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今年九十了，夏天回去，見他老人家身體大不如從前。從客廳走到陽台，短短二十幾步，就喘不過氣來，天氣好的時候，我爸會用輪椅推他下樓，在小區公園綠地坐一會兒。腦子也糊塗了，我回去一個月，沒弄清我是誰，老把我認成他的小女兒，我小姑姑。
爺爺這一輩子，可算是兒孫滿堂。他自己育有三兒三女，我爸是老大。我爸媽生了三個孩子，我哥，我和我弟。我兩個叔叔每家都是三個兒子。我小時候，街坊們提起我，都說“老方家的寶貝丫頭”。可我從來不記得爺爺寵愛我，反而老覺得他偏向哥哥弟弟們。後來，我們全家到了北京，兩三年才會一次老家，和爺爺的感情就更疏遠了。
我大學畢業那年，我嫂子生了個女兒。我哥是長房長孫，我爸給老家打電話，告訴爺爺他有重孫女了。四世同堂，爺爺也很高興，可想了想，又擔心起來，說，啊呀，城裡只讓生一胎，俺們大軍要絕後了，這可咋辦呢？要不我就在咱村里替他保養一個娃，等養大了，在送給大軍。一席話把我爸氣笑了，說，您老瞎操那閒心幹啥？我和我兒子都不急，您着哪門子急？
四五年前，奶奶過世後，爺爺的身體也差多了，爸媽把他接到了北京，正好那年我弟弟的兒子出世，那時他已經有四五個重孫子重孫女了，還是高興的合不攏嘴。我嫂子心裡不太高興，但也沒和爺爺較真。
才幾年的時間，爺爺已經老的連自己的兒女都認不全了，更別提孫子重孫子了。
