸芸進了一所北京的三流大學,雖然不在一所大學,但他們能經常見面。
21歲的生日就定在了香山,雖然沒有楓葉,但是有上海沒有的白雪和不變的誓言,芸芸覺得世界非常美麗,生活非常美好,覺得自己做了個很英明的決定。

1997年2月14日
這一年的生日是回上海過的,因為去年沒有回家過年,爸爸很不滿,所以今年就回上海過春節和生日。爸爸已經重新振作起來,不僅升了職,還再婚了。新媽媽比媽媽年輕了10多歲。而媽媽反倒一直沒有結婚,一說起這個,爸爸就很得意。芸芸覺得現在的新家和自己沒有多大的關係,並且覺得新媽媽比較難相處,決定搬到媽媽那裡去住。爸爸當然不同意,但是芸芸一直是自己的事自己做主,爸爸也沒有辦法。最後妥協說:“生日在家裡過,過完生日再搬。”芸芸同意了。但這意味着這個生日不能和俞傑一起過了,因為爸爸討厭那個“拐走女兒的騙子”,為了減少麻煩,芸芸覺得算了,就在家裡過,反正以後有的是生日要和俞傑一起過的。
但是,俞傑卻很生氣。因為俞傑早早就約了很多過去的朋友想為芸芸慶祝生日的,也要向大家宣布“我們的愛情還在!”讓那些斷言俞傑到了北大會變心的謠言不攻自破。芸芸的缺席讓俞傑覺得很沒有面子,有點下不了台,因此,當晚他們就在電話里吵了一架,俞傑覺得芸芸不講信用,說好來卻不來,芸芸覺得俞傑不體諒自己,因為去北京讀書和爸爸關係很僵,又要住到媽媽里,爸爸一直不高興,他的一個小小的要求難道還必須拒絕?畢竟是爸爸,有養育之恩,以後還是要面對的。
吵到後來,俞傑說:“我只問一個問題,是不是你的爸爸比我重要?”云云覺得俞傑簡直在無理取鬧,“這是根本不可比的,你是你,爸爸是爸爸。”俞傑卻什麼也聽不進:“我只要你回答是,還是不是。”“爸爸當然重要……”芸芸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電話掛了。
因為互相賭氣,整個寒假他們都沒有在打電話。芸芸覺得自己是女孩,應該矜持點,何況,這事是俞傑錯了,應該由他認錯。年少,所以氣盛,所以不珍惜。

1998年2月14日
愛情一旦有了裂痕,裂縫就會越來越大,過去的誓言不禁無法彌補裂縫,反倒成了對裂縫的嘲笑。這一年來,芸芸和俞傑熱戰了半年,又冷戰了半年,目前處於休克的地步。互不見面,互不聯繫,等待自然發展的結局。芸芸不知道愛情怎麼會一下子走到死亡的胡同的?只是覺得俞傑太狠心了,半年來對芸芸不聞不問,即使是在生日的時候,也連聲祝福都沒有。男人一旦沒了情,就一定會絕情。
這一年的生日是和媽媽一起過的。芸芸覺得生活很苦,不知道下一步怎麼辦,只好回到媽媽身邊,母親永遠是女兒尋求庇護的地方。好在媽媽並沒有想爸爸那樣嘮叨什麼“當初你要是聽我的……”這樣的廢話,成長的經驗和教訓都是需要自己去品嘗的,別人說得再怎麼明白、再怎麼深刻都是無濟於事的,因為沒有親身的體驗,就不會去重視,也不知道如何才是正確的防範,所以千百年來,男人和女人總是在愛情的問題上犯同樣的錯,吃同樣的苦。
和媽媽吃一些簡單的家常小菜,談些情感的話題,芸芸的心開始沉靜下來,不再那樣的浮躁和焦灼。
也許,媽媽開始把芸芸當作大人看了,在閒談中斷斷續續、點點滴滴的之所以離開家的原因說了出來。
以前,芸芸一直以為媽媽因為有了外人才離開家的,爸爸也一直這麼罵媽媽,只是沒想到“以為”和事實之間有那麼大的差距。十幾年來,媽媽一直為了家庭,任勞任怨,犧牲了很多,她不求別的,只求家庭的穩定和幸福,直到媽媽發現爸爸在外面有女人。媽媽和爸爸深談了好多次,爸爸說只是逢場作戲,以後一定不會再犯。但是,沒過一年,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媽媽覺得很累,生活很沒有意義,所以離開了家,住到外面去。
“這個房子是我的一個老朋友借給我的,他的確是喜歡我,但就像所有的男人一樣,他既要愛情,也要家庭。所以,我和他其實什麼也沒有發生。我不想從一個籠里出來再鑽進另一個籠。”媽媽是理智的,可惜,以前總以為父母不懂愛情,所以從不理會他們的忠告。芸芸這時候才明白,為什麼媽媽當時說“犧牲,對愛情來說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在相愛時,犧牲是種理所當然,如果不再相愛,犧牲就成了一種傻子行為。一個不愛你的人是不會覺得你的犧牲有任何意義的。
22歲的生日,因為了有感情的滄桑,芸芸成長得很快。只是,成長從來就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總是要受了一個教訓,再受一個,在接二連三的教訓中,人才能慢慢的長大。

1999年2月14日
芸芸差點忘了這個生日,人慢慢長大,對出生的日子就會越來越淡漠,不會像童年時那樣的歡欣鼓舞,因為逐漸明白了出生並不一定是件快樂的事,因為人生有許多的憂傷和無奈,有時會忍不住想,還不如不出生到這個世界上呢,不出生也就沒有了後來那麼多的是是非非。
因為這是大學的最後一個學期了,芸芸不得不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去年10月份她就開始申請去國外讀書,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消息下來,為了做好兩手準備,芸芸回到了上海,想在上海找一份工作。
在面試的時候,很巧的遇到了爸爸的那位老同學,就是在14歲生日那天,送芸芸水晶項鍊的那一個。更巧的是,那天芸芸就戴了那條水晶項鍊。不是沒有其它的飾品,俞傑也送過芸芸項鍊,但是因為一直是窮學生,所以,送的東西也往往廉價,戴了一兩次以後就原形畢露了。只有這一條,也許是因為昂貴所以就顯得特別高貴,在重要的場合,芸芸一直很喜歡戴它。那天,芸芸知道了那個“年輕的老總”叫何天。
14歲那年,覺得那個何總很老,今天再遇見,雖然又過了近十年,反倒不覺得何總老了,也許是因為芸芸覺得自己老了。因為認識,何總又對芸芸的印象特別的好,所以馬上就敲定了工作,何天許諾不僅讓芸芸進她一直想進的企劃部,而且會給她機會去國外接受培訓。因為這個好消息,芸芸心情一下子變得很好,回家的時候還哼着歌呢。
也許好事總喜歡成雙吧,芸芸在家門口看到了消失一年多的俞傑。俞傑努力地向她笑了笑,讓芸芸似乎回到了快樂的大學一年級。等到俞傑一把擁住芸芸的時候,芸芸還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俞傑抱着芸芸,在她耳邊說:“原諒我的任性和固執,我那麼那麼愛你,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相信我,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的。”
一年多來受的委屈和悲傷化作淚水滾滾而下,一起流出了芸芸的體內,芸芸什麼話也沒有說,但是她明白,她一定會原諒俞傑的,一定會和他在一起的,只要俞傑說一聲“需要你”,她就會義無反顧的拋開一切,跟着俞傑。因為,她愛俞傑,14歲那年就註定了,逃也逃不開。

2000年2月14日
今年的生日總算又和俞傑在一起過了,雖然因為工作的原因,俞傑到晚上8點多才回來,也沒有買什麼生日禮物,但是芸芸覺得這些都不重要,只要兩個人能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那時,芸芸已經和俞傑同居了,住在北京的一間租來的小房子裡,條件不算太好,但芸芸覺得身外的世界其實都可以不計較的,因為有愛,所以小小的房子也會很溫馨很美滿。尤其是在晚上,兩個人躺在一起的時候,感受着俞傑的呼吸,看着俞傑甜美的睡容,芸芸覺得特別幸福。芸芸經常在夜裡不由自主的往俞傑身邊靠,這時俞傑就會伸出手臂,在半夢半醒中擁住芸芸,繼續酣睡。“千年修得同枕眠”。經歷多少的風雨,才能如此信任地睡在一起,平和安穩的享受夢的香甜?所以,芸芸覺得自己的犧牲是值得,僅僅是為了這一刻,也是值得的。
去年四月份,芸芸收到了美國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她考慮再三,最後,把錄取書藏了起來,也不告訴俞傑,她覺得這是自己的事,沒有必要讓俞傑為難,因為,俞傑已經再三向她說明他的事業在北京,他必須要留在北京干一番大事業出來。俞傑在北京註冊了一家信息公司,自己做老闆,雖然很辛苦,但是卻很有成就感,芸芸希望自己能成為他的有力臂膀,能幫助他成就事業, 而不要拖後腿。芸芸當然也回掉了何總那邊的工作,雖然何總覺得惋惜,並說,只要芸芸想過來隨時歡迎。但那也不過是說說而已,芸芸覺得自己不會回上海了,雖然她不喜歡北京,但只要俞傑在北京,只要俞傑需要她,她就會一直留在北京,不介意北京的酷熱和風沙。
在北京,芸芸只不過是一名中學教師,但芸芸對未來充滿了希望。俞傑的公司目前一直運營良好,俞傑說了只要再這麼好好做半年,他們就可以買戒指結婚啦,然後就買房子,生孩子,生活會很充實很快樂。
芸芸已經偷偷的上街看過結婚戒指和婚紗了。芸芸想結婚那天穿自己的婚紗,不要租的,所以好好的上街去找了找,還真找到了合適的。那是件喬其紗做的婚紗,式樣很簡單,背後有一個大大的蝴蝶結,很漂亮。芸芸決定把它買下來,俞傑一定會喜歡的。芸芸也看了結婚戒指,她不期望俞傑能陪她來買戒指,因為俞傑總是那麼得忙,所以她先挑中了,告訴俞傑讓他來買。她也不要什麼鑽石的,貴而不實用,只要白金的就可以啦。芸芸覺得自己離好妻子的標準越來越近了。
24歲的生日在充滿期望中度過了。

2001年 2月14日
芸芸連給自己煮麵的力氣都沒有。因為流產,她的身體很虛弱。
芸芸其實是很想要這個孩子的。她已經25歲了,也到了結婚生育的年齡,她也想和和其他女人一樣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可是俞傑卻一直沒有做好準備。
俞傑的公司一直順利,錢也越掙越多。本來芸芸以為他們會在新世紀的第一年結婚的,但俞傑的打算卻是在新世紀的第一年增加投資,擴大公司的規模,讓事業上一個新台階,結婚的事被無限期擱置了下來。男人對錢的欲望和女人是完全不同的,女人想要錢是因為需要消費,雖然消費無止境,但畢竟有階段性,到了一定的階段,對錢的欲望就不會那麼急切。尤其象芸芸這樣的女人,本來就對消費並不是特別熱衷,作為教師,也沒有什麼需要高消費的時機和場合,所以只要夠花,掙錢的欲望就不會很強烈。可是男人不一樣,他們喜歡錢是因為錢能生錢,錢能帶給他們滿足感和成就感。當錢被冠以事業的頭銜後,男人的忙碌、男人的不顧家、男人對愛人的忽視,全部有了堂而皇之的理由,好像因為男人要忙事業,所以他不關心愛人,不照顧家庭,不考慮家人的想法都應當被原諒。如果你還在抱怨,那麼,男人會說:“你不體諒我,你不理解我。”芸芸對這樣的生活越來越厭倦。
其實,她現在的要求很簡單,她已經不想要婚紗了,甚至沒有戒指也沒有關係,她只是想結婚,給同居一個正當的理由,好避免學校里的風言風語,好合法的生孩子,有自己的家。
可是俞傑不明白,他總是不明白,他總以為對芸芸好,就是要給她買一所房子,然後風光的結婚。
這一年裡,芸芸不斷的期望,不斷的等待,也不斷的爭吵,真的是很累。累到了想要逃離這座陌生的城市,逃離這個冷漠的地方,甚至離開每天只能在十點以後見到面的俞傑。也許真的是因為她是個“雲做的女孩”,淚水特別多,這一年裡,流了很多淚,芸芸不想再流了。
這個生日的冷清更讓芸芸堅定了離開的信念。因為身體的疲憊和心靈的寂寞,芸芸曾懇求俞傑不要出差,陪陪自己。可是俞傑說這是個很重要的項目,關繫到公司以後的發展,一定要去的。芸芸覺得自己其實已經沒有辦法留下俞傑了,芸芸覺得其實他們的愛情已經逐漸變成了一種習慣,芸芸再也不能拿愛情來要求俞傑什麼。甚至芸芸開始懷疑俞傑還愛不愛自己,如果相愛,怎麼會忍心芸芸那麼痛苦的把孩子流掉?如果相愛,怎麼會漠視芸芸的無助和惶恐,而狠心離開? 如果相愛,怎麼會不再把芸芸放在人生的第一位?
芸芸知道自己遇到了一個最強勁的情敵,它的名字叫“事業”,任何理性的女子都知道,女人永遠無法和這個情敵抗衡,因為她對男人來說是永遠充滿魅力的,越是優秀的男人,陷得越深。女人的任何犧牲在她的面前都是無意義的,除非你也是為了她而犧牲,男人才會感激你。所以,芸芸清楚的知道自己輸了,輸的一敗塗地。
芸芸很害怕自幾乎走和媽媽一樣的路,象輪迴一樣,逃也逃不開,所以,她必須有所決斷,在俞傑已經不再需要她的時候離開,在她和他還年輕的時候離開。

2002年2月14 日
這一年裡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
俞傑曾經到上海來找芸芸,可是除了吵架,什麼也沒有。俞傑覺得芸芸任性,不負責任,不信任他;芸芸覺得俞傑一直忽視了她,不再愛她,讓她很寂寞。在吵架時,男人和女人其實說的是兩種語言,彼此都不能明白對方,互相的指責象是在砌牆,把兩人越隔越開,直到互相看不見,只聽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然後是芸芸到何總的公司去上班,因為過去的職位老早有人做了,芸芸直接就做了何天的助理。何總雖然已經五十歲了,但因為事業有成,所以看上去很年輕。芸芸想起一句話:“女人的青春在臉蛋上,男人的青春在口袋裡。”只要口袋夠鼓,男人就會充滿自信,神采奕奕。
何天是離婚了的單身男子,這給了他向女人獻殷勤的權利。而這樣年紀的男人,經過了感情的打磨,又有了比較穩固的事業,是很懂女人心的。半年以後,芸芸住進了何天的家。半夜裡,芸芸習慣性的向身邊的人靠的時候,何天會在半夢半醒中,伸出手來撫摸芸芸,直到芸芸安心的睡着。醒着的時候,何天會誇獎芸芸有美好的身體,然後用行動表現對芸芸的愛。
公司里當然也會有各種各樣的言語,可是,芸芸都不在乎了,讓自己快樂才是最重要的。
當然,芸芸還是會時常想起俞傑,因為離開學校真正進了社會,也明白了俞傑真的是很辛苦的,覺得自己其實還是在愛着他,可是再回到那樣的日子裡去,芸芸已經沒有了勇氣和信心。因為同樣的事情還會在上演,俞傑還是會努力工作,還是會忽略芸芸,芸芸還是會寂寞。
反倒是現在的生活,讓芸芸覺得簡單而快樂。不再需要等待,不再需要犧牲,只是享受,享受生活,享受何天的愛,享受自己。芸芸越來越愛自己,發現自己原來真的不錯,因為對自己有信心了,所以工作也越來越出色。
26歲的生日醒來,就收到了一束鮮花,和一隻戒指。芸芸穿着絲質的睡袍躺在何天的懷裡,聽何天半真半假的求婚。芸芸說:“我其實天生就是個好情人呢,你看我是情人節出生的。就讓我做情人好了。”有些話,芸芸沒有說出來。芸芸不要婚姻是因為不想再讓自己期望,沒有期望就不會等待,就不會失望,就不會被愛所傷。
電話鈴響的時候,芸芸還在床上和何天纏綿。是俞傑打過來的電話,祝芸芸生日快樂。並說已經寄了份生日禮物給她,是串水晶鏈子,問她有沒有收到。芸芸笑了,很開心的笑了。好像回到了14歲那年的生日,有愛人,也有美麗的禮物,只是所有的東西都已經變了。畢竟12年過去了,人生最美麗的一個輪迴已經走過了,想回頭,已經沒了當初的激情和勇氣。也不能回頭了,畢竟今天的生活是摸索了這麼久以後,找到的最喜歡的生活,這已經足夠。
所以,芸芸對自己說:“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everybody, every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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