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制都是突然倒掉,民主不會一日建成
楊恆均 2011-10-21
兩個月前寫了“永別了,卡扎菲”,一些網友過來怪我寫早了,他們說卡扎菲有可能
東山再起——其實,一點也不早:一百年前,地球上大概90%的國家是專制獨裁者靠
槍桿子統治;50年前,降到50%以下;現在,全世界的獨裁專制國家不到10%。在這
種歷史大趨勢下,你可以針對任何獨裁者寫一篇“永別了”的文章,然後坐等他們的
滅亡。人民不會讓你久等,歷史不會讓你失望。
看到卡扎菲血肉模糊的臉,他不久前說的話仿佛還迴蕩在耳邊。他用充滿自信的口氣
對採訪他的西方記者說:我會下台?誰來推翻我?利比亞人民熱愛我啊„„如今,正是
他口中這些“熱愛”他的人民把他打得像齊奧塞斯庫一樣千瘡百孔,而人民意猶未
盡,竟然像慶祝節日一樣湧上街頭,載歌載舞!
文明社會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即便依法處死十惡不赦的連環殺手,也鮮有人表示高
興,更沒有人去慶祝,畢竟人命關天,誰不是爹媽生的?可這個文明的規則不適用於
利比亞,不適合於剛剛從野蠻的獨裁統治下解脫出來的利比亞人民。全世界人民都能
理解他們,獨裁者的死亡,就是熱愛和平與自由的人民的節日!當這些獨裁者一個一
個都被趕下台、被消滅後,人類將不會再為任何個體的死亡而狂歡,地球也將更加文明。
一些人——尤其是一些中國人不太理解人民對獨裁專制的仇視,也搞不清專制與民主
的關係,鑑於此,我提三點看法供大家思考:
第一,人民對獨裁專制的仇視並不一定和民主有關,湧上街頭的民眾很多人並不知道
民主有什麼好處,他們只是對獨裁專制忍無可忍了。過去一百年推翻專制獨裁的歷史
顯示:並不是因為那裡有一個夢幻般的民主制度在等着,人民才會起來推翻專制獨
裁。這一點對某些國家的知識分子尤其重要,他們不是不知道專制的可惡,只是看不
到或者看不清民主的前途,於是就甘願與專制共舞,而且心安理得,錯把“奴性”當
“理性”。
第二,推翻專制不等於民主建立。很多半罐子學者常常用民主的混亂來否定推翻專制
的“不值得”與“時機不成熟”,既看不清歷史的大趨勢,也看不清人類良知的力
量。民主也許還有很遠,但不推翻專制,會越來越遠。專制獨裁是世界上最邪惡的制
度,只有推翻它,人民才能有其他的選擇,國家才會有前途。
然而,我們也要清楚地認識到,由於歷史背景、文化條件與宗教等原因,推翻專制不
但不意味着民主,也許會被另外一種形式的專製取代。就拿中東來說,源於西方的民
主政治制度在這個地區並不太成功。這個地區公認最民主的國家是土耳其,至今還有
很多問題尚待解決。從這個意義上說,受儒家文化影響的亞洲國家(地區)就更適合
民主制度,目前日本的民主制度已經超過一些西方國家,而韓國的民主制度也日漸完
善,至少同朝鮮相比,已經是天上人間的差別。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中國台灣地區,那
里的民主制度才實行不到20年,可不但在亞洲,即便在全世界都能作為樣板。有些地
方的進步之快,足足可以讓實行了 230年民主制度的美國汗顏。
第三,獨裁專制幾乎都是突然倒掉的,可民主制度卻不是一天能夠建成的。由於獨裁
專制違反人性、背離人心,不管表面多麼華麗,不管統治者如何粉飾太平,如何開動
宣傳機器營造人民“熱愛”他們的盛世假象,覆滅的命運無法避免,且說來就來。於
是我們觀察到,所有的人都知道“專制獨裁”一定會“永別了”,但沒有一個人能夠
準確預測他們什麼時候壽終正寢,好在它一定會倒掉,在我們“意料之中”卻又“出
人意外”的時候。
可是,由於種種原因,尤其是獨裁專制對一個國家與民族精神與文化的摧殘,獨裁倒
台後,專制思想往往還要延續一代甚至幾代人,民主制度的建立也會遭遇種種困難與
阻擾。但即便這樣,那些哀嘆民主還不如專制的人也應該睜開眼睛看清楚:全世界上
百個獲得了自由選擇權的國家的民眾,沒有一個願意選擇回到任何形式的獨裁專制時
代,而還沒有走上民主之路的民族,依然在拋頭顱、灑鮮血,九死而未悔。
過去一百年專制與民主的變遷史帶給我們信心與思考:殺死獨裁者容易,建立民主制
度不那麼簡單。如果說中東的“茉莉花革命”是人民渴望民主而推翻專制,那麼美國
的“占領華爾街”則是民眾希望發展與完善民主制度。民主制度有自我完善的功能,
也有完善的空間,而專制獨裁者如果不鬆開緊握絕對權力的雙手,他們將會同齊奧塞
斯庫、薩達姆和卡扎菲一樣,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