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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女子法拉奇
送交者: 佚名 2006年09月21日14:04:3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奧里亞娜·法拉奇(1930年出生),名揚世界的意大利女記者。

  在這個媒體的觸鬚無孔不入的世界,真正稱得上“無冕之王”的大牌記者實在不多。奧里亞娜·法拉奇卻當之無愧。只要想一想,基辛格、霍梅尼、卡扎菲、甘地、侯賽因、勃蘭特、梅厄夫人、西哈努克、阮文紹、阿拉法特等國際風雲人物,無論多麼高貴和傲慢的採訪對象,在她面前所表現出的既興奮又審慎,其狀竟如臨大“敵”,就可領略法拉奇的風采之一二了。

  探究法拉奇的家世淵源、童年際遇或許意義不大。她那我行我素、獨往獨來的歷險性格,究竟得之於多少遺傳因子不得而知,我更相信那應該是上蒼厚愛她的一種賜予。二十幾歲靠一支驚世駭俗之筆打天下,使她早早地就在國際新聞界脫穎而出。38歲那年,法拉奇接受了著名的《歐洲》周刊的委託,開始在全球範圍內令人矚目地四處活動。她專門採訪世界政壇的各類焦點人物,並以提問尖銳、言辭雄辯、透視獨特、資料新穎的新聞個性而影響日增。她的書伴隨着她風塵僕僕的足跡,遍及了亞、歐與拉美的許多角落。

  與一般的女記者、女作家不同,法拉奇的目光很少關注女人自身的問題。她思考的問題往往比男人所想的還要宏觀和深遠,比如:我們的世界為什麼會是這樣而不是那樣?歷史究竟是由多數人還是少數人創造的?它有自己的發展規律還是取決於個別人的意志?能夠與她對話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的時候,這些對話甚至形成了一種碰撞、交鋒和衝突。“既令人惱怒又令人欽佩;既讓人討厭又叫人喜愛,”這便是一些政壇“鐵腕”對法拉奇的評價。而她從形形色色的對話中也洞見了一些斑駁混濁的靈魂隱秘。由此她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決定我們命運的並不比我們優秀。”進而她對一些並不出色的人,仍“處在金字塔的頂端感到遺憾”。

  每每此時,法拉奇那雙多思的麗眸便熄滅了所有的溫情與蜜意。

  但也有例外。是她1973年發生在雅典的那次具有“劃時代”意味的採訪。

  她清楚地記得,那一天她像往常一樣如約而至。很快,那個叫阿萊科斯的臉上印有疤痕的希臘男人,邁着堅定的步子出現了。他的眼裡始終閃着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光澤,一隻手還拿着一大束玫瑰花。見過無數大場面、大人物的法拉奇忽然覺得有些緊張。一種愛情的恐懼感如觸電般地掠過了她的心頭。

  這之前,阿萊科斯與法拉奇從未謀面卻神交已久,可以說惺惺相惜。他剛從監獄出來,蹲鐵牢的日子裡,為了得到法拉奇的書,他竟採取了絕食鬥爭,最終以自己的幾度昏迷贏得了勝利“果實”。而此前關於阿萊科斯的說法,法拉奇聽到的就更多了。他是為了推翻獨裁暴政而被捕的。當他第一次被綁在受刑台上時,施刑者這樣說:“從現在起,你會受盡痛苦,以至後悔來到人間。”接下來便是被囚禁在1.5米寬、3米長的水泥牢房裡的漫長歲月。最殘酷的刑法,無休止的折磨,三天三夜等待執行死刑的來臨,在最短的時間內他的青春與健康變得面目皆非……當軍人政權懾於國內外輿論而對他下了赦免令時,驕傲的阿萊科斯拒不簽字。他輕蔑地聲稱“無論是罪名還是赦免都是他們強加的”。法拉奇知道,他們僅僅為了不使阿萊科斯成為英雄,最終才沒有槍斃他,而他當然是個了不起的英雄,因為死去要比他那樣活着更好受。

  他只有34歲,還應稱得上是個青年,但相貌看起來要遠遠超過實際年齡,也不比已經43歲的法拉奇顯得年輕。他的臉頰深布着滄桑的紋路,平塌的鼻子,尖短的下巴,目光兇狠之中帶着怪怪的稚氣,怎麼說都算不上年輕英俊。然而他那虛弱的身體所透出的咄咄逼人的男性魅力,通過他自信的、權威性的談吐散發出來,使同樣驕傲的法拉奇難以抗拒。他威嚴地向法拉奇一步步逼近,不顧她的推辭讓她留宿下來,和他的母親睡在另一間房間。他幾乎是強制性地交出了一個男子漢的全部愛情。法拉奇何嘗不曾意識到,與這樣的男人相戀,將是“世界上最危險的愛情”,卻無力回天,身不由己。她只能任憑激情的席捲跌入可怖的情網。她知道,無論是天堂還是地獄,這個愛情此後只會帶來煩惱和痛苦。

  法拉奇和她的採訪對象阿萊科斯閃電般地相愛並結合,驚動了整個世界。它的新聞價值能維持多久?它真的很浪漫麼?阿萊科斯對法拉奇所付出的愛不能說全無功利性,對此他從不諱言:“我無意單純追求愛情生活的歡樂,倘若只是尋求個人的歡樂,世上有不知其數的女人能滿足我的欲望。”他渴求錐心刺骨的愛情,更需要風雨同舟的戰友。這一切法拉奇明白得並不太遲:自從她把命運與這位視死如歸的激情鬥士系在一起之日,一切反而變得簡單了。

  躲避追殺,防範偷襲,精神繃得緊緊的法拉奇,在陪伴阿萊科斯的日子裡疲於應付。這種困獸猶鬥、險象環生的感覺使阿萊科斯的眼睛燃起亢奮的火焰。他早已習慣了冒險和挑戰,而與平淡和安寧格格不入。他常常嘲弄那些幾乎得手的兇險企圖,滿不在乎地用生命賭注成功。屢遭酷刑折磨和等待執行死刑的噩夢般經歷,已使他脫胎換骨,不復從前,再無可能重新回到正常人的精神狀態。法拉奇所能做到的只能是風雨同舟,和無數次的暗自祈禱。

  這樣的恐怖歲月只有到了死亡來臨才是盡頭。

  1976年5月1日,一次預謀的車禍終於為阿萊科斯年僅37歲的生命畫了句號。久久地跪在亡夫冰冷、僵直的殘存血跡的遺體前,法拉奇總感到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她的耳畔一遍一遍響過大哲人蘇格拉底自盡前的一句名言:“該走了。咱們分道揚鑣吧:我去死,你們去活,哪條路更好,只有上帝知道。”

  法拉奇沒有權利同他一起倒下去。她必須勇敢而健康地活下去,為了冥冥之中的那份使命,為了九泉之下的阿萊科斯。

  三年之後,一部洋洋40萬字的長篇紀實作品《男子漢》問世。在法拉奇的筆下,阿萊科斯又一次有血有肉地誕生,並像豐碑一樣永不毀滅。書隨之風靡全球。飄零中的法拉奇卻覺出了徹骨的孤獨。她在一個最寧靜的地方喃喃自語:長眠地下的你,是我惟一可以傾訴衷腸的人……只是,遙遠的他,聽懂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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