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愛落紅塵(上)zt |
| 送交者: Akai 2002年05月28日17:17:18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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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落紅塵 ivyliu 下班回到家，季玫打開電話錄音，傳來那樣一個熟悉的聲音。 Hi，你好嗎？是我。這裡下雪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溫哥華的雪。 是他，是他，是子良！除了他，還有誰會想起在下雪的時候給她打電話？還有誰知道她一直是多麼喜歡雪呢？ 深圳是一個沒有雪的城市，但季玫永遠都忘不了和子良一起看雪的日子。那曾經被兩個相愛的人數過的漫天雪花，還會在夢中的天空飄落嗎？ 然而一切早就過去了。 南國的早春總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淡淡惆悵。也許是碩士研究生剛畢業後對未來還有一絲迷惘，也許是因為或者是寫字樓里那一格一格的布局流露出來的那種她不熟悉的工作氛圍，她一直清楚地記得那個春天的下午。想忘都忘不了。 她穿洗得泛白的牛仔褲和套頭T恤，就那樣走進了他的辦公室。不是他一個人的辦公室，只是在許多小格子之後靠窗的角落裡的一個稍大的格子而已。但這個大一點的格子就代表了一種不同的身份，他是部門經理，有權利管理這個房間裡所有坐在小格子裡的人。 葉子良正全神貫注地對着電腦，她看不見他的臉，只看見他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她什麼都不再想，不自覺地深呼吸一下，然後徑直走上去。 “我是季玫，人事部李經理讓我來找你。” “我們部門好象沒招過一個叫季玫的女生。”他的目光還是沒有離開電腦。 “我原來是戚經理招的，可來報到時聽說他那個部門在機構改革中被合併了。李經理說你這裡缺人，讓我來找你。” 葉子良這才抬頭看了一眼季玫，眼睛令人無法察覺地亮了一下，難怪老戚在審計時因為經濟問題被撤職，連招的畢業生都是這麼惹眼。但嘴上卻用平常的語氣說，“你是學什麼的？” 季玫遞過去一疊簡歷，子良隨便翻了翻，“原來是學文科的呀，文章倒是發表了這麼多，可是我想不出與市場策劃有什麼關係。” 季玫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拿回資料，“我再去找人事部好了。” “回來，我又沒說不要你。”子良心想，這個女孩倒是蠻有個性的，嘴裡又說，“人事部沒有提醒你上班是不可以穿牛仔褲的嗎？” “我以後不穿就是了。”其實剛才上樓的時候，季玫看到公司里好多人都穿得特別休閒，可她是有分寸的女孩，知道現在不是談論這些無關緊要小問題的時候。她還等着葉子良給她簽字，才能辦下一步的手續，比如說住宿、工作證、飯卡等，都是再現實不過的問題。早在來深圳之前，學姐們就告訴她深圳是一個最最實際的地方。 簽完字，子良遞給她一厚疊打印材料，“回去整理成一篇會議的背景材料，三頁紙之內，明天中午交給我。” 季玫一看，天哪，儘是些她不熟悉的電信業發展、國內外IT業動態等資料，光消化一遍就夠她受的，還要她整理成文章。 “你就坐這兒吧。”子良指了指他左前方的一個靠牆的位置。 “你還沒有告訴我會議主題是什麼呢。”季玫理直氣壯地反問。 “不明白。”季玫想我又不是學通信專業的。 “不可能！你以為我要你一個研究生是來剪剪貼帖的嗎？？”子良不再看她，又對着電腦去處理他永遠都處理不完的文件。 季玫站在那兒，周圍的同事都像沒聽見似的，沒有一個回頭看她一眼，更沒提幫她了。 她回到座位，又重新整理了思路，一陣好聽的噼噼啪啪，文章總算出來了。 季玫鬆了口氣，正準備離開，子良又拿出一張軟盤，“把裡面的數據分析一下，明天這個時候交給我。另外注意保密。” 這時候大家都已經準備下班了。子良也收拾起桌上的東西，拿起擱在椅背上的西裝離開了辦公室。 季玫一個人留在頓時變得空蕩的辦公室，感到這份工資真是不容易賺的。 中午休息時她將報告交給子良，後者只是點點頭，什麼也沒說，順手放進了抽屜。 她正準備下樓去吃飯，子良遞過來一份材料，“你趕快看看，下午部門開會，你要和石曉鳴一起完成這個市場調研。” 子良作總結性發言。子良思路清晰，語氣不急不徐，神采飛揚，充滿自信。季玫忽然發現其實子良長得並不難看，三十多歲的男人，無處不流露出一種成熟的魅力。季玫忍不住一直看着他，直到被他察覺，趕快低下頭，裝作記筆記，卻發現本子是合着的。正亂想着，季玫忽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原來子良在表揚她，還提了那幾份報告，原來遞交上去後領導反映不錯。她還以為只是自己的試用期功課呢，原來並不只是放在抽屜里而已。 大家都散了，季玫還坐在那兒，她覺得自己有點喜歡上這份工作了。 二 當時季玫就暗下決心，一定要奮起直追，她是好勝要強的女孩子，從來不認為妥協認輸有什麼用。 她去電信大廈、華強北的電子市場，挨家挨戶地問，不放過從代理商嘴裡透露的任何一點信息。在了解消費者心理並親眼目睹了購買情況後，季玫開始覺得調研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 季玫的報告出來了，子良才看了幾頁就發火了。 “胡鬧！怎麼能這麼寫？我只是讓你了解一下這種產品的市場情況，你寫那麼多我們公司的售後服務、營銷策略幹什麼？” “寫這個報告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改進嗎？不談這些怎麼寫？” “你以為你是專家嗎？你了解消費者心理嗎？第一次寫報告就這麼寫，產品部的人都是幹什麼的？” “我確實不是專家，可我自己就是消費者，我怎麼不能這麼寫，是產品部的人不敢面對自己的問題。” 季玫不再理他，回到座位上發呆。 季玫想拒絕，卻抬頭看到子良正悄悄地注視着她，那是一雙成熟男人特有的眼睛，好象一直能看到她清淺的心裡去。一時間她覺得沒有力氣說不。 季玫望着他車裡掛着的飾有中國結的鈴鐺，心下卻在想自己為什麼會跟他出來，好象談工作不應該是這樣的。 “喜歡吃什麼？” 季玫仍是低頭不語。 “你不知道公司里有多複雜，有時候做事的時間還不如處理方方面面的關係多。”子良望着她的眼睛說，“我知道你是對的，可是很多事不能那麼做。” “謝謝你的提醒。”季玫低頭飲咖啡，抬起頭，又看到子良正默默地注視着自己。 “你是一個不錯的女孩，學得很快，而且有主見。”季玫發現自己此時想聽的不是這個。 季玫下了車，徑直往裡面走。子良卻沒有將車開走，他悄悄地尾隨着她，看見她進了17棟。等了一會兒，6樓最東邊一家的燈亮了，子良才滿意地離開。 三 婚紗照還掛在床頭，落寞地望着這個孤單的三十三歲的男人。他點燃了煙，妻子不在，沒有人可以阻止他在臥室里抽煙了。 春天就要結束了，幾年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在隱隱期待着什麼。 季玫臉一下子紅了，急急地走到自己的座位。眼角瞥見子良正頗有深意地看着她。不知為什麼，她又低下了頭，唇邊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微笑。 “五一我想請大家去我家玩，不知道願不願意賞光？” “太好了！”大家都是未婚的年輕人，別說是上司邀請，怎麼能錯過聚會這種熱鬧呢？ “季玫，你能早點過來幫我一下嗎？” “你太太不在家嗎？” “哦，她出國都好幾年了。”子良不經意地說，季玫心裡卻是格登了一下。 子良的家整潔寬敞，窗簾、沙發等家具擺設雖然都舊了，可還是能看出女主人曾經精心布置過。子良為她端來咖啡，“這是我煮的，喝喝看，比你喝的速溶咖啡強吧？” “先別讓我喝咖啡，我還等着領導派活呢。”季玫站了起來。 子良卻挨着她坐下，“你看有什麼可干的呢。昨晚我叫了鐘點工，早收拾乾淨了。” “不用，果盤沙拉都擺好了，等他們來了端上來就行啦。晚上的冷盤我都準備好了，湯正在煲，到時候再炒幾個熱菜齊啦。” 季玫剛要問那你讓我這麼早來幹什麼，子良卻拿出一疊舊雜誌來。 “你看，上面都有你的散文，筆名叫千鶴。我早就看過了，一直很喜歡，沒想到現在作者竟然就坐在我身邊。”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都不記得了。”季玫翻了翻面前的雜誌，紙頁已經發黃。其實很多文章發表後她自己都沒收到樣刊，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 “我進部門的時候你就發現我是千鶴了？” “是啊，我以前一直做市場，怎麼會不注意細節呢？當時你拿來的文章我雖沒細看，可瞟一眼就知道了。” “你喜歡我的文章？” “當然。我喜歡那種淡淡的憂鬱，還以為你是瘦弱蒼白的女孩，其實你還是挺活潑開朗的。” “你失望了？” “沒有，至少你比我想象中的漂亮。我一直以為會寫文章的女孩都不漂亮。” “男人都是好色的。” “這不算是錯誤吧，充其量只是個弱點。” “可是你已經結婚了，只能遠遠地欣賞了。” “如果我不甘心呢？”子良壞壞地看着她。 “我沒吃早飯，有點餓了。”子良只好起身幫她拿點心。 季玫忽然覺得一切都好象是他的預謀，屋子裡溫馨得有點曖昧，似乎在等待她的就範。她有點不懂這個男人了，更不懂自己。不過她也沒時間多想，同事們都來了。 “我們幫你收拾吧。”幾個女孩一起說道。 “不用了，我一個人慢慢收拾。”子良覺得太吵了，特別想一個人靜一靜。他甚至後悔叫這麼多人來，他其實只想與季玫一個人在一起。剛才石子鳴堅持要送季玫回去，而她也並未拒絕，實際上他們兩人並不同路。這一切他都看在眼裡。 “明天我等你。” 季玫沉默着。 “再見。”子良收了線。 他怎麼就知道我一定會去呢？季玫不再理會曉鳴的調侃，她在琢磨子良中午的話。如果我不甘心呢？他想怎麼樣？他難道真的會追她？他明明早就結婚了。 “想什麼呢？”曉鳴問，“怎麼樣，明天我們一起去歡樂谷吧？” “不了，我想好好睡一覺，然後與同學逛街。” “真的不去？” “真的。” 下了車，季玫往自己租住的單元走去，沒想到有人叫住了她，是子良。 “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怕你明天不來，就自己先來了。” “可是已經很晚了啊。” “你真的不想讓我上去嗎？” 季玫不為人知地嘆了口氣，“既然來了，就上來吧。不過我沒準備男士的拖鞋。” 季玫沒想到，子良是那麼蓄意地要得到她。她沖咖啡的時候，他居然直接去浴室洗了澡，出來時只裹着她的浴巾。 無論如何，他們配合默契，雙方都十分投入。畢竟都不是第一次了。待他坐起來想喝口水的時候，咖啡已經冰涼了。他不禁打了個哆嗦，又躺了下去。 “有男朋友嗎？” “怎麼想起問這個？”季玫覺得這個人真是會煞風景。 “我只是害怕做第三者。” “你怕什麼？你自己都結婚了。” “我估計她遲早會和我離婚的。” “你為什麼不出國找她呢？” “我不想出國，我覺得國內挺好的。” “我也是。好多同學都出去了，我原來的男朋友就出國了。” “那麼現在呢？” “我們本來都快結婚了，可是忽然就分手了。” “是不是因為他要出國？” “不是，因為沒感覺了。” 子良又一次要她，他喜歡她溫柔似水的身體，機敏可愛的小動作，以及如痴如醉的呻吟。妻子平常是淑女，在床上也彬彬有禮毫無生氣，他們早就沒有激情了，弄得她走了之後，他對女人一直都沒什麼感覺，直到那天季玫走過來找他報到。 “今晚我不走行嗎？” “不行。” “你不是一個人住？” “那間屋子裡住着另一個公司的女孩，不過她去桂林旅遊了，後天才回來。” “那我就不走了。” 季玫不再言語，但他能明顯地感到她不願意他留下來。子良忽然覺得自己並沒有真正抓住這個女孩的心，雖然她願意與他做愛，可是她的心呢？現代女孩子都很開放的，他比她大八歲，這個時代變化快，八年差不多就是一代人了。 於是他還是穿好衣服準備走了。 季玫沒有阻攔，他自己開門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子良老給她打電話，她推說有事，既不肯過去，也不讓他過來。石曉鳴打電話約過她，也被拒絕了。短短的五天假期很快就過去了。 季玫卻從來不回頭看他，只是必須找他匯報工作的時候才走過來，遞過報告，回答完他的問題，不多說一句話。轉身的時候，她也會看他一眼，但目光中沒有任何曖昧不清的成份，她的眸子依舊清澈見底。 好多天來，她總是這樣與他保持着距離，工作上的事能發郵件就不會來找他。她的業務水平提高得很快，幾個策劃方案都引起了公司領導的注意，包括那個修改過的市場調研報告。因此，向他匯報的時候，季玫的眼神更堅定，顯得特別有主見。他想他是不是真的有點喜歡這個女孩子了。但他還沒下定決心與妻子離婚，說到底他還不是太有勇氣的人。 季玫何嘗看不出這一陣曉鳴的各種暗示，有的郵件簡直就是露骨。她不可能討厭這個和她同樣年輕又聰明機靈的大男孩，但也只是有一點點喜歡而已。她抬眼看着他略卷的頭髮，正考慮點頭還是搖頭。 “季玫，晚上你能加會兒班嗎？”子良在後面大聲地說。 “好吧。”季玫回頭，子良正用那樣一種令人無法逃避的眼神看她，她無法說不。 “真的要加班？”曉鳴不甘心地問。 “是啊，誰叫我是新來的，還是試用期呢。” “別聽他的！部門這麼多人，哪有多少活？就不加班，他是經理你就怕他呀。” “再說吧。”季玫又把目光對着電腦，曉鳴只好走了。 “嗯？”子良似乎已經忘了，“哦，下樓再說吧。” “不了，如果沒什麼事我還想先回去。” “我把你發表的文章的雜誌都整理好了，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不了，如果方便，請你帶到公司，我想複印一份自己保留。” “那今晚就去我家拿好了。” “不了，還是麻煩你下次帶到公司吧。”說完季玫就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 “為什麼？”他伸出手抓住她。 “我要走了。”她並不抗拒，但眼睛直盯着他，溫柔堅定。 他只好放她走。 子良開着車來到季玫住的小區，就坐在車裡邊聽音樂邊等。還不到八點鐘，小區的住戶吃過晚飯，紛紛出來散步。子良想起自己好久已經沒有與誰一起散過步了，不禁感到一絲惆悵。三十歲以後，他已經很少感到惆悵了，上一次還是妻子辦好了一切手續真的要出國的時候，他感到隱隱的惆悵。如今妻子不在已經成為習慣，工作忙忙碌碌，哪有時間和心情惆悵。今晚他居然會為了一個女孩在這裡傻傻地等。 她竟然根本都沒朝他的車子看一眼就準備進樓道，這時候他按響了喇叭，她才發現他一直在等她。 他打開車門，“上來再說吧。” 她想同屋的女孩一定在，只好上了車。 他馬上握住了她的手，她沒有過多的掙扎。她看不見他的臉，卻能感覺到他整個的人，他越來越快的心跳，他越來越燙的身體。她裝作望窗外的街景，心中卻一片茫然。他愛她嗎？她愛他嗎？他愛她，可他只是把她當作一個理想與現實之間的緩衝，一片婚姻之外可以隨意憩息的青草地；她愛他，可她只是被一個男人的成熟所吸引，也許換一個也是這樣，她不能確定。也許他不愛她，他卻不允許別人喜歡她，還要找她要她。他是這樣神態自若勝券在握一切好象都是順理成章，又將她帶到了他的寓所。他到底愛不愛她？也許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她到底愛不愛他？她倒是一直在考慮，可終究與初戀時的單純不一樣，她沒有經驗可以借鑑，只能這樣一路走下去。 他們又一次做愛，季玫本能地投入，可心裡卻不免厭惡起自己，她想這也只是做做愛而已， 子良卻不甘心她這樣沉默，“你愛我嗎？”他居然問這樣可笑的問題。 她不迴避他的眼光，“你呢？” “我當然愛你。”子良的話聽起來不費一點周折，簡直可以亂真。那麼，她是不是也可以撒個善意的謊言？ “我也愛你。” “真的？如果我離了婚，你會不會嫁給我？” “等你離了婚再說。” “你這個狡猾的小東西。” “你也不是好東西。” “你儘快調個部門吧。” “我為什麼要調？是你招惹我的，怎麼說也是你勾引新員工。” “你現在不調，結婚後也不可能與我在同一個部門。” “誰說嫁給你了？” “你真的不願意？” “咱們能不能不談這麼嚴肅的話題？等你離了婚再說不行嗎？” 第二天兩人早早起來去公司，因為子良住的小區有很多公司里的人，唯恐趕在上班高峰出來被別人發現。畢竟子良還沒有離婚，而且季玫又是他的部下。 新世紀的春節，他們決定一起去哈爾濱旅遊。季玫是南方人，從來沒在冬天去過北方，長這 他們玩得十分盡興，冰天雪地中兩個人的感情和天氣剛好成反比。在漫天的雪花里，兩人緊緊相依，寒冷讓他們的心更加貼近。他們用手去接雪花，季玫說數一朵雪花就許一個心願，可到最後誰也說不清到底數過了多少朵雪花。雪花就像他們心中奔涌的愛，永遠都不停息，永遠都無窮盡。 季玫又想起了許多關於雪花的歌，陳慧嫻的《飄雪》、王菲的《雪中蓮》，王韻的《漫天雪花飄的都是我的愛》等等，其中最愛的是萬芳的《溫哥華悲傷一號》。她輕輕地唱起來： 雪緩緩飄過而夜黑仍不停歇 這是個只屬於放棄的世界 漫天的雪花里愛恨都在湮滅 說再見，在異國的夜…… 子良聽了悚然一驚，她怎麼會在此情此景下唱這首歌？這歌雖好聽，卻是何等不祥。他趕快打斷了她，帶她去看冰雕。 回來後，子良與季玫依然保持若即若離的關係。季玫已經重新為自己租了一個小小的一室一廳，也不反對子良偶爾在她那裡過夜。兩人表面上依然是上下級關係，只是季玫一直在準備換一個部門。 兩人剛剛坐下，就看見季玫和曉鳴一起有說有笑地進來了。子良有點變色，被妻子看出來了。循着他的目光，她看見了年輕的季玫，“哦，舊的還沒去，新的就來了，不過你的魅力好象不夠哦。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你抓得住嗎？” “當年你不比她還漂亮？” “你都失去我了還得意？”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嘛。” “是啊，艷福不淺呀。是不是又是你們部門新來的女孩兒？” “別亂猜了，沒影的事，人家有男朋友。” “我看也未必，那個女孩還是在意你的，她在看你，不過你這個位置看不見。不如我們換一 “不用了。”子良想，她如果真的在意我，怎麼會與別的男孩子吃飯？ 妻子匆匆走了。整個周末子良都聯絡不到季玫，他氣急敗壞地開車去找她。 季玫正一個人關在家裡寫東西，對子良的闖入毫不奇怪。 “我離婚了。”他宣布。 “你離婚與我何干？”她天真地望着他。 “你不是說等我離婚後——” “我只是說一切等你離婚後再說，並沒有承諾你什麼。” “那麼現在我問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季玫不再理他。結婚對於他來說已經不是第一次，可對自己卻是人生最最重要的事，這麼不嚴肅的情況下求婚，可見他的不真誠。即使她是愛他的，結婚這樣大的事還是要好好想想的。她是懂得尊重感情的人，不想傷害別人，也不想被傷害。但她還是好言好語地說，“你總得讓我考慮考慮。再說，我們還沒見過彼此的父母呢？” 子良一直以為季玫這個年代的女孩根本不會考慮父母的意見，聽她這麼一說，更感覺這個女孩子的心思真的太不好猜透。而他，覺得自己也不年輕了，能碰上季玫這樣的女孩子應該是幸運的，他當然想快點抓牢，畢竟她周圍的誘惑太多了。 忽然，鳳凰衛視的新聞主持人聲音有點變樣，一聽就感到世界上發生了什麼大事。兩人不由自主地望向屏幕，轟的一聲，一架飛機撞了過來，世貿大廈——美國的標誌性建築竟然像影片中的道具一樣在傾刻間坍塌下來，伴隨着濃濃的煙霧。 “太可怕了。”季玫屏住呼吸，緊緊地握着子良的手。 子良的手似乎也有些微微顫抖，他喃喃地說，“世事難料啊，這架飛機是不是瘋了？” 當聽說是恐怖分子肇事後，季玫更緊地靠向子良，她覺得幸好有子良陪着她，否則讓她一個人在家看到這種新聞會怎麼樣呢？ 子良自言自語地說：“天有不測風雲啊。比如我們公司，現在紅紅火火的，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呢？說不定一夜之間就倒閉了呢。”季玫沒說話，心下卻想，他的潛台詞一定是：別看你季玫年輕漂亮，又是名牌大學的研究生，再過兩年男人還不是看都不看了？ 子良忽然說：“我們結婚吧。” 季玫眼睛盯着電視屏幕，心裡還在想他剛才的話，幾乎想都沒想就說：“好。”她甚至都不想扭過頭來看一眼子良。既然連紐約世貿大廈都能毀於一旦，世界上還有什麼事可以避免的呢？剛才的灰飛煙滅之間，有多少人逃脫得了命運的擺布？結婚與不結婚，愛或不愛，愛得多還是愛得少，真的會比生命本身更重要嗎？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眼前的這個剛離婚不久的男人、她的頂頭上司正在向她求婚，用一種與浪漫無關的方式。不過她已經不在乎形式了，或許，她根本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需要婚姻這種形式來包裝自己的生活。這樣與子良天天在公司碰面，偶爾在一起尋歡作樂，不用日日相守，不是更好嗎？這兩年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可是既然他一定要結婚，那麼就結好了，她已經無所謂了。現實和理想永遠都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她已經二十七歲了，對很多事都不像前幾年那樣懷着滿腔熱情了。 搬家的時候子良發現前妻上次回來離婚的時候將原來那些舊照片幾乎都帶走了，留下的他覺得不便拿到新房，仍舊放在書房的抽屜里。鎖門的時候，他想了想還是將取掉很久的與前妻的婚紗重新掛了起來，反正這是他的舊居，季玫一般也不會再過來了，為什麼不保留它原有的樣子呢？ 他們舉行極簡單的婚禮，雙方的父母都過來了，但遵從年輕人的願望，只搞了個冷餐會，請了相熟的同事和朋友。親戚們不在深圳，一個都沒來。 雖然季玫已經如願調到其它部門。原部門的人都來打趣，說他們瞞得太密，簡直一點兒影子都沒有，竟然就結婚了。只有石曉鳴一臉落寞，坐了一會兒就藉故離去。季玫想說什麼，可是子良用眼神阻止了她。 季玫的理由是她不能依靠他在公司的地位就不努力，現在剛好有適合自己發展的工作，為什麼不努力一點呢？她說得心平氣和，他也沒有多少站得住腳的理由，可心裡終究還是不高興。 季玫一直是快樂的女孩，並不覺得結婚與不結婚有多少本質的區別，現在被子良弄得都有點心煩了，她有時候想想，真不如不結婚呢。曉鳴找她少了，可人卻瘦了，她有點難過，但自己即使不嫁給子良，也不一定就會選擇他。 他儘量用平淡的口氣問：“回來了？不好意思忘記去接你了。” “沒關係，我也沒說你非得每天都接我。”季玫也是淡淡的，用化妝棉仔細地卸妝。 “你打車回來的？” “沒有，曉鳴送我回來的。”她倒是很坦然。 “怎麼那麼巧？我可沒安排他加班啊。” 季玫不再理她，起身去洗手間。 季玫婉言地拒絕，說她加班累了，等明天吧。 子良堅持，季玫乾脆扯緊了被子，徹底地閉上了眼睛。 子良坐在那兒氣不打一處來，他覺得自己雖然和她結婚了，可還是根本抓不住她的心。她還 一天，季玫的手機響了，子良幫她把手機拿來，順便也湊過來看。 是石曉鳴發來的短信，問她病好了沒有，說自己很惦念她。 子良就變了顏色，臉陰沉得難看。他們居然一直有來往？他怎麼就知道她病了呢，還公然地說惦念她。 季玫馬上刪掉那條信息，“你又多心了。”她不說還罷，這一說反倒激起了子良的大怒。 “你以為我是傻瓜嗎？我只是不想和你吵架罷了。大家都是有文化的人，不必弄得那麼俗，可你也太不注意了！” “是誰要把事情弄得那麼俗？我怎麼不注意了？不就是讓他送我回來過一次嗎？如果是其他同事送我一趟你會介意嗎？”季玫的病還沒好，說着說着就咳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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