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長江,像多瑙河一樣寧靜、浪漫
北極湖
站在異鄉土地,無數次幻想藍色多瑙河靜靜流淌。
那是一條被施特勞斯用音符揉碎、又被詩人月光漂白過的河流。在維也納橘紅色黃昏,多瑙河是溫馴優雅的公主,兩岸古堡、綠色葡萄園、哥特式屋頂,在微風中,日日夜夜倒映着近乎靜止的藍色,它的寧靜,是大地上,人與自然的寧靜;它的浪漫,是兩岸子民坐在河畔咖啡館,讀着詩,任憑歲月隨波逐流的自由。
每當多瑙河清風漫雨拂過我面頰,我的靈魂總是不由地穿過太平洋浩渺煙波,陡然跌落進那條在夢中嗚咽的河流——長江。
那是哺育了我、也撕裂過我的母親河。在我的記憶中,它是“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的悲愴,是千百年來縴夫腳下帶血的泥土,是近代中下游兩岸機器轟鳴、煙囪林立的喧囂。它承載了太多苦難、饑渴與日月,以至於我們常常忘記,它曾經的“澄江靜如練”的溫柔。
我常常掩卷沉思:什麼時候,故鄉的長江,能像多瑙河一樣,擁有永恆的、幼童那樣的寧靜與浪漫?我所期盼的寧靜,是生命與靈魂的回歸。我不忍見到白鱀豚長眠於渾濁的泥沙,不忍聽到江面上永無止境的馬達轟鳴驚擾了落霞與孤鶩。我希望當人們站在夔門之上,漫步於江南蘆葦盪邊,聽到的不再是機器對自然的索取之聲,而是江水拍擊江岸的輕吟,是江風穿過樹林的鳥鳴。
我所期盼的浪漫,是拂去歷史塵埃後的詩意棲居。什麼時候,兩岸的鋼筋水泥能為翠綠的堤岸讓路?什麼時候,江畔的年輕人不再行色匆匆,什麼時候,家鄉的河能像多瑙河畔的人們一樣,在夕陽西下的夜晚,攜手坐在長椅上,僅僅是為了看一艘客船緩緩駛過那巫山雲雨?
如果可以,我願用異鄉蔚藍,漂染故鄉的青澀,願長江卸下世紀的重擔,在春暖花開的季節,像多瑙河那樣,靜靜地、浪漫地、像戀人一樣地流向大海。
2026-1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